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來了?”
蘇銘輕聲開口,那兩個字在極致死寂的寰宇閣內,清晰得宛若洪鐘大呂。
“等你們很久了?!?/p>
話音落下的瞬間,三道絕殺的攻擊已經抵達。
為首的黑影,代號“幽影”,是九耀集團耗費天價資源培養出的八階后期體修,他的身體就是最恐怖的武器。此刻他化作一道純粹的暗影,手中的高頻振動粒子匕首無聲無息,直刺蘇銘的后心,匕首尖端凝聚的能量足以瞬間汽化一艘小型星艦。
左側的黑影,代號“混沌”,萬合集團的王牌之一,身體結構詭異無比,仿佛由無數混亂的基因片段拼湊而成。他沒有使用任何武器,只是張開了嘴,一道無形無質,卻能扭曲光線的混沌射線,噴向蘇銘的頭顱。這是專門針對靈魂和能量核心的湮滅攻擊。
天花板上倒懸的,則是代號“裁決”的精神念師,八階中期的恐怖存在。他沒有發動物理攻擊,而是將自己畢生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根無形的尖刺,跨越了物理距離,直接刺向蘇銘的意識海,企圖在一瞬間抹掉他的自我意識。
這三人的聯手,是經過無數次演練的絕殺之陣。物理、能量、靈魂,三位一體,無死角的攻擊,足以讓任何九階初期的強者都手忙腳亂,甚至一個不慎就會當場隕落。
龍擎天和林清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他們剛要出手,卻被蘇銘一個無形的意念制止。
蘇銘依舊保持著那個品茶的姿態,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。
就在三道攻擊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前一剎那。
時間,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不,不是暫停。
是一種更加詭異,更加違背常理的現象。
“幽影”的粒子匕首,距離蘇銘的后心只有不到三厘米,但他發現,這三厘米的距離,變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。他拼盡全力向前突進,體內的能量瘋狂燃燒,可他的身體與蘇銘之間的相對位置,卻沒有任何改變。他像一個被釘在琥珀里的蟲子,保持著前沖的姿勢,卻永遠無法抵達目標。
“混沌”噴出的湮滅射線,在半空中詭異地拐了一個九十度的彎,擦著蘇銘的衣角,射向了另一邊的“幽影”。
而“裁決”那足以摧毀心智的精神尖刺,則一頭扎進了一片由純粹空間構筑的“鏡面迷宮”之中。他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在無數個折疊的空間層面里瘋狂反射,每一次反射,都會被削弱一部分,同時還帶回一股混亂錯愕的反饋,讓他自己的意識海都開始震蕩不休。
“怎么回事!”
“幽影”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,他修煉的是純粹的肉體之道,對空間的感知最為遲鈍,但也正因為如此,這種違背直覺的現象,對他的沖擊力最大。
“是空間!他扭曲了整個房間的空間結構!”“裁決”驚駭欲絕的意念在另外兩人的心底炸響,“我們不在原來的房間里了!我們被拉進了一個獨立的空間層面!快撤!任務失敗!”
不用他說,“幽影”和“混沌”也已經萌生了退意。這種完全無法理解,無法對抗的力量,已經超出了他們對“戰斗”的認知。這不是戰斗,這是神明在戲耍凡人。
然而,當他們想要抽身后退時,卻發現了更恐怖的事情。
來路,消失了。
他們身后不再是寰宇閣的墻壁和窗戶,而是一片深邃、冰冷、不斷變幻著光怪陸離色彩的虛無。他們被困住了。
“想走?”蘇銘終于放下了茶杯,他站起身,緩步走到房間中央。
他每走一步,周圍的空間就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。龍擎天和林清雪駭然發現,隨著蘇銘的走動,整個寰宇閣的內部結構都在發生著匪夷所思的變化。
墻壁變成了地板,天花板變成了流淌著熔巖的河流,沙發扭曲成一棵金屬大樹。他們腳下的地面,卻穩如泰山,仿佛處于另一個維度。
而那三個頂尖的刺殺者,以及他們帶來的十幾名七階巔峰的下屬,則被這劇變的空間徹底分割開來。
一名七階的火焰能力者,發現自己被困在了一個只有一立方米的正方體空間內,他瘋狂地釋放火焰,卻只能灼燒自己。
一名七階的速度型能力者,正在以超越音速的速度狂奔,但他始終在原地踏步,腳下的地板仿佛一條無限延伸的傳送帶。
“幽影”、“混沌”、“裁決”三人更是凄慘。
“混沌”發現,自己噴吐的湮滅射線,被空間折疊后,正從自己的背后射向自己。他不得不狼狽地躲閃著自己的攻擊,身體在混亂的基因變化中發出痛苦的嘶吼。
“裁決”則被困在了那個精神迷宮里,他每一次試圖掙脫,都會引動更多的空間反射,他的精神力正在被他自己耗干。
最強的“幽影”,此刻卻面臨著最單純的恐懼。
他發現蘇銘正一步步向他走來。
他想要后退,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地固定在原地,動彈不得。他想要揮拳攻擊,卻發現自己的拳頭和目標之間,隔著整個世界的距離。
“八階后期,純粹的體修,能將肉身錘煉到這個地步,也算難得?!碧K-S-銘走到“幽影”面前,伸出一根手指,輕輕點在他的額頭。
“可惜,走錯了路。在真正的法則面前,你們引以為傲的力量,不過是孩童的玩具?!?/p>
“你……”“幽影”剛想開口說些什么,一股無法抗拒的,遠比“裁決”的精神沖擊要霸道千萬倍的恐怖意志,就順著蘇銘的指尖,悍然沖進了他的意識海。
這不是搜尋,不是讀取。
是掠奪!是吞噬!
