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緣在后方走來，聽到他們的話，禁不住睨了睨他們。
“說什么呢？心態平和，以溫和的態度不變應萬變。”
梅滿庭轉過身來，苦笑：“師父，這一點，我們自愧不如，暫時還學不到您的精神精華所在。”
李緣好笑問：“怎么？還學會取笑師父了？”
“大實話。”梅滿庭郁悶吐出一口氣，低聲：“師父，也就在您這兒，我還能說句心里話。每天在單位掛著面具應付著，不管是家里還是外頭，都得掛著假面具過日子。我呀，只想來您這兒躲躲清凈。您呀，多疼疼我，好不？”
“可以。”李緣溫聲：“但躲得了一時，躲不了一世。先把心態換一換，回去還得接著過。”
梅滿庭無奈點頭：“放心，我答應您的，一定會努力做到。”
一旁的李茂盛頗同情師弟，禁不住為他求情。
“爸，當初梅師弟本就不是自由戀愛……”
“你別插嘴。”李緣搖頭：“你師弟的情況跟你不一樣。他家的孩子還小，至少得緩過幾年，孩子能明辨是非，能體諒你師弟的苦心和無奈，方可走到離婚那一步。他的小兒子就七八歲，還是懵懂小娃娃。他不能只顧著自己的難受，卻置孩子的未來于不顧。你們吶，既然已經為人父母了，就得盡父母的責任。如果做不到，寧愿你們當初孑然一身，別學人家成家生娃。”
李茂盛訕訕埋下腦袋，低聲：“知道了。”
梅滿庭也有些羞愧，悶聲：“師父，我錯了。”
“行了。”李緣輕拍他的肩膀，微笑道：“我跟小王商量了，接下來出版社要買進一批書籍和書刊，還有一些外國的兒童讀物。我讓他去負責這個項目，數量暫時定在兩百本左右。下個月開始，出版社周末會開放閱讀室，讓一些學生來免費閱讀。只提供水，不負責飯菜，早上八點開放，傍晚六點關門。你呀，周末就把孩子帶過來，中午留在這邊陪我。傍晚再送孩子回去，讓孩子多出來走動，自己也趁機躲一躲。”
“真的？”梅滿庭疑惑問：“哪來的閱覽室？”
李緣解釋：“辦公室的隔壁，外加我們的會議室，足夠容納幾十個讀者。”
“小王？”李茂盛好奇問：“就是那個腳受傷的王偉達吧？”
李緣點點頭：“他的腳沒事了。今天學校開學，他昨天下午回宿舍住去了。年輕人喜歡什么書，只有年輕人知道。我讓他去負責這個項目，他立刻就答應了。一個月后，天氣回暖，就準備開放。”
出版社的周末都會放假。
反正閑著沒事干，不如干點助人為樂的實事。
他跟小婉一提，她立刻答應了，說這是宣傳出版社的一個大好機會。
只是她現在懷上二胎，不一定有空，只能全權拜托給王偉達去安排。
“師父，那樣的話，您周末也得忙呀！”梅滿庭有些心疼道：“您別太辛苦了。”
李緣搖頭：“我頂多過來逛逛，幫不上什么。小婉說了，讓小王負責，加上黃河水和小賴兩人輔助。小王快畢業了，功課不多，加上年輕有為很能干，一個人應付絕對沒問題。河水周末閑得沒事干，正好干點好事，來這兒湊湊熱鬧。我跟他說了，他歡喜得不行，說不用補貼，能給他蹭飯就行。有他們在，我大可以躲清閑。”
“這是好事呀。”李茂盛道：“除了大型機構單位，普通單位或社區都沒能有閱覽室。”
“極好。”梅滿庭輕笑：“大多數學生都囊中羞澀，有這樣的免費閱覽室，簡直是他們的福音。”
李緣解釋：“一半是為了弘揚學習氣氛，一半是為了宣傳出版社。出小錢辦大事，而且是好事，何樂而不為。”
