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承曦好似沒聽見一般,只將手里的欠條抖了抖,放回桌上。
“那我繼續寫了。”
桑棠晚抿唇笑了笑,繼續提筆。
宋溫辭重新坐下,手中磨著墨還是不放心地瞥著趙承曦。總覺得趙承曦心里憋著什么壞。
哼,趙承曦只會裝作正人君子,實則一直放不下桑棠晚。否則他會來得這么快?
趙承曦仍舊不言語,又拿起那張金票來看。
宋溫辭不滿地從他手上抽過金票,放到更遠的地方,口中道:“這是我們倆的,你看什么?”
他從前覺得趙承曦剛正不阿,人性子是冷點,但心還不錯。
現在看他,哪兒哪兒都不好,分明就是個壞人。
趙承曦并不與他計較,瞥了一眼正在寫字的桑棠晚,又望向宋溫辭淡聲道:“五千兩黃金不算小數目。不知你父親可曾點頭?”
桑棠晚聞言手下不由頓住,也抬頭看宋溫辭。
她之前沒有想過這件事。因為娘親不在了,她什么事都自己做主。所以,宋溫辭來和他商量事情,她自然而然覺得是宋溫辭自己說了算。
趙承曦這么一提,她反應過來。
宋溫辭家里還有父母。他父親宋順安才是宋家的當家人。五千兩金子不是銀子,這么大數額自然是要宋順安點頭的。
“在我手里就是我的錢,我要用在哪里就用在哪里,不需要經過任何人同意。”宋溫辭有點心虛,朝桑棠晚抬了抬手:“別理他,你繼續寫。我的銀子我說了算。”
該死的趙承曦是會抓他的痛處的。
事實上,這張金票是他從他娘那里軟磨硬泡來的,算是娘所有的私房。他爹完全不知情。
桑棠晚遲疑道:“真的不用和伯父商量一下?”
她心里沒底,突然不想借這筆錢。
宋溫辭給她拿這筆錢顯然沒有經過他父親的同意。
他父親若是得知此事,請不要鬧個天翻地覆?到時候反而難看。
“你放心用,不會有什么事。”宋溫辭不以為意。
這錢是他借的娘的,和他老爹沒什么關系,不歸老爹管。
桑棠晚猶豫了一下,還是繼續落筆。
反正,借了這筆錢也不會立刻都用出去,準備貨物也要些日子。
宋順安若是來要,還給他便是。
“這就對了,快些。”宋溫辭甚是滿意,笑著催促她。
他老爹是個商人,有點唯利是圖。不過有一個好處就是守信用。
這欠條寫下,只要他在上頭簽了字摁了指紋,老爹就算來了也沒法反悔。
“這是大事,你該慎重些。”
趙承曦看向桑棠晚,緩聲開口。
桑棠晚抬眸看他。
他面上依舊沒有什么神色,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她一時分不清他到底是為他好,還是特意趕來為了壞她的好事?
“主子,人帶來了。”
趙青身后拖著一人,快步進了鋪子。
“爹?”
宋溫辭臉色驟變,一手拍在桌上。
一看這情景,他哪里還有不明白的?趙承曦這個卑鄙小人,居然讓趙青去把他老爹接來了!
桑棠晚也是怔了一下,看向門口。
宋順安來了?
她低頭看了看面前的欠條,干脆將筆擱下。她心里明白,這錢借不成了。
宋順安扶著腰走上前,拱手朝趙承曦行禮:“見過國公爺。”
趙青騎馬太快,顛得他渾身要散架一般,腰疼得厲害。
他相貌堂堂,宋溫辭的容貌有六七分隨了他,可以看出他年輕時也是個俊秀的后生。
“宋老板客氣了。”趙承曦抬了抬手。
宋順安這才轉向宋溫辭,臉色一沉:“隨我回去。”
“我不回去。”宋溫辭抗拒道:“爹,我在和桑棠晚談生意,您別管。您不是也說讓我自己學著做生意嗎?您放心,跟桑棠晚一起做生意,保管賺錢……”
他心中叫苦不迭,恨得牙癢癢。
老爹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。
趙承曦是真狠啊。
“閉嘴。”宋順安呵斥道:“你一個兒郎,怎好同女兒家一道做生意?平白壞了人家清譽。”
“做生意哪里講究那些……”
宋溫辭暗暗撇嘴。
老爹就是個老古板。
“快隨我回去。”宋順安上前拉他,口中威脅道:“這是在外頭,別逼我用家法。”
“宋伯父,您別生氣。”桑棠晚拿起桌上的金票遞過去:“宋溫辭他也是想幫我。這是他的金票,您收回去。”
宋順安臉色難看地接過金票。
這個逆子,這么多錢就往外送。桑棠晚到底給他灌了什么迷魂湯?
他正氣惱著呢,手里忽然一空。
宋溫辭一把搶過他手里的金票放回桑棠晚手中:“這錢不是他的,是我的,你拿著用。”
他跟娘磨來這些錢,不就是為了桑棠晚么?