“幽影”感覺自己的靈魂像一本被狂風粗暴掀開的書,他一生的記憶,他所有的秘密,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,都在這一瞬間被毫無保留地翻了出來,呈現在那個年輕得過分的“神明”面前。
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在蘇銘的腦海中閃過。
陰暗的地下基地,無數被鐵鏈鎖住的實驗體在痛苦哀嚎。
一個穿著白大褂,面容枯槁的老者,正狂熱地將一管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藥劑注入一個孩子的體內。
冰冷的會議室里,幾個籠罩在數據流中的模糊人影正在下達命令。
“‘造神計劃’必須加快進度,‘世界之錨’的波動越來越不穩定了,我們沒有時間了。”
“天然覺醒的戰神不可控因素太多,蘇銘就是一個例子。我們必須制造出完全聽命于我們的‘偽戰神’,他們才是最完美的‘祭品’。”
“下一次‘深淵戰場’的輪換期快到了,聯邦需要一批足夠強大的‘炮灰’去填補防線。蘇銘,龍擎天,還有那些不聽話的天才,都是最好的選擇。讓他們在深淵里發光發熱,總比留在聯邦腹地當攪屎棍要好?!?/p>
“萬合與九耀,只是我們在前臺的棋子。真正的博弈,在棋盤之下。‘守錨人’的意志,不容違逆?!?/p>
……
記憶的洪流戛然而止。
蘇銘收回了手指。
他面前的“幽影”,這位八階后期的頂尖強者,此刻雙目空洞,口水從嘴角流下,已然變成了一個徹底的白癡。他所有的靈魂印記,都在剛才那霸道的搜魂中,被徹底抹除。
“原來如此?!?/p>
蘇銘的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波動,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覺到,一股足以凍結時空的寒意,正在從他身上彌漫開來。
“守錨人……造神計劃……祭品……炮灰……”
他將剛剛獲取的關鍵信息,通過精神鏈接,共享給了龍擎天和林清雪。
“砰!”
龍擎天一拳砸在身旁的空氣中,那片空間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。他的臉上滿是暴怒。
“他媽的!這幫躲在陰溝里的老鼠!把我們當成什么了?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?還他媽的祭品?老子先把他們一個個宰了,當成祭品獻給閻王!”
