趙海川甚至懶得看他們離去的背影，他的全部注意力，都集中在了眼前的這具尸體上。
他對著現場所有人，沉聲下令：
“保護好現場！”
“尸體立刻送縣局法醫中心做詳細檢驗！”
“提取所有物證！”
“陳群，帶人徹底搜查這個位置周邊的水域和河岸，一寸都不能放過！”
行動取得了關鍵性的突破。
但趙海川心里清楚，這場戰斗，才剛剛開始。
他盯著那具尸骸，腦中飛速轉動。
果然在這里！
李光照的反應……印證了所有的猜測。
他絕對和這件事脫不了干系！
但是……這具尸體……感覺不太對？
根據王德貴的描述，顧老三是個瘦小枯干的男人，可眼前這具尸骸，從骨架上看，似乎要……壯實不少？
是腐爛導致的浮腫，還是……另有其人？
必須等法醫的檢驗結果。
必須快！
在李光照他們反應過來，開始瘋狂反撲之前，必須拿到鐵證！
辦公室里，煙灰缸已經滿了。
趙海川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，煙霧繚繞，模糊了他緊鎖的眉頭。
李光照最后那個眼神，有一絲……解脫？
不，不對。
那不是解脫。
那是事情脫離掌控后的恐慌。
他怕的不是挖出尸體，而是挖出這具尸體！
這說明，他預想中被挖出來的，另有其人！
是顧老三嗎？
趙海川捻滅煙頭，桌面上的手機震動起來。
是縣局法醫中心的號碼。
他幾乎是秒接。
“趙書記。”
電話那頭是法醫的聲音。
“說。”
“初步檢驗結果出來了。”
法醫頓了一下，似乎在組織措辭，“情況……和預想的有很大出入。”
趙海川的心猛地一沉：“不是顧老三？”
“不是。”
法醫的回答干凈利落，“死者為女性，年齡約在20到25歲之間。”
“根據尸體腐敗程度和皂化現象判斷，死亡時間至少兩年以上。”
女性？！
兩年？！
趙海川只覺得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，所有的預設和推斷在這一瞬間全部崩塌。
“死因呢？”
“初步判斷為頸部受外力壓迫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。”
“通俗點說，就是被人活活掐死或者勒死的。”
法醫繼續說道，“尸體被麻繩和鐵絲重重捆綁，骨骼上有多處陳舊性骨折，應該是生前遭受過虐待。”
“身上沒有任何能直接證明身份的物品。”
一連串的信息像重錘一樣砸在趙海川的腦海里。
一個年輕的女孩，被人虐待，殺死，捆綁，沉尸水庫。
整整兩年！
這他媽的是清河鎮！
不是什么戰亂地帶！
“知道了。”
趙海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“還有別的發現嗎？”
“暫時沒有，詳細的尸檢報告需要時間。”
掛斷電話，趙海川猛地站起身，在狹小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。
亂了。
全亂了！
王德貴看到沉下去的麻袋，到底裝的是誰？
是這個女孩，還是失蹤的顧老三？
袁振海在舉報信里提到的“沉尸”，指的又是哪一個？
如果顧老三沒在水庫里，那他又去了哪里？
一個智力障礙者，能憑空消失嗎？
李光照驚駭的反應，是因為挖出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秘密，一個比顧老三的失蹤更讓他恐懼的秘密！
這個女孩是誰？
她為什么會和李光照，黃波濤這幫人扯上關系？
線索似乎斷了，但一個更血腥的真相，卻隱隱浮出了水面。
趙海川停下腳步，眼神變得銳利如刀。
不管是誰，先查清這個女孩的身份！
就在這時，手機再次響起，還是法醫。
“趙書記，有個新發現！”
法醫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興奮，“我們在死者腐爛的衣物夾層里，發現了一個用塑料膜包裹的小卡套。”
“雖然被淤泥浸透了，但里面有東西。”
“一張已經模糊不清的照片，像是個女孩的生活照。”
“還有一張工牌，字跡都糊了，但技術員處理了一下，隱約能辨認出一個夢字！”
“夢？”
趙海川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“對，很可能是什么娛樂場所的工牌，比如洗浴中心，KTV之類的地方。”
“好！我知道了！”
趙海川立刻撥通了陳群的電話，語氣不容置疑：
“陳群！”
“趙書記！”
“馬上給我去查！”
“清河鎮，包括周邊縣市，所有名字里帶夢字的洗浴中心，KTV，歌舞廳！”
“有一個算一個，全部過一遍！”
“查什么？”
“查兩年前，有沒有女性員工失蹤！”
“特別是那種突然就沒來上班，人間蒸發了的！”
“立刻去辦！要快！”
陳群的效率高得驚人。
不到一個小時，電話就打了回來。
“趙書記，查到了。”
陳群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，但趙海川能聽出一絲壓抑的波動，“兩年前，鎮上的夢幻年代洗浴中心，有個叫小夢的坐臺小姐，突然就失蹤了。”
“當時報的是自己跑了，老板含含糊糊的，沒當回事。”
“特征！”
“年齡二十出頭，外地人，個子不高，人很瘦。”
“和法醫描述的基本吻合。”
“夢幻年代……”
趙海川咀嚼著這個名字，他知道這個地方，是清河鎮有名的銷金窟，背后的水深得很。
“她有登記信息嗎？”
“真名叫什么？老家在哪？”
“有。”
“登記名叫王小蘭，地址是鄰縣的一個山村，叫王家坳。”
“但不確定信息是真是假。”
“去核實！”
趙海川命令道，“你親自帶人去！”
“叫上凌楚楚，再帶上蕭薔主任。”
“有女同志在，和家屬溝通方便一點。”
“是！”
去王家坳的路，比想象中更難走。
車里，氣氛壓抑。
凌楚楚揉著被顛得發暈的腦袋，看著窗外掠過的荒涼山景，小臉繃得緊緊的。
蕭薔則一言不發，她是個容貌極美的女人，但此刻臉上只有冰霜。
陳群專心開車，沉默得像一塊石頭。
車子終于在一個破敗的村口停下。
幾間土坯房。
這就是王家坳。
一個被時光遺忘的角落。
他們找到了王小蘭的家。
院門虛掩著，里面傳來女人尖利的咒罵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