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牛是南越頂尖的勇士。
當初他被野豬頂翻，大腿都被獠牙刺穿，可一滴眼淚都不曾落下。此刻望著白羽桀駿他們互相攙扶，竭盡全力地繞著演武場奔跑，他是終于破防了。
他什么都沒有說。
只是咬著牙，快速跑進了隊伍。
他順勢將個親衛攙扶起來，兩人對視了眼，卻都是咧嘴笑了起來。他們語言不通，剛才還曾經交手過。阿牛的熊貓眼就是這親衛打的，可這一刻卻好似是全都忘記，互相攙扶著繼續奔跑。
看到眼前這幕，寧闕頓時一笑。
海貴則是無奈搖頭，拍著胸口道：“好家伙，總算是這小子還有些人性，沒讓我失望。小師弟，你怎么就肯定他會跑的？他如果一直這么犟著，那你打算如何？”
“如果他還不認錯，我就會將他逐出隊伍。”寧闕則顯得很從容，“既然是兩族聯合軍隊，最重要的就是默契配合。他們在戰場上就是袍澤，他們必須得摒棄往昔的種族觀念。如果相互不滿提防，你說這樣的軍隊能有什么作戰能力？面對強敵恐怕也只是會變成盤散沙，各自逃命。”
寧闕是侃侃而談。
因為海貴他們從未練過兵。
不知道練兵有多艱難。
動輒幾萬幾十萬大軍，不是那么容易的。能指揮大兵團作戰的，都是鳳毛麟角。這不是寧闕自吹自擂，而是事實如此。別的不說，想想正常學校也就幾千人，想要管好學生都不容易，更何況是這些驕兵悍將呢？
這些士卒其實都有些底子，最起碼個人武藝是不用懷疑的。所以寧闕現在就是錘煉他們的軍魂，要讓他們知道默契的重要性。讓他們全都放下種族成見，以后根據旌旗令行禁止。
“他們需要知道是為何而戰。”
“必須得放棄昔日的成見。”
“沒有靈魂的軍隊，不堪一擊。”
“嗯，這都得靠你了。”
海貴微笑示意，“桀駿這老小子也是，非要親自上場。你看看，這家伙現在也快跑不動了。我看效果也差不多了，你要不讓他們現在停下來？”
“不著急，讓他們再跑跑。”寧闕看向身后這些老弱婦孺，笑著道：“你讓他們現在先準備飯食，再派人通知常叔，讓他準備好湯藥。后續還是得給他們準備好皮靴，要不然連正常訓練都堅持不住。”
寧闕抬起手來。
身后的旗官當即揮動旌旗。
當白羽看到旌旗后，頓時松了口氣。他此刻全身都好似已經散架，無力的癱倒在地。寧闕則拍了拍手，“去給他們準備些溫鹽水，讓他們小口喝水。”
“諾！”
寧闕是早早就有準備。
便看到老弱婦孺拎著水桶走去，里面是已經燒好的鹽水，現在也都已經放涼，就適合運動之后喝。
“海師兄，你記住告訴所有人。如果喝水，必須得是經過燒開過的水，絕對不能喝生水。”
“嗯，行。”
海貴默默抬起書冊記下。
這事寧闕先前就曾提過。
南越這邊多水，也有很多都是流動的活水。可水中很容易出現各種寄生蟲，如果喝得多了就容易患上各種疾病。寧闕雖然再三叮囑過，可還是有人偷摸喝生水。他們就是貪圖涼快，所以寧闕只能再三叮囑。
白羽接過水瓢。
按照寧闕要求，小口小口地抿著喝。溫鹽水下肚后，頓時就稍微恢復了些。他都不知道跑了多少圈，現在就只覺得全身都好似是散了架。就這么癱倒在地上，卻是毫無胃口。
桀駿則帶著族人，如法炮制。等輪到阿牛的時候，他依舊是很羞愧，低著頭都不好意思抬起來。最后還是桀駿親自將水瓢遞給他，輕聲道：“按照寧闕說的，小口多喝。”
“大王，對不起……”
“都是我的錯！”
“害得你們又多跑這么多。”
“哈哈，你最后能幡然醒悟就行。”桀駿滿不在乎地揮手，笑著安撫道：“說起來，我們還要感謝你。若非是你，現在也無法做到這種程度。我知道，寧王已經和你說了很多事。但有幾句心里話，我也想和你們說說。”
桀駿隨意的席地而坐，雙腳已經是疼得無法站起來，腳掌血肉模糊看起來是無比恐怖。
“我希望你們也都記住今天。”
“剛才有不少人是奉人背著的吧？”
“現在我們都是一體的，上了戰場就必須得要互相扶持。如果彼此始終抱有成見，最后的結果就是一觸即潰。彼此之間都不信任，面對強敵就只能落荒而逃。我們南越國好不容易才有今日，還得到寧王的全力相助，你們難道不想跟著本王成就霸業嗎？”
“想！”
眾人皆是異口同聲。
歷代的南越王都希望能統一嶺南。
這同樣是他們的愿望。
將整個嶺南變為整體。
這個道理是個人都能想明白。
化作整體，就可以解決這些年的宿怨。而嶺南的實力也將暴增，甚至能抗衡北方的楚王和大商王朝。
“想就可以。”
桀駿微笑著點頭，繼續道：“你們都是始祖公的子民，也該明白寧闕并無惡意。他做到了一視同仁，沒有區別對待。以后就都好好聽他的操練。用他的話說，只有平時多流汗，戰時才能少流血。”
“是！”
阿牛附和著點頭。
看向遠處云淡風輕的寧闕，而后就顫抖著走向他，朝著他恭敬長拜。
“怎么？”
“王爺，對不起！”
“我錯了！”
“以后你放心，你讓我往東，我就絕對不會往西。”
“嗯。”寧闕微笑著點頭，輕聲道：“你明白就好。如此，他們就算是沒有白吃這個苦。你們都好好休息，先吃飯再說，后續我會頒布軍令。”
“是！”
阿牛當即是抬手告退。
寧闕則是面露微笑，看著他離去。其實阿牛這人還算是好，他只是有些犟脾氣而已。但這種人用起來也很順手，只要他真心服你，那以后就絕對不會再找事。為人真誠直率，有什么都會直接說，絕不會藏著掖著的。
這種人，可比偽君子好對付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