林清雪的反應沒有那么激烈,但她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,那是因為震驚和后怕。
“‘守錨人’……這個組織,我只在林家最古老的密卷中看到過零星的記載。他們是聯邦的奠基者,也是聯邦真正的掌控者。傳聞中,聯邦之所以能在這片宇宙中屹立不倒,就是因為他們守護著某個名為‘世界之錨’的核心。沒想到……沒想到他們竟然在進行如此瘋狂的計劃?!?/p>
她看向蘇銘,話語中帶著一絲顫音。
“蘇銘,我們這次的對手,可能比想象中要恐怖得多。他們不是九耀,不是萬合,他們是整個聯邦的陰影。”
“陰影?”蘇銘嗤笑一聲,那笑聲里帶著無盡的蔑視與冰寒。
“在絕對的光芒面前,再濃重的陰影,也只會被蒸發殆盡。”
他一揮手,寰宇閣內扭曲錯亂的空間瞬間恢復了原狀。那些被困在各個角落的刺殺者,如下餃子一般,紛紛從墻壁、天花板上掉落下來,摔在地上,人事不省。
那個被自己攻擊追得狼狽不堪的“混沌”,此刻正蜷縮在角落里,身體忽大忽小,基因鏈已經徹底崩潰。
而被困在精神迷宮里的“裁決”,則七竅流血,倒在地上,雖然還有呼吸,但意識已經徹底湮滅,變成了一具植物人。
蘇銘走到已經變成白癡的“幽影”面前,在龍擎天和林清雪驚愕的注視下,他伸出手,輕輕捏住了“幽影”的脖子。
咔嚓。
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。
這位八階后期的強者,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斷了氣,身體軟倒在地。
蘇銘甩了甩手,仿佛只是撣掉了一點灰塵。
“子豪,聯系你父親?!碧K銘轉向一直處于震驚狀態,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林子豪,“告訴他,林家的危機解除了。從今天起,九耀和萬合,將不復存在。”
接著,他轉向林清雪。
“清雪,動用你所有的渠道,幫我收購這兩家集團崩潰后流出的一切。資金不夠,我來想辦法?!?/p>
最后,他的視線落在了摩拳擦掌的龍擎天身上。
“老龍,別急著發火。想打架,有的是機會。”
蘇銘轉過身,走到窗前,遙望著聯邦首都的方向,那里的夜空,燈火輝煌,一派和平安寧的景象。
但在他的感知中,那片繁華之下,隱藏著一個正在腐爛、散發著惡臭的巨大膿瘡。
“想把我當炮灰?送去‘深淵戰場’填線?”
他的話語平靜,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然。
“還想制造聽話的傀儡,來當所謂的‘祭品’?”
他緩緩抬起手,對著虛空輕輕一握,仿佛將整個聯邦的命運都攥在了掌心。
“很好,‘深淵戰場’是吧。”
“我就去那里,把你們這潭渾水,徹底攪翻!”
“我倒要看看,你們這些所謂的‘守錨人’,究竟在守護著什么。你們的‘神’,夠不夠我一拳打的!”
寰宇閣內,肅殺的氣氛隨著最后一個刺殺者的倒下而緩緩消散,但蘇銘話語中掀起的驚天秘密,卻讓空氣變得比之前更加凝重。
龍擎天胸膛劇烈起伏,周身環繞的金色龍氣幾乎要化為實質,將整個房間都染上一層暴烈的金色?!叭ド顪Y戰場?蘇銘,你一個人去?不行!這幫混蛋既然敢把主意打到我們頭上,我就陪你一起去!我倒要看看,是他們的‘偽戰神’硬,還是老子的拳頭硬!”
林清雪的面容也覆蓋著一層寒霜,她對聯邦高層的黑暗有了新的認知,但她比龍擎天更加冷靜。“龍擎天,你冷靜點。蘇銘的決定是對的?!劐^人’既然是聯邦的幕后黑手,他們在聯邦腹地的力量必然根深蒂固,盤根錯節。我們剛剛才把九耀和萬合打殘,現在正是整合資源,將他們的勢力連根拔起的最好時機。如果你和蘇銘都走了,誰來主持大局?”
她轉向蘇銘,接著說道:“你在明處,吸引‘守錨人’在深淵戰場的注意力。我們在暗處,接收九耀和萬合崩潰后的一切,建立屬于我們自己的力量。這才是真正的兩線作戰,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。”
蘇銘贊許地點了點頭,他走到龍擎天面前,拍了拍他堅實的肩膀?!袄淆?,清雪說得沒錯。在正面戰場沖鋒陷陣,你是最好的尖刀。但現在,我需要一把能悄無聲息扎進敵人心臟的匕首。九耀和萬合倒下后留下的權力真空,還有那些被我放出去的技術,會引來無數餓狼。我需要你和清雪留在這里,不僅要當獵人,還要當這片新叢林的主人。”
他頓了頓,話語中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?!八麄兊摹焐裼媱潯繕耸侵圃炜煽氐摹畟螒鹕瘛?。這說明,他們對真正的,不可控的天才,既忌憚又渴求。我去深淵戰場,就是要以‘不可控’的姿態,出現在他們面前。他們越是想控制我,研究我,就越會把資源和注意力投向我。這樣,才能為你們爭取到最寶貴的時間和空間。”
林子豪在一旁聽得心潮澎湃,他雖然插不上話,但也攥緊了拳頭,鄭重地對蘇銘說:“蘇銘哥,你放心!我……我雖然沒你們那么厲害,但我會用盡林家所有的力量,幫助清雪姐和龍哥!他們想把我們當棋子,我們就掀了他們的棋盤!”