梅滿庭興奮搓搓手：“師父，那你記得給香香他們姐弟報名。我會每周都帶他們過來的。”
“行。”李緣溫聲：“跟你媳婦說一聲，省得她疑神疑鬼。午飯留在心園吃，孩子也能去我那邊午睡片刻。”
梅滿庭有些不好意思，低聲：“師父，如果您的話，我肯定不會跟您客氣。可這兒是小師妹的地盤，我總不能隔三差五來叨擾。”
“不必顧慮這些。”李緣搖頭：“我能長期住在這兒舍不得走，皆是因為他們小兩口。別跟他們客氣，也別太客套。心園地方大，能熱鬧些許，他們反而高興。自家師兄弟妹，不用太客氣。”
“可……妹夫那邊呢？”梅滿庭忐忑提醒。
李緣微笑搖頭：“子豪很好說話。而且，家里都是小婉在做主。如果不能來，我不會跟你打包票。”
梅滿庭笑開了，“行，那我就不跟師妹客氣了。”
“……我也沒跟師妹客氣。”李茂盛解釋：“我最近都住這邊，三餐都在這兒吃。”
李緣提醒：“你們自顧自住好吃好，別跟主人家客套，反而不會給他們添麻煩。”
梅滿庭點點頭：“知道了。”
李茂盛躊躇問：“爸，您接下來都要住師妹這兒嗎？”
“嗯。”李緣微微一笑：“這兒熱鬧，還有我喜歡的事干，我熟悉的老同事們陪伴，實在舍不得走。”
李茂盛知曉老父親不是買不起房子自己單獨住，而是他真心喜歡這兒。
以前老人家獨自住在老宅那邊，并沒有說哪兒不好，但可能是一個人太孤寂了。
更可能是師妹一家子是真心待老父親，所以即便很有分寸感的老父親，哪怕知曉不合適，仍堅持留下來。
李茂盛聽罷，暗暗記住了。
以后如果有機會，必定好好報答師妹一家子。
李緣推了推他們，催促：“快開飯了，麻利去偏廳吃晚飯。”
“好。”梅滿庭輕笑：“廚師做的飯菜比國營飯店還要香，吃過一回后，就忍不住偷偷惦記。”
“嗯。”李茂盛附和：“確實非常美味。”
李緣一邊走前，一邊道：“不用偷偷惦記，有空就過來蹭飯。廚房每天都有米飯和白粥，菜則根據客人的數量上，不用怕造成浪費。”
“剩下的米飯呢？”李茂盛好奇問：“我發現廚房時不時會有剩飯。”
李緣答：“隔天就會做成炒飯給出版社的員工吃。隔夜的炒飯，少了水分，炒出來反而更香。另外，一些鍋巴或剩菜或白粥會被小蔡取回去喂雞鴨。她每個月都會送幾十個雞蛋來心園，當是報酬。”
李茂盛笑了，道：“單單聽這一點，我敢篤定師妹絕對是管家高手。”
“確實是。”梅滿庭輕笑：“能力卓著的人，不管做什么，都能比其他人出色。”
李茂盛忍不住問：“爸，歐老仍在心園住著，怎么不見阿毅這幾天過來？”
“他忙。”李緣答：“經常要加班，幾個月沒見面也是常事。”
李茂盛驚訝：“那么忙啊？都在京都，連見一面都沒法兼顧？”
“你以為他那個位置那么好當？”李緣低笑：“別人只看到他在電視前的風光無限，豈知他在背后的辛苦付出有幾何。”
李茂盛一時語塞，搖頭：“確實小覷了他的工作強度。”
“他去年曾出差好幾個月。”李緣答：“足足有半年多沒能跟老父親見一面。不過，你歐伯父仍覺得比以前好許多，至少見面的次數多了一些。以前他滿天下飛，經常連除夕夜團圓飯都沒法一塊兒吃。”
李茂盛苦笑：“他也是不容易。”
“社會上的多數成年人都不容易。”李緣道：“別以為只有你們倆不容易。”
后方的李茂盛腳步微頓，跟身旁的梅師弟對視一眼，不約而同失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