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個不難，改天肯定給你做。”程處默笑著應下，語氣爽快又篤定。
李承乾的目光還是黏在冰糖葫蘆上，晶亮的糖殼在陽光下晃得人眼饞，他咽了咽口水，帶著點不甘心的執拗：
“就一顆！真不影響啊！這么多串，少一顆誰能發現？”
程處默搖搖頭，語氣里帶著點調侃，又透著幾分堅持：“殿下，你可是兕子最親的阿兄，還是當朝太子呢！”
“這是給兕子的誕辰禮物，少一顆就不圓滿了，你忍心掃了她的興？”
這話戳中了李承乾的軟肋，他臉上泛起幾分赧然，撓了撓頭，不好意思再糾纏。
可目光還是舍不得離開那滿枝的糖串，琢磨了半天，退而求其次，語氣帶著點討好：
“那...那我幫你拿著好不好？我保證就穩穩托著，一根指頭都不碰糖串！”
“別別別！”
程處默連忙擺手，把稻草靶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，語氣里帶著點急中生智的狡黠：
“殿下你可是當朝太子，扛著這么個草靶子進立政殿，滿殿的皇子公主、宮人內侍都看著，多惹眼啊！再說了，我自己拿慣了，穩當！”
他心里其實打著小算盤——自己扛著雖也扎眼，但總比太子親自扛著引來一堆目光強。
免得被人說“太子為了口吃的，幫臣屬扛禮物”，傳出去多不好聽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想親自看著小兕子見到糖串時驚喜的模樣，那才有意思。
李承乾愣了愣，想想也是，自己這身份確實不太合適，只好悻悻地收回手，卻還是不死心：
“那你可得拿穩了！要是糖殼掉了，兕子肯定要鬧的。”
“放心吧！”程處默拍了拍胸脯，扛起稻草靶子掂了掂，手感正好。
沒走多久，看到了立政殿。
之前去過，程處默記得。
對李承乾道：“快走快走！兕子都等急了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就邁開步子往前沖，肩上的稻草靶子被他護得穩穩的，生怕顛簸掉糖殼。
“哎！你慢點！”
李承乾被他甩在身后，連忙快步跟上，一邊跑一邊喊，“別跑那么快！地上有冰，小心滑倒摔了糖串！”
程處默頭也不回，只揚聲應道：“放心！我心里有數！摔不了！”
他腳步輕快，卻始終護著肩頭的糖串，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，心里滿是期待。
就盼著小兕子看到這滿枝糖串時，眼睛亮起來的模樣。
李承乾在后面追得氣喘吁吁，嘴里還不忘念叨：
“你等等我！好歹我是太子，你跑這么快，顯得我多慢似的！”
嘴上抱怨著，腳步卻沒停，眼睛還死死盯著程處默肩上的糖串，生怕有半塊糖殼掉下來。
“殿下你快點！”
程處默回頭沖他笑了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再慢，兕子該自己跑出來接咱們了！到時候她瞧見糖串，指定要直接撲過來，那才容易碰壞呢！”
“也是！”
李承乾一聽這話，立馬加快了腳步，追上程處默并肩跑著，還不忘伸手幫他扶了扶稻草靶子的底座。
“你可得把穩了，我幫你扶著點，別讓它晃悠。”
立政殿內早已是暖意融融、笑語喧闐。
皇子公主們或圍坐閑談，或陪著長孫皇后說笑，宮人們輕手輕腳地添著茶水，素凈的殿宇里滿是手足間的親昵與溫馨。
陽光透過窗欞，映得滿殿都亮堂堂的。
就在這時，殿門被內侍輕輕推開，程處默扛著那根插滿冰糖葫蘆的稻草靶子，和李承乾并肩走了進來。
瞬間，滿殿的歡聲笑語都停了下來，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程處默肩上。
一串串裹著晶亮糖殼，像掛滿了彩色小燈籠，在陽光下泛著瑩潤光澤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李泰率先好奇地起身，盯著冰糖葫蘆皺起眉，語氣里滿是疑惑，“看著倒好看，是擺件還是吃食？”
“顏色真鮮亮！”豫章公主也頗為好奇。