“很好?!碧K銘的安排清晰而果決,“子豪,你父親那邊,你負責溝通,林家這次站對了隊,未來的回報會超乎想象。清雪,金融和產業的整合交給你,我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,建立一個橫跨基因、能源、空間技術的新商業帝國。老龍,你的任務最重,所有不服的,所有想來摘桃子的,都由你來清理。用你的拳頭告訴整個聯邦,這片地盤,姓蘇。”
一番部署完畢,蘇銘沒有再多做停留。告別從來不是他的風格,行動才是。他通過個人終端,直接調出了聯邦軍部的強制征召系統。利用剛剛從“幽影”記憶中獲取的某個高級權限,他將自己的名字,悄無聲息地加入到了最新一批前往第七號深淵戰場的征召名單之中,身份是“特殊技術顧問”。
做完這一切,他對著眾人最后說了一句:“等我回來的時候,我要看到一個全新的聯邦?!?/p>
話音未落,他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間漣漪,消失在寰宇閣內。
下一刻,蘇銘出現在聯邦首都地底三萬米深處的一座巨大金屬堡壘中。這里是聯邦最高機密的“位面躍遷中心”,也是通往各大深淵戰場的唯一通道。冰冷的合金墻壁上閃爍著刺目的紅色警示燈,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臭氧和能量輻射味道。
沒有多余的盤問和審查,蘇銘的身份信息在系統后臺被設定為最高優先級。他暢通無阻地來到了一座宏偉的圓形大廳中央。大廳的穹頂之上,并非實體結構,而是一個緩緩旋轉的,由無數符文和能量管道構筑而成的巨大旋渦。那旋渦的中心,是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。
“征召者S-9527,蘇銘。目標:第七號戰場,鐵壁城。躍遷將在十秒后啟動。”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空曠的大廳中回響。
蘇銘沒有理會,他抬頭凝視著那個巨大的空間旋渦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那不是一個穩定的通道,而是一道被人為強行撕開,并用龐大到恐怖的能量勉強維持住的位面裂隙。每一次旋轉,都有無數細碎的空間碎片從中剝離,又被周圍的符文法陣強行修復、鎮壓。這種粗暴而野蠻的空間技術,在他看來,簡直是對法則的褻瀆。
隨著倒計時的結束,一道粗大的能量光柱從穹頂轟然落下,將蘇銘完全籠罩。他沒有感受到任何傳送的舒適感,反而是一種被強行塞進一個過小管道的撕裂與擠壓感。周圍的空間結構在瘋狂地扭曲、折疊,狂暴的空間亂流刮擦著能量護罩,發出刺耳的尖嘯。
這種感覺只持續了不到三秒。當眼前的強光散去,一股混雜著硫磺、腐爛血肉和金屬銹蝕的惡臭氣息便撲面而來,讓他不由得微微蹙眉。
他,已身處深淵。
天空不是藍色,也不是黑色,而是一片由暗紫色、骯臟的赭黃色和死寂的灰白色組成的,緩緩流淌的扭曲色塊。沒有太陽,沒有星辰,只有那些詭異的色塊在無聲地翻滾,投下光怪陸離的影子。
大地是破碎的。巨大的陸板塊懸浮在不知多深的虛空之中,彼此之間由粗大的鎖鏈,或是某種能量形成的虹橋連接。腳下的土壤呈現出不祥的黑紅色,堅硬得如同巖石,縫隙中滲透出絲絲縷縷的黑色霧氣。
更詭異的是空氣。除了那股惡臭,空氣中還彌漫著一種低沉、混亂、毫無邏輯的囈語。那聲音不像是通過耳朵聽見的,而是直接在腦海中,在靈魂深處響起,不斷地誘發著內心最深處的暴躁、絕望與瘋狂。
“法則壓制……”蘇銘立刻察覺到了最大的不同。
在這里,他所熟悉的聯邦宇宙的基本物理法則被極大地扭曲和壓制了。重力變得飄忽不定,時而沉重如山,時而輕若鴻毛。能量的傳導效率也變得極低,仿佛空氣中充滿了某種絕緣介質。
而對他影響最大的,是空間感知的變化。在他的神念感知中,原本清晰無比,可以隨意拿捏的空間結構,在這里變得模糊、粘稠而充滿敵意。遠處的空間充斥著肉眼不可見的細小裂縫和狂暴的亂流,他的感知力延伸出去不到一千米,就被這些混亂的亂流徹底撕碎、吞噬。
