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專心點。”
洛塵頭也不抬地說道。
“菜葉子都要被你掐光了。”
比比東臉一紅,連忙收回目光,低頭一看,手中的青菜果然只剩下了個菜心。
她有些懊惱地咬了咬嘴唇,手上的動作更加小心了。
擇完菜,便是清洗。
水缸里的水取自山泉,清冽刺骨。
比比東的手剛伸進去,便被冰得縮了一下。
她下意識地想要運轉魂力驅寒,卻被洛塵按住了肩膀。
“既然要修紅塵,便要封印魂力。”
“凡人能受的苦,你也要能受。”
洛塵的聲音很嚴肅,不容反駁。
比比東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,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委屈瞬間煙消云散。
她散去了剛剛凝聚的一絲魂力,咬著牙,將雙手重新浸入冰冷的水中。
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,凍得她骨頭生疼。
但她一聲不吭,認真地搓洗著每一片菜葉,哪怕手指已經凍得通紅。
洛塵在一旁看著,眼中閃過一絲贊許。
這個女人,雖然偏執,雖然瘋狂,但骨子里那股韌勁,確實世間少有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洛塵遞給她一塊干布。
“擦擦手,剩下的我來。”
比比東接過布,擦干了手上的水漬,卻并沒有離開,而是站在一旁,看著洛塵忙碌。
洛塵切菜的刀工極好。
“篤篤篤”的一陣輕響,絲瓜便成了厚薄均勻的片狀。
接著是起鍋燒油。
當油煙升起的那一刻,比比東下意識地想要屏住呼吸,卻被那一股猛烈爆發出來的香味勾住了魂。
那是蒜末和辣椒爆香的味道。
很嗆,卻很誘人。
“咳咳……”
比比東被嗆得咳嗽了兩聲,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洛塵熟練地翻炒著,鍋鏟與鐵鍋碰撞,發出“叮叮當當”的聲響。
“把那個盤子遞給我。”
洛塵指了指旁邊的木架。
比比東連忙拿起一個盤子遞過去。
配合竟然出奇的默契。
很快,三菜一湯便出鍋了。
清炒絲瓜,紅燒魚塊,還有一個野菜豆腐湯。
都是最尋常不過的家常菜,卻色香味俱全。
比比東端著菜盤子,跟在洛塵身后走出廚房。
她看著盤子里那還在冒著熱氣的菜肴,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。
這可是……她親手參與制作的晚飯。
哪怕只是擇了幾顆菜,洗了幾把水,那也是她勞動成果的一部分。
竹樓前的空地上,早已擺好了一張方桌。
千仞雪抱著已經醒來的小念雪坐在桌邊,看著走來的兩人,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“喲,配合得挺好嘛。”
千仞雪調侃道。
“看來以前沒少這么干過?”
這話酸溜溜的,明顯是話里有話。
比比東有些尷尬地低下了頭,將菜盤子放在桌上,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。
“坐吧。”
洛塵拉開一把竹椅,示意比比東坐下。
“雪兒是刀子嘴豆腐心,她若真不想讓你留,早就動手趕人了。”
千仞雪輕哼一聲,拿起筷子給洛念雪夾了一塊魚肉,細心地挑去魚刺。
“我那是看在小陽的面子上。”
“還有,這菜若是難吃,我可是要掀桌子的。”
比比東戰戰兢兢地坐下。
她看著面前的米飯和菜肴,一時之間竟有些不敢動筷子。
“吃吧。”
洛塵給她夾了一塊絲瓜。
“嘗嘗自己的勞動成果。”
比比東夾起那塊絲瓜,放入嘴中。
軟糯清甜,帶著淡淡的蒜香。
不知是不是錯覺,她覺得這比她在教皇殿吃過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。
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胃里,再蔓延至四肢百骸,驅散了剛才洗菜時留下的寒意。
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。
“好吃嗎?”
洛塵問道。
比比東用力地點了點了頭,聲音有些哽咽。
“好吃。”
“好吃就多吃點。”
千仞雪的聲音忽然傳來。
比比東抬頭,只見千仞雪并沒有看她,而是低頭喂著孩子,但那雙筷子,卻準確無誤地夾了一塊最大的魚肉,丟進了比比東的碗里。
“看你瘦得跟個鬼似的,出去別說是我媽,丟人。”
那一刻。
比比東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。
滴落在碗里的白米飯上。
她低下頭,大口大口地扒著飯,借此掩蓋自己的失態。
這是她這輩子,吃過最咸,卻也最甜的一頓飯。
夜幕降臨。
山谷里亮起了點點螢火。
吃過飯后,千仞雪并沒有讓比比東去洗碗,而是指了指竹樓旁邊的一間空置的小木屋。
“那里以前是放雜物的,收拾一下,勉強能住人。”
“被褥在二樓柜子里,自己去拿。”
說完,她便抱著昏昏欲睡的洛念雪上樓去了。
洛塵正在收拾碗筷,見比比東還愣在那里,不由得笑了笑。
“還不去?”
“這可是當家主母發話了。”
比比東回過神來,臉上露出了一個久違的,發自內心的笑容。
“嗯。”
她應了一聲,轉身朝竹樓走去。
走到樓梯口時,她忽然停下腳步,回頭看向正在擦拭桌子的洛塵。
月光灑在他的身上,給他鍍上了一層銀邊。
“洛塵。”
“嗯?”
“謝謝。”
洛塵動作未停,只是背對著她揮了揮手。
“謝早了。”
“紅塵路遠,這才剛開始呢。”
比比東笑了笑,轉身踏上樓梯。
二樓的走廊上,千仞雪正站在那里,手里抱著兩床嶄新的棉被。
見比比東上來,她直接將被子塞進了比比東的懷里。
“新的。”
“別給我弄臟了。”
比比東抱著那充滿陽光味道的被子,看著眼前這個別扭又傲嬌的女兒,心中充滿了柔情。
“雪兒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
千仞雪伸出一根手指,抵在嘴唇上。
“別以為吃了一頓飯,這事兒就算完了。”
“我還是那句話。”
“這里是我家,洛塵是我丈夫。”
“你若是敢有什么非分之想……”
千仞雪瞇起眼睛,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。
“我讓你連雜物間都睡不成。”
比比東抱著被子,乖巧地點了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不會越界的。”
千仞雪盯著她看了許久,確認她眼中沒有半分虛假之后,才冷哼一聲,轉身回房。
“砰”的一聲。
房門關上。
將母女二人隔絕在兩個世界,卻又仿佛連在了一起。
比比東抱著被子,站在走廊上,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她知道,這扇門,終有一天會為她徹底打開。
而在那之前。
她愿意用余生,去修這紅塵道。
去修這份……遲來的親情與救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