其他沒見過冰糖葫蘆的皇子公主也紛紛議論起來，語氣里滿是新奇，有的伸手想碰，又怕唐突，只好遠遠打量。
宮人們也悄悄交換著眼神，好奇這從未見過的“禮物”究竟是什么來頭。
而知道冰糖葫蘆的幾人，反應早已截然不同。
小兕子先是愣了一瞬，隨即眼睛猛地亮成了兩顆星星，手里的布老虎“啪嗒”掉在地毯上也顧不上撿，尖叫著就朝著程處默沖過去：
“是冰糖葫蘆！是冰糖葫蘆！”
她邁著小短腿，跑得裙擺都飛了起來，沖到程處默面前。
仰頭望著滿枝的糖串，小臉上滿是狂喜，伸手就想去夠，又怕碰掉糖殼，只好攥著程處默的衣角，蹦蹦跳跳地撒嬌：“好多呀！這么多冰糖葫蘆都是給我的嗎？”
李麗質也站起身，臉上泛起驚喜的笑意，快步走上前，目光落在冰糖葫蘆上，語氣里滿是贊嘆：
“大郎，你竟做了這么多，還弄了這么多花樣！上次的山楂冰糖葫蘆，兕子念叨了好些天呢。”
她轉頭對長孫皇后笑道，“阿娘，你看這冰糖葫蘆，做得比上次還精致，顏色也好看，兕子定是歡喜壞了。”
“是啊！”長孫皇后知道這個禮物不算貴，但是足夠用心。
李麗質旁邊的程鐵環也沒想到，程處默準備這個禮物。
城陽小公主也跟著走過來，看著糖串眼里滿是懷念，輕聲道：“看著就甜，上次吃的山楂味就很好，沒想到還有別的水果。”
“對，這就是給兕子的禮物。”程處默把草靶子放在地上。
但是草靶子對小公主來說還是太高了。
“嘻嘻！小郎君好厲害啊！”
“喜不喜歡？”
“喜歡呀！”小公主滿心歡喜。
小公主想去扶，豫章公主怕小公主扶不住，幫忙扶著草靶子。
“兕子，夠不到，阿兄抱你。”李承乾抱起小公主來。
“哇！”小公主拍著小手，又驚又喜。
李世民也長孫皇后也走了過來。
程處默的這個禮物出現，小公主眼中再也沒有其他禮物。
李世民走到稻草靶子旁，目光掃過滿枝鮮亮的冰糖葫蘆，又看了眼被李承乾抱著、眼睛都黏在糖串上的小兕子，嘴角噙著笑意，對程處默道：
“你這小子，倒是把‘投其所好’四個字玩得通透。”
“這禮物雖不貴重，卻比金銀珠寶更合兕子心意，可見是用了心的。”
他伸手輕輕碰了碰一串糖串，指尖觸到冰涼脆硬的糖殼，又道：
“果然別致，既好看又討喜，還不鋪張，不錯不錯。”
“小殿下喜歡就好。”程處默心里也是美滋滋。
小兕子被李承乾抱在懷里，小手輕輕搭在稻草靶子上，指尖只是極輕地碰了碰晶亮的糖殼，眼神里滿是珍視。
太好看了，有點舍不得吃。
“兕子，這么多呢，要不要分給大家一起嘗嘗？”
李麗質站在一旁，看著她這副寶貝模樣，忍俊不禁地笑道，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羊角辮。
“嗯吶嗯吶！”
小兕子連忙點頭，沒有半分獨占的意思，小腦袋在李承乾懷里蹭了蹭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著草靶子高處：
“那個紅紅的、帶著橘子的，給阿爺！”
李麗質會意，踮起腳尖，指尖捏著竹簽根部，小心翼翼地轉動著取下一串。
李麗質沒有遞給李世民，而是給了小公主。
小公主伸出雙手握住竹簽，咽了咽口水，很想吃。
但還是遞給李世民，“阿爺，這是給你噠！”
李世民笑著接過，指尖觸到微涼脆硬的糖殼，目光落在女兒亮晶晶的眼睛上，那一刻，他周身的帝王威儀盡數褪去，只剩下老父親的慈愛。
他捏了捏小兕子的臉蛋，語氣寵溺：“兕子的誕辰禮物，該兕子先吃才對。”
小兕子搖搖頭，小下巴微微揚起，眼神格外認真：“不呀，阿爺先吃，兕子看著阿爺吃。”
“我們兕子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！”豫章公主湊過來，輕輕捏了捏她的瓊鼻。
小兕子被逗得咯咯直笑，小身子在李承乾懷里扭了扭，眼睛彎成了月牙兒。
緊接著，李麗質又取了一串山楂與蘋果相間的，遞到長孫皇后手中，“阿娘，這串酸甜適中，你嘗嘗。”
長孫皇后笑著接過，指尖攏了攏薄毯，目光落在女兒們身上，滿是欣慰。
草靶子上的糖串雖多，可李世民的子女眾多，要人人一串實在不夠。
李麗質取串時極有分寸，專挑草靶子四周分散著取，避開中間密集的地方，即便取了不少，草靶子看起來依舊錯落有致，沒有顯得凌亂。