這就像一個習慣了在水中自由暢游的魚,突然被扔進了沸騰的泥漿里。每一個動作,都伴隨著巨大的阻力和不可預知的危險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蘇-S-銘非但沒有驚慌,反而升起了一絲興趣。這種全新的環境,對他而言是一個絕佳的試驗場,可以讓他更深刻地理解空間法則在不同世界規則下的表現形式。
就在他適應環境的瞬間,一陣令人牙酸的“悉悉索索”聲從不遠處的一塊巨石后傳來。
緊接著,一頭外形如同剝了皮的獵犬,但身體表面卻長滿了密密麻麻的、不斷開合的細小嘴巴的怪物,猛地竄了出來。它沒有眼睛,卻精準地鎖定了蘇銘這個“新鮮”的生命體。
深淵魔物,噬魂獸。
這頭噬魂獸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,一道半透明的波紋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。這不是聲波攻擊,而是純粹的靈魂沖擊,那囈語般的精神污染瞬間增強了百倍,足以讓一個意志不堅的七階強者當場精神錯亂,靈魂崩潰。
蘇銘只覺得腦海微微一震,那些精神污染便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堤壩,被他浩瀚如海的神念輕易碾碎。
面對撲來的噬魂獸,他的第一反應是抬手一劃。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在身前成型,準備將這頭怪物直接切成兩半。
然而,就在空間裂縫生成的那一刻,他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的能量消耗比在聯邦時大了至少五倍!而且成型的空間裂縫邊緣極不穩定,被周圍混亂的法則侵蝕得不斷閃爍,威力也大打折扣。
“高耗損,低效率?!碧K銘立刻做出了判斷。
他瞬間散去了那道空間裂縫,面對已經近在咫尺,張開了渾身小嘴,準備吸食他靈魂的噬魂獸,他的應對方式發生了改變。
他沒有再進行大范圍的攻擊,而是將一絲精純至極的空間之力,凝聚于指尖。然后,在噬魂獸撲到他面前的剎那,他只是看似隨意地,向前輕輕一點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,沒有絢麗的光影效果。
那個小小的,被凝聚到極致的空間奇點,精準地沒入了噬魂獸的體內。
下一瞬,噬魂獸前沖的動作戛然而止。它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,緊接著,以蘇銘指尖點中的那個位置為中心,它的身體開始向內塌陷。不是爆炸,不是撕裂,而是湮滅。它身體的每一個細胞,每一個粒子,都在一個微觀的、向內坍縮的曲率空間中被碾成了最原始的能量,連一絲殘渣都沒有留下。
一秒鐘后,那頭兇悍的噬魂獸,就這么憑空消失了,只在原地留下一個微不可查的空間波動,隨即被周圍的混亂環境所同化。
“外科手術式的打擊,才是這里的最優解。”蘇銘收回手指,對自己剛才的嘗試非常滿意。雖然感知受限,法則充滿敵意,但這并不意味著他的力量被削弱了,只是需要換一種更加精細,更加考驗控制力的方式來使用。
解決了這個小插曲,他重新打開個人終端,上面顯示著一道微弱的信號指引。根據征召令的指示,他需要前往前方大約一百公里外的第七號前線堡壘,“鐵壁城”報到。
他沒有飛行,在這個鬼地方,暴露在天空無疑是愚蠢的。他選擇了在破碎的地面上快速行進,身形在光怪陸離的陰影中閃爍,每一次閃爍都跨越了近百米的距離。這是他對空間法則的淺層應用,短距離傳送。即便在這里消耗巨大,也遠比用肉體奔跑要快得多。
沿途,他看到了更多深淵戰場的殘酷景象。巨大的骸骨深陷在黑紅色的土地里,不知屬于何種恐怖的生物。一艘墜毀的聯邦小型驅逐艦,艦體被撕開一個大洞,里面早已空無一物。他還看到了幾具穿著聯邦制式戰甲的尸體,他們的表情扭曲,仿佛在死前看到了最恐怖的事物。
半個小時后,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其宏偉的巨城,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。
