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艦長!你要的‘潛水耗子’好了!”
王大力的咆哮聲,從通訊器里炸開,帶著一股被逼到極限的瘋狂。
錢立人目光從窗外那片神罰地獄般的景象收回,看向工程部的監控畫面。
一艘小小的突擊快艇,被徹底魔改。
船身兩側和尾部,用最粗暴的方式捆綁固定了四具從魚雷上拆下來的電熱推進器,猙獰的電纜如同野獸的血管,直接連接到快艇的備用能源上。
這東西下水,要么化作一道射向地心的箭,要么當場炸成一團火球。
沒有第三種可能。
“把它吊到左舷發射架!”錢立人命令道,聲音不帶一絲波瀾。
他的冷靜,像一塊礁石,暫時穩住了指揮中心里搖搖欲墜的人心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那片暗金色的天空,那一道道劈開海面的神罰之雷,還有海底那些蠢蠢欲動的,被污染的黑影,隨時會將這塊礁石拍得粉碎。
醫療艙內。
白芷已經撿起了那塊黯淡的【超導線圈核心】。
石頭冰冷,沉重,再沒有一絲之前的流光溢彩,像一塊普通的墓碑。
她抬頭,看向指揮中心的通道,咬緊了牙。
她要把這塊“鑰匙”,或者說“鎖”,送到錢立人手上。
“掩護醫療隊!把‘鑰匙’送過來!”
錢立人的命令在全艦廣播中響起。
下一秒,神盾號上所有還能動的近防炮,調轉炮口,朝著天空瘋狂開火,試圖攔截那些無差別的暗金色閃電。
數名穿著外骨骼裝甲的士兵,舉著最厚重的防爆盾,組成一個移動的龜殼,護衛著白芷沖出醫療艙。
轟!
一道閃電精準地砸在他們前方的甲板上。
鋼板熔化,赤紅的鐵水四濺。
最前面的一個士兵連人帶盾,被狂暴的能量瞬間汽化,連一絲灰燼都沒留下。
龜殼陣型出現了一個缺口。
白芷的瞳孔收縮。
“走!”
她沒有停頓,踩著滾燙的甲板,從缺口處沖了過去。
幸存的士兵立刻補位,用自己的血肉之軀,為她擋住那致命的能量余波。
短短五十米的距離,白芷感覺自己像是跑了一個世紀。
當她把那塊冰冷的石頭塞進錢立人手里時,她自己的手都在抖。
錢立人握住石頭,看都沒看她一眼,轉身就朝著左舷發射架沖去。
“誰去?”
他看著那艘已經被吊起的,造型瘋狂的“潛水耗子”,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問題。
這是一個有去無回的任務。
去的人,就是獻祭給那萬米深淵的祭品。
指揮中心,一片死寂。
不是沒人敢,而是,誰有資格?
“我去。”
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。
眾人回頭,看到的是一名二十出頭的通訊兵。
他臉上還帶著稚氣,此刻卻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決絕。
“我叫李默,無父無母,沒有牽掛。我的命,是韓易長官救的,現在,該還了。”
他說得很平靜。
錢立人深深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“不準”,也沒有說“謝謝”。
他只是抬起手,對著這個年輕的士兵,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然后,他將那塊沉重的“鎖”,放在了李默的手中。
“把它,帶回它該去的地方。”
“是,艦長。”
李默接過石頭,同樣回了一個軍禮,轉身,沒有絲毫留戀,爬上了那艘簡陋的“潛水艇”。
艙門關閉。
錢立人抓起通訊器,聲音傳遍了整支艦隊。
“九州艦隊,聽我命令!”
“以神盾號為鋒矢,所有艦船,向幽魂海溝中心,突進!”
“我們,為英雄開路!”
命令下達的瞬間,神盾號的赤能核心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。
龐大的鋼鐵巨獸,第一次將它的合金撞角,對準了那深不見底的,囚禁著古老神明的深淵。
它要沖進去!
“放肆的螻蟻!”
那個在天地間回蕩的聲音,充滿了被戲耍的暴怒。
祂終于明白了這群蟲豸的意圖。
他們要把鑰匙,重新插回鎖孔!
天空中的暗金色雷云,停止了隨機的轟炸,開始向著艦隊上空匯聚。
海面之下,那無數被污染的海獸,不再徘徊,而是化作一股洶涌的黑色浪潮,從四面八方,朝著艦隊瘋狂涌來!
祂要不惜一切代價,攔住他們!
“發射架,解鎖!”
“‘獻祭者一號’,發射!”
錢立人咆哮著下達了最后的命令。
機械臂松開,那艘滿載著希望與死亡的快艇,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,被狠狠甩向海面。
轟!
四具魚雷推進器同時點火,爆發出恐怖的推力。
“獻祭者一號”沒有在海面航行,而是以一個詭異的角度,一半在水上,一半在水下,化作一道白色的箭矢,射向海溝中心!
“攔住它!”
古老存在的意志,化作最直接的命令,下達給了每一頭被污染的海獸。
死亡狂潮,瞬間改變了方向,不再攻擊艦隊,而是瘋了一樣,朝著那道白色的箭矢包圍過去。
“開火!給我把它前面的路清出來!”錢立人雙眼血紅。
神盾號的火神炮,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噴吐著毀滅的彈幕。
金屬風暴掃過海面,將成片成片的海獸撕成碎片。
但更多的海獸,踏著同伴的尸體,悍不畏死地繼續沖鋒。
“艦長!右側推進器被水草纏住!速度下降百分之二十!”李默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,帶著劇烈的顛簸。
“左舷魚雷!無差別扇面攻擊!炸!”
數枚魚雷沖入水中,掀起滔天巨浪,暫時清空了一片區域。
“獻祭者一號”趁機沖出包圍,離海溝中心越來越近。
天空之上,雷云的匯聚已經完成。
一道比之前所有閃電加起來還要粗壯的,如同天柱般的暗金色雷霆,正在醞釀。
它的目標,是整個艦隊!
祂要將這群不知死活的螻蟻,連同他們的希望,一同從這個世界上抹去!
“來不及了……”
王大力看著雷達上那個代表著毀天滅地能量的讀數,喃喃自語。
錢立人也看到了。
他知道,艦隊撐不住這一擊。
他更知道,李默也到不了終點。
除非……
錢立人的目光,落在了正前方,那座依舊在噴吐著暗金色光芒的,通天的黑色王座之上。
一個更加瘋狂,更加決絕的念頭,在他心中成型。
他抓起通訊器,接通了李默的單線。
“李默。”
“在,艦長!”
“計劃變更。”錢立人的聲音,平靜得可怕,“你的最終目標,不是海溝底部。”
李默一愣:“那……是哪里?”
錢立人抬起頭,看著那座象征著無上神權的黑色山脈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是那座王座。”
“用你的全部速度,帶著‘鎖’,撞上去!”
“用你自己,連同那把鑰匙,成為……重鑄囚籠的,第一塊基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