維持著“寂滅演化”的狀態(tài),林風(fēng)和蘇婉清在粘稠的魔眼領(lǐng)域邊緣艱難跋涉。
每一刻,林風(fēng)都感覺自己的神魂在被冰冷的火焰灼燒。模擬寂滅氣息,不僅僅是對真元與外在氣息的偽裝,更是對自身意志的殘酷考驗。他必須不斷壓制體內(nèi)青龍生機與混沌本源的本能反抗,強行引導(dǎo)死寂之力占據(jù)主導(dǎo),同時還要保持一絲清明,確保自己不被這扮演的角色徹底吞噬。
這就像在萬丈深淵的鋼絲上行走,腳下是毀滅的虛無,手中卻無任何依憑。
蘇婉清緊跟在側(cè),玄陰之氣化作最纖薄堅韌的護罩,勉強隔絕著越來越濃的魔氣對林風(fēng)心神的侵蝕。她能清晰看到林風(fēng)額角暴起的青筋,感受到他體內(nèi)幾股力量激烈沖突帶來的細微顫抖,心如刀絞,卻只能將擔(dān)憂化為更堅定的守護。
身后的猩紅魔眼,那冰冷的“注視”如同附骨之疽,并未因他們的偽裝而完全移開。它似乎在觀察,在分析,那龐大混亂的意志如同精密而無情的機器,掃描著領(lǐng)域內(nèi)的一切異常。林風(fēng)的偽裝或許能瞞過一時,但在如此近的距離,面對如此高層次的存在,破綻遲早會出現(xiàn)。
時間,依然是他們最大的敵人。
“林風(fēng),看那里!”蘇婉清忽然傳音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。
林風(fēng)強忍不適,順著她指引的方向望去。那是暗河流入溶洞通道的起始位置,靠近巖壁的河床底部。在漆黑河水的映襯下,那里隱約有極其微弱的、規(guī)律性的青色光暈,每隔數(shù)息便閃爍一次,如同呼吸。
這光芒極其內(nèi)斂,若非他們此刻對能量感知因環(huán)境壓迫而變得異常敏銳,再加上蘇婉清玄陰之體對陰性環(huán)境的特殊感應(yīng),根本難以察覺!
更重要的是,這青色光暈的頻率與氣息……與青龍劍鑰,與青龍劍君的傳承,隱隱共鳴!
“是……青龍劍君留下的后手?”林風(fēng)心中一震。敖蒼殘念說過,劍墟核心有隱秘傳送陣,但已被魔尊摧毀。難道在這更深處、更接近魔眼封印的險地,反而還藏著一處未被完全破壞的逃生路徑?
“過去看看!”林風(fēng)當(dāng)機立斷。這很可能是他們唯一的生機!
兩人立刻改變方向,朝著那微弱青光閃爍之處潛去。靠近河床,魔眼的領(lǐng)域壓制似乎更強,行動更加困難。暗河的河水漆黑冰冷,散發(fā)著濃郁的寂滅氣息,與魔眼的力量同源,反而形成了一種特殊的“掩護”。
潛入冰冷的河水中,刺骨的寒意與死寂感瞬間包裹全身。蘇婉清全力運轉(zhuǎn)玄陰之氣護住兩人,林風(fēng)則維持著寂滅演化狀態(tài),盡量讓自身氣息與河水融為一體。
河床底部,堆積著厚厚的黑色淤泥與破碎的骨骼、兵器殘片。而那點微弱的青光,正是從一片相對平整的、由某種青色玉石鋪就的圓形區(qū)域中央發(fā)出。玉石上刻滿了復(fù)雜玄奧的符文,雖然大部分已被淤泥覆蓋、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,但核心處幾個關(guān)鍵符文依舊頑強地閃爍著微光。
這顯然是一座小型的、嵌入河床底部的傳送法陣!從其風(fēng)格與能量屬性判斷,與劍墟中的上古陣法同源,但規(guī)模小得多,結(jié)構(gòu)也更精巧隱蔽,似乎是為了緊急逃生或傳遞訊息而設(shè)。
“還有殘存的能量……陣法似乎沒有完全損壞!”蘇婉清仔細探查后,驚喜道。雖然符文缺損嚴重,能量微弱,但核心結(jié)構(gòu)尚存。
林風(fēng)游近,伸手拂開中央?yún)^(qū)域的淤泥。掌心下,玉石傳來溫潤的觸感,青龍劍鑰在他體內(nèi)微微震顫。他嘗試將一絲混沌真元(模擬成偏死寂屬性)注入陣法核心。
嗡……
陣法微微一震,那點青光似乎明亮了一絲,但閃爍得極不穩(wěn)定,仿佛隨時會熄滅。同時,陣法傳回一道微弱的、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意念:“能量……不足……坐標……損毀……需……定位……信標……”
能量不足,坐標損毀!這陣法殘存的能量,恐怕連啟動一次短距離、無定向的隨機傳送都勉強,而且沒有預(yù)設(shè)的坐標,天知道會傳送到哪里,甚至可能半途就因能量耗盡而墜入空間亂流!
至于定位信標……林風(fēng)看向手中的青龍劍鑰。這或許可以作為一個信標,但它本身就是鑰匙,需要用來激活陣法……
“用這個!”蘇婉清忽然從懷中取出一樣?xùn)|西——那是一枚小巧的、冰藍色的玉墜,形狀如一滴淚珠。“這是我母親留下的‘冰魄淚’,蘊含一絲極北‘玄冰宮’的本源氣息。玄冰宮傳承古老,其駐地空間坐標穩(wěn)定,或許……可以作為一個臨時的、模糊的信標指向?”