那座城市建立在一塊格外巨大的懸浮大陸之上,通體由漆黑的金屬鑄成,充滿了冰冷、猙獰的戰爭美學。無數巨大的炮口如同沉默的巨獸,指向四面八方。而在整座城市的上空,籠罩著一個巨大無比的,散發著淡藍色光暈的能量護罩。
那正是第七號前線堡壘,鐵壁城。
蘇銘停下腳步,遙遙望著那座巨城。以他的目力,可以清晰地看到護罩上流淌的能量紋路,以及城市內部那高聳入云的建筑。
然而,他的注意力卻完全被另一件事所吸引。
“這處空間的結構……”蘇銘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,“它不是靜止的。整個城市的空間,包括那個護罩,都在以一種極其緩慢而有規律的頻率,進行著收縮和膨脹……像是在‘呼吸’?!?/p>
這種發現讓他感到一絲驚訝。這意味著,鐵壁城本身,或者說它的防御系統,就是一件巨大無比的空間武器,或者說空間穩定裝置。其技術含量,遠超他之前見過的任何聯邦造物。
而就在他分析著鐵壁城的空間結構時,一股若有若無,卻清晰無比的惡意,穿透了戰場上混亂的能量和精神干擾,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不止一道。
這些充滿審視、貪婪、以及毫不掩飾的殺意的視線,并非來自周圍荒野中潛藏的深淵魔物。
它們的來源,正是前方那座固若金湯的鋼鐵之城。
來自……他的同類。
那些附著在蘇銘身上的惡意視線,并未因為他停下腳步而消散,反而愈發露骨和肆無忌憚。它們的主人似乎篤定,在這片被深淵法則侵蝕的土地上,任何新來者都是待宰的羔羊,尤其是這種被安上“特殊技術顧問”名頭的獨行者,往往意味著沒有背景,沒有團隊,是派系斗爭中最好用的消耗品。
蘇銘對這些視線毫不在意,他邁開腳步,朝著那座猙獰巨城的唯一入口走去。
鐵壁城的城門與其說是一扇門,不如說是一道寬達千米的能量瀑布。淡藍色的能量護罩在這里開了一道缺口,流淌的能量形成一道垂直的帷幕,任何進出的人員和物資,都會被這道能量帷幕進行最基礎的掃描和過濾。
城門前,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正對一小批回歸的斥候進行檢查。這些士兵的鎧甲上布滿了劃痕和暗紅色的血漬,每個人的氣息都充滿了鐵與火的暴戾。
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光頭壯漢,他的左臉頰上有一道蜈蚣般的猙獰傷疤,讓他本就兇悍的相貌更添幾分煞氣。他叫蒙山,是鐵壁城衛戍部隊的一名大隊長,也是城內三大勢力之一,蒙屠將軍的遠房侄子。
看到蘇銘獨自一人走來,蒙山的視線立刻鎖定了他,那是一種審視貨物般的挑剔。
“站住!”蒙山粗聲喝道,他身后的兩名士兵立刻上前,手中的能量步槍隱隱對準了蘇銘?!靶聛淼??什么身份?你的征召文書呢?”
蘇銘沒有說話,只是在個人終端上劃了一下,一道信息流便投射到蒙山面前的驗證設備上。
“滴。身份確認。征召者S-9527,特殊技術顧問。權限等級:丁下?!?/p>
看到“丁下”兩個字,蒙山臉上的最后一絲偽裝也消失了,取而代含的是赤裸裸的輕蔑和貪婪。
“哦,原來是顧問大人。”他怪腔怪調地說道,“既然是新來的,那就要懂這里的規矩。為了鐵壁城的安全,所有新入城人員,必須上交全部儲物裝備,由衛戍部隊進行為期三個月的‘安全保管’,同時接受最徹底的全身能量搜查。這是為了防止有深淵的污染物被攜帶進城?!?/p>
他伸出一只戴著金屬手套的大手,“交出來吧,顧問大人。別讓我們難做?!?/p>
他身后的士兵們發出一陣低低的哄笑,他們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。一個沒有根基的新人,被安上一個好聽的名頭送到這里,第一關要過的就是他們這群地頭蛇的盤剝。反抗?在這里,衛戍部隊就是規矩。
蘇銘終于抬起了頭,他平靜地注視著蒙山。
“你的意思是,要搜我的身,還要扣我的東西?”
“這不是搜,是檢查!是規矩!”蒙山加重了音量,一股屬于七階巔峰體修的強悍氣息朝著蘇-S-銘壓了過去,試圖用純粹的威壓讓他屈服。“小子,別給臉不要臉。在鐵壁城,我蒙山說的話,就是規矩!”