到最后，李麗質、程鐵環、豫章公主和城陽公主湊在一起，四人分一串蘋果味的。
李麗質輕輕掰下一小塊蘋果，遞到程鐵環嘴邊，程鐵環咬了一小口，甜香在舌尖化開，忍不住朝程處默擠了擠眼睛。
李承乾、李治和李恪則分了一串山楂的，李承乾咬下一顆，脆響過后，甜酸交織的滋味漫開來，他忍不住瞇起眼睛，像個得了滿足的孩子。
程處默自始至終沒想著吃，他滿心滿眼都盼著看小兕子品嘗的模樣。
李承乾見狀，笑著把懷里的小兕子遞給他：“大郎，你抱抱兕子。”
看得出來，程處默喜歡小兕子。
程處默連忙伸出雙臂，小心翼翼地接過小兕子。
小家伙軟乎乎的小身子靠在他懷里，帶著淡淡的奶香味，小手自然而然地摟住他的脖頸。
他下意識地收緊手臂，托穩她的小屁股，生怕摔著她。
李麗質取了一串最精致的山楂橘子串，遞到小兕子面前：“兕子，嘗嘗看，是不是和上次一樣甜？”
小兕子接過竹簽，先是湊到鼻尖聞了聞，清甜的果香混著糖香鉆進鼻腔，她閉上眼睛，小臉上滿是陶醉。
隨后，她微微仰起小臉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橘子瓣，“咔嚓”一聲，脆薄的糖殼碎裂開來，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彌漫，帶著橘子特有的清香。
她瞇起眼睛，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輕輕顫動，嘴角不自覺地咧開，露出兩顆小小的乳牙，臉頰上還沾了一點晶瑩的糖渣，像顆碎鉆。
吃完一小口，她又低下頭，對著山楂吹了吹，仿佛怕燙著，再小口咬下，酸中帶甜的滋味讓她眼睛一亮，小舌頭悄悄舔了舔嘴角的糖漬，模樣嬌憨又可愛。
“甜甜噠！真好吃！”小兕子遞給嘗嘗，“小郎君，你也吃呀！”
“我不吃，我吃過了，兕子吃就行。”程處默拒絕了。
“嗯吶嗯吶！”
程處默低頭看著懷里的小公主，看著她珍視又歡喜的吃相，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映著糖串的光澤。
感受著她柔軟的小身子輕輕貼著自己，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的奶香味和冰糖葫蘆的甜香，心瞬間就融化了。
那根插滿冰糖葫蘆的稻草靶子，被宮人們小心翼翼地立在了前殿最中央的位置。
成了殿內最惹眼的景致，連素色宮燈的光暈都顯得黯然了些。
小兕子窩在程處默懷里，嘴里含著半顆山楂，小腦袋卻時不時扭向草靶子，眼神里滿是牽掛。
吃兩口就抬頭望一眼，小手還下意識地攥了攥程處默的衣襟，仿佛怕這滿枝的歡喜會突然消失。
隔一會兒就回頭瞄一眼，模樣認真又可愛。
其他人吃完手里的糖串，也都意猶未盡，目光時不時飄向殿中央的草靶子。
李泰摸著下巴，盯著一串山楂與橘子相間的糖串，語氣帶著點回味：“這味道確實新奇，外脆里嫩，甜而不膩，要是能再嘗一串就好了。”
李治拉著李承乾的衣袖，仰著小臉撒嬌：“阿兄，那上面還有好多呢，我們能不能再取一串？”
李承乾也正盯著草靶子出神，聞言咽了咽口水，卻還是板起臉：“不行，這是兕子的誕辰禮物，要留給兕子慢慢吃，想吃的話，回頭讓大郎再做。”
他嘴上這么說，眼睛卻沒離開糖串，心里早已把程處默之前的承諾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。
豫章公主小聲議論著：“這冰糖葫蘆不僅好吃，看著也舒心，紅的黃的湊在一起，比畫還好看。”
程鐵環站在李麗質身邊，咂咂嘴，還在回味剛才那口蘋果的清甜。
李麗質目光落在草靶子上，眼里也滿是贊嘆。
連宮人們都忍不住偷偷打量那根草靶子，嘴角帶著羨慕的笑意。
李世民坐在一旁，看著眾人時不時望向草靶子的模樣，又看了眼程處默懷里惦記著糖串的小女兒，忍不住對程處默笑道：
“你這小子，僅憑一串冰糖葫蘆，就把滿殿的人都勾住了魂。回頭讓尚食局的人跟著學學，也好讓孩子們時常能吃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