林風(fēng)接過玉墜,入手冰涼,確實能感受到一種遙遠而穩(wěn)定的空間印記氣息。這或許是可行的!雖然無法精準傳送到玄冰宮,但至少可以設(shè)定一個大方向,避免完全隨機的、可能更危險的傳送。
“值得一試!”林風(fēng)不再猶豫。時間緊迫,身后魔眼的壓迫感越來越強,它似乎已經(jīng)察覺到了這里的能量異常波動!
他將蘇婉清的“冰魄淚”玉墜按在陣法核心的一個輔助凹槽中,同時將青龍劍鑰插入主激活位。然后,他深吸一口氣,不顧自身狀態(tài),將體內(nèi)所剩不多的、融合了部分青龍生機的混沌真元,以及模擬出的死寂之力,按照傳承中對這類陣法的理解,小心翼翼地、平衡地注入陣法!
既要提供啟動能量,又要用死寂氣息掩蓋生機波動,避免立刻刺激魔眼,這其中的分寸把握,難如登天!
陣法符文逐一亮起,雖然光芒依舊黯淡,卻穩(wěn)定了許多。冰魄淚玉墜散發(fā)出柔和的冰藍光暈,與青色陣紋交融,隱約構(gòu)建出一條指向遙遠北方的、極其模糊的空間通道虛影。
有戲!
然而,就在陣法即將被徹底激活的瞬間——
深淵底部,那輪猩紅魔眼,似乎終于確認了“異常”的源頭!
“欺……騙……”
“源魂……藏匿……”
宏大而暴怒的意志如同海嘯般沖擊而來!這一次,不再是之前的疑惑與觀察,而是確鑿的殺意!魔眼認定林風(fēng)是在偽裝,那“源魂”的氣息并未消失,只是被以某種方式掩蓋了!而這座突然被激活的、帶著令它厭惡的青龍與空間波動的陣法,徹底暴露了目標!
轟!!!
比之前更加粗壯、凝練的漆黑寂滅光柱,撕裂河水與空間,朝著河床底部的陣法區(qū)域轟然射來!光柱未至,那極致的毀滅與凍結(jié)之意,已讓周圍河水瞬間“死亡”,化為堅不可摧的黑色玄冰,并迅速蔓延,要將兩人連同陣法一起冰封、湮滅!
“快!”林風(fēng)目眥欲裂,將最后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灌入陣法,同時對著蘇婉清大吼!
蘇婉清也拼盡全力,玄陰本源燃燒,化作一道堅實的幽藍冰墻,擋在兩人與那寂滅光柱之間,試圖爭取哪怕一剎那的時間!
咔嚓!幽藍冰墻在接觸寂滅光柱的瞬間,便布滿了裂痕,僅僅支撐了半息便轟然破碎!蘇婉清噴出一口鮮血,氣息萎靡。
但就是這半息的時間,足夠了!
嗡——!!!
河床底部的傳送陣法,在吸收了兩人的全部力量與冰魄淚信標后,終于爆發(fā)出最后的光華!青藍交織的光柱沖天而起,將林風(fēng)和蘇婉清的身影吞沒!
幾乎在同一時刻,漆黑的寂滅光柱淹沒了陣法所在的位置!
轟隆——!!!
恐怖的爆炸在河底發(fā)生,黑色的玄冰與混亂的空間能量肆虐,將那片河床徹底抹平、湮滅!
深淵底部的魔眼,發(fā)出一聲蘊含著憤怒與不甘的嘶鳴,猩紅的瞳孔死死盯著那逐漸消散的空間波動。它的一部分力量,似乎在最后一刻,順著那不穩(wěn)定傳送通道的縫隙,滲入了一絲……
片刻之后,一切重歸死寂。
只有那輪猩紅的魔眼,依舊高懸于黑暗深淵,冰冷地“注視”著這片被它主宰了萬古的葬地。封印的裂紋,似乎又擴大了微不可察的一絲。
而在一陣天旋地轉(zhuǎn)、仿佛五臟六腑都被顛倒錯亂的混亂穿梭之后,林風(fēng)和蘇婉清重重地摔落在了一片……冰冷刺骨的雪地之中。
寒風(fēng)呼嘯,卷起漫天冰晶。放眼望去,是一片無邊無際的、被厚重冰雪覆蓋的荒原。天空是鉛灰色的,低垂的云層仿佛觸手可及。極遠處,隱約有連綿起伏的、如同利劍般直插云霄的冰山輪廓。
空氣中彌漫著精純卻極度嚴寒的冰屬性靈氣。
這里,顯然已遠離了東域,甚至可能已不在尋常意義上的“中域”范圍。
林風(fēng)掙扎著想要起身,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虛弱與劇痛傳來。“寂滅演化”的后遺癥開始反噬,體內(nèi)力量沖突劇烈,經(jīng)脈欲裂,神魂更是疲憊欲死。他眼前一黑,再次失去了意識。
在他徹底昏迷前,只模糊看到蘇婉清踉蹌著爬起,焦急地呼喚著他的名字,以及……她身后風(fēng)雪中,似乎有幾道散發(fā)著強大寒冰氣息的身影,正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,急速掠來……
(第二卷《名動四方,宿敵再會》卷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