蘇銘輕輕搖了搖頭,似乎有些失望。
“規矩?”他低語了一句。
然后,他動了。
沒有預兆,沒有能量波動,他只是向前邁出了一步。
在蒙山和所有士兵的感知中,蘇銘的身影只是微微模糊了一下。但就是這一下,前一刻還在他們面前的那個年輕人,下一刻已經出現在了他們身后,出現在了能量城門的內側。
他穿過了那道能量瀑布,瀑布沒有絲毫漣漪。他穿過了蒙山的威壓氣場,氣場沒有半點觸動。他甚至穿過了兩名士兵用槍口鎖定的空間,而那兩人依舊保持著瞄準的姿勢,瞄準著一團空氣。
時間在這一刻出現了詭異的斷層。
蒙山臉上的獰笑僵住了,他猛地回頭,只看到蘇銘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。
“怎么回事!”
“他……他怎么過去的!”
“見鬼了!能量帷幕沒有報警!我們的鎖定系統也沒有任何反應!”
士兵們一片嘩然,他們揉著自己的眼睛,完全無法理解剛才發生的一幕。那不是速度,他們見過比這快百倍的速度型強者,但那會掀起劇烈的音爆和能量軌跡。剛才那一下,悄無聲息,違背了他們對物理世界的一切認知。
蒙山心頭狂震,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。他不是傻子,他瞬間明白自己踢到了一塊何等恐怖的鐵板。那種無法理解的移動方式,已經超出了“戰斗技巧”的范疇,那是屬于“法則”層面的能力!
“隊長,還……還追嗎?”一名士兵顫聲問道。
蒙山一巴掌扇在那名士兵的頭盔上,發出“鐺”的一聲巨響。
“追你媽!你想死別拉上老子!”他對著通訊器低吼道,“給我接指揮所的齊飛!告訴他,新來的那個顧問有大問題!讓他自己處理!”
他死死盯著蘇銘的背影,直到他消失在街道的拐角,才發現自己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。
鐵壁城的內部,是一座純粹的戰爭機器。沒有商業區,沒有娛樂場所,只有制式的兵營、巨大的武器維修廠、以及散發著濃郁藥劑味道的醫療中心??諝庵杏肋h飄蕩著一股肅殺和壓抑的氣息。
蘇銘按照終端上的指引,來到了位于城市中央的指揮所。
負責為他登記報到的是一名看起來很精明的年輕軍官,肩上扛著中尉的軍銜,胸牌上寫著“齊飛”。
齊飛頭也不抬地操作著光幕,調出了蘇銘的檔案。
“征召者S-9527,蘇銘,特殊技術顧問。”他拖長了音調,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譏諷,“聯邦現在真是越來越喜歡這些花哨的名頭了。顧問?你能顧問什么?顧問我們怎么死得更快一點嗎?”
蘇銘沒有理會他的挑釁,只是平靜地問:“我的任務是什么?”
齊飛似乎很享受這種居高臨下的感覺,他慢條斯理地在光幕上敲擊了幾下,一份調令生成。
“你的崗位已經安排好了?!彼麑⒄{令投射到蘇銘面前,“第十三斥候巡邏隊,即刻前去報到?!?/p>
他抬起頭,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快意。
“那可是我們鐵壁城的‘王牌’部隊,專門負責最危險區域的偵察和探索任務。能加入他們,是你的榮幸。哦對了,他們的傷亡……啊不,是戰功,一直是我們鐵壁城最高的。去吧,顧問大人,希望你能活著回來,為聯邦盡忠。”
第十三斥候巡邏隊,在鐵壁城內部還有另一個名字,“送死隊”。所有被派系排擠、不聽話的刺頭、或是得罪了高層的人,都會被扔進這個隊伍。他們的任務永遠是最危險的,補給永遠是最差的,陣亡率常年維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。
把蘇銘這樣一個新人顧問直接扔進去,其用心之歹毒,昭然若揭。
“明白了?!?/p>
蘇銘的回答只有三個字。
他沒有爭辯,沒有憤怒,甚至沒有絲毫情緒波動。他只是接過了那份電子調令,轉身準備離開。
這種超乎尋常的平靜,讓齊飛心中沒來由地一陣煩躁。他預想中的驚慌、憤怒、甚至是求饒都沒有出現,這讓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感覺十分不爽。
“站住!”他忍不住喝道,“你這是什么態度?見了長官,連個軍禮都不會敬嗎?這就是聯邦送來的‘人才’?”
蘇銘停下腳步,他沒有回頭。
就在這一瞬間。
整個指揮所大廳內,所有正在運轉的儀器,所有閃爍著光芒的屏幕,所有嗡嗡作響的服務器,都在同一剎那,發出了一聲尖銳刺耳的悲鳴,然后齊齊熄滅。
光線詭異地扭曲了一下,墻角的合金垃圾桶無聲無息地被壓縮成了一塊薄薄的鐵片。
齊飛感覺自己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臟。
他眼前的世界變了??諝獠辉偈强諝猓且环N粘稠到讓他無法呼吸的膠質。他身上的軍裝,他屁股底下的椅子,他面前的控制臺,所有物質的存在感都在飛速消失,仿佛要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。
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,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恐懼,扼住了他的靈魂。那不是單純的力量威壓,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“存在”對他這個低維度生物的俯視。在這種俯視下,他引以為傲的軍銜、背景、心計,都變得和一個笑話般可憐。
他甚至能感覺到,一絲絲融合了星空般浩瀚與古神般蒼茫的氣息,正從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上彌漫開來,輕而易舉地篡改了這片空間的所有規則。
他張大了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身體僵直,冷汗如同瀑布般從額頭滾落,瞬間浸濕了衣領。他毫不懷疑,只要對方一個念頭,自己就會和那個垃圾桶一樣,被從這個宇宙中徹底“刪除”。
這恐怖的異狀只持續了不到一秒。
當蘇銘的腳步聲再次響起,并消失在門口時,指揮所內的燈光和儀器又猛地恢復了正常運轉,發出雜亂的重啟聲。
“噗通?!?/p>
齊飛雙腿一軟,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,癱倒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瞳孔里滿是劫后余生的驚駭。
他明白了。
那不是新人,不是羔羊。
那是一尊偽裝成人類形態,路過此地的……神明。
與此同時,在鐵壁城最高處的指揮塔頂層,一間裝修極為簡樸的靜室里。
一位身穿沒有軍銜的灰色作戰服,頭發花白,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的老者,正對著一幅由光影構成的立體星圖出神。
他就是鐵壁城的最高指揮官,聯邦軍中碩果僅存的幾位元老之一,蕭遠山將軍。
剛才指揮所的能量異常,對于普通士兵來說只是一個莫名其妙的系統故障,但卻沒能逃過他的感知。
“奇怪的法則波動……”蕭遠山抬起頭,深邃的視線仿佛穿透了層層阻隔,直接落在了剛才的報到處,“不是能量爆發,更像是……規則的臨時重寫。這種感覺,倒是和‘那一位’有些相似,但更加內斂,更加……純粹?!?/p>
他面前的光幕上,自動跳出了一條警報信息:指揮所A區出現大規模系統瞬時宕機,原因不明。
緊接著,蒙山發給齊飛的那條加密通訊,也被他的權限截獲。
“新來的顧問有大問題……”蕭遠山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,他調出了蘇銘的資料,S-9527,以及那份剛剛生效的,前往第十三斥候隊的調令。
“蒙屠這個蠢貨,還是改不了他那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做派。不過這次,他好像一腳踢到了一頭沉睡的巨龍身上?!?/p>
蕭遠山渾濁的眼眸中,閃過一絲難得的精光。
鐵壁城,乃至整個深淵戰場的局勢,已經僵持太久了。各大派系為了爭權奪利,內耗嚴重,早就忘了他們來到這里的真正目的。聯邦高層那些“守錨人”的心思,更是深不可測。
這潭死水,需要一條強壯的鯰魚來攪動一下。
而這個叫蘇銘的年輕人,似乎就是最合適的人選。
他不再猶豫,閉上雙眼,一股溫和而強大的精神意念跨越了遙遠的距離。
蘇銘正走在前往第十三斥候隊駐地的路上,他對自己剛才小小的“警告”很滿意。他不想浪費時間在這些無聊的內部斗爭上,適當展露一下獠牙,可以省去很多麻煩。
就在這時,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意念,直接在他的意識海中響起。
這道意念沒有絲毫攻擊性,反而帶著一種開誠布公的坦然,精準地繞過了他所有的精神防御,將信息傳遞了進來。
“蘇銘小友,可有興趣來老夫這里喝杯茶?”
聲音的主人,直接叫出了他的本名,而不是代號。
“關于這鐵壁城,乃至整個深淵戰場的真相,或許你想知道?!?/p>
蘇銘停下了腳步。
他能感覺到,這股精神意念的來源,正是那座城市的最高點,那個整座“呼吸”堡壘的核心。
他原本的計劃是先在底層蟄伏,慢慢摸清這個戰場的底細。
但現在,似乎有了一條更快的捷徑。
他沒有回應,只是改變了方向,朝著指揮塔的頂層走去。他的行動,就是最好的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