拿回去有什么用?
“不用了,你們拿回去吧。”
桑棠晚將金票再次還回去。
她又不是看不出眉眼高低的人。宋順安從進門來都沒有瞧過她一眼,顯然是瞧不起她。再加上他難看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她便是再差錢,也不會沒骨氣。
宋順安從宋溫辭手中奪過金票,塞進懷中,拉著宋溫辭朝趙承曦欠了欠身子:“國公爺,我們父子先告辭了。”
趙承曦微微頷首:“慢走。”
“放開我,那金票又不是你的,還給我!”
宋溫辭奮力掙扎。
他努力了這么久,就得了這么一個結果,他怎么甘心?
“還不來幫我?”
宋順安氣惱不已,臉色漲紅,朝門口的平安幾人呵斥。
平安連忙帶著人進去幫忙。
宋溫辭被他老爹和平安幾人拖出門,走出去好遠還在掙扎。
“老爹,你到底要做什么?”
他往下用力,一屁股坐在地上,不肯再往前走。
“是我該問你要做什么。”宋順安指著他的鼻子,氣急敗壞:“那么多銀子你說借給那丫頭就借給那丫頭?問過老子了嗎?”
“又不是你的錢,憑什么要問你?”宋溫辭一百個不服氣。
“你拿著你娘的是不是?我回去問她。”宋順安發狠:“我倒要問問她這么慣著你想做什么!”
“關我娘什么事?”宋溫辭氣憤道:“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決定,你別拿我娘撒氣。”
宋順安冷笑一聲:“好,那我問你,你對桑家那丫頭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不是過來人嗎?”宋溫辭梗著脖子道:“這難道還看不出來?”
他看著他老爹是明知故問。
他也不怕老爹知道。
這是早晚的事。他的婚事總要爹娘點頭的。
娘那里都好說,畢竟娘疼他,他說幾句好話哄一哄,再說說桑棠晚的好處,娘也就能點頭。
但是老爹就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了。他之前也不是沒有想過。
原先是想著徐徐圖之,沒想到趙承曦從中作梗,讓他老爹這么早就知道了。
知道就知道吧,老爹什么態度他也顧不上,反正他不會更改心意。
宋順安被他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:“那桑家為什么離京你不知道?這么多年,桑家早就沒落了,那丫頭從小性子就野,向來沒規矩。我告訴你,你休想再和她有什么牽扯!”
桑棠晚的家境,根本配不上他們家。
再說,桑如枝在世時,和他家也只是表面上過得去,實際明爭暗斗,也沒什么交情。
桑棠晚如今沒了娘親,那個爹有也跟沒有一樣。家產三年之前就被抄了。
他可不想兒子結這樣的親。
“我娶她又不是娶她背后的家族。她家沒落了又怎樣,咱們家不是有銀子嗎?再說,你根本就不了解她,你不知道她在做生意上的天賦……”
宋溫辭聽他這樣說,不由辯駁。
“隨她如何,你死了這條心,我不可能點頭。”
宋順安打斷他的話。
“隨你點不點頭,反正我非她不娶。”宋溫辭性子也倔強,當即道:“這輩子要是娶不到她,我就出家當和尚。”
娶不到心愛的人,那還成什么親?隨便老爹怎么說,反正娶妻這件事上,他絕不會讓步。
“婚姻之事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還輪得到你做主了?我打不死你……”
宋順安被他氣壞了,抬腳便踹。
宋溫辭一邊閃躲一邊大叫:“你打死我就算了,只要我還活著,我就要娶她……”
平安等幾人連忙上前攔著。
“老爺消消氣,您別和少爺一般見識……”
這父子二人吵鬧著去了。
那邊,鋪子里只有桑棠晚和趙承曦二人。
兩人一個站在桌邊,一個站在離桌子稍遠的地方,都沒有開口。
鋪子里太過安靜,落針可聞。
“這回,你滿意了?”
桑棠晚垂下長睫,一臉落寞。她在長凳上坐下,拿起桌上寫了一大半的欠條,撕了個粉碎隨手一扔。
之前趙承曦的種種行為,她還以為趙承曦……
原來,還是她多想了。趙承曦這樣無情的人,怎會輕易動惻隱之心?
他不過是戲弄她,看著她疲于奔命,再垂死掙扎。用以報復她從前對他所做的事吧?
她抱緊自己,只覺得無比心寒。
“趙青。”
趙承曦看了她片刻,忽然開口。
趙青走了進來:“主子。”
他手里托著一只楠木盒子,悄悄打量鋪子里二人的臉色。
桑姑娘好像很不高興,都沒有抬眼看他。
趙承曦示意他將東西放下。
趙青走上前,將手中的楠木盒放下,低頭退了出去。
桑棠晚瞥見桌上的楠木盒。
小巧玲瓏的一只,四角包銅,花紋雕刻精致。這楠木木盒一望便知價值不菲。
她不由轉眸看向趙承曦,漆黑的眸底泛起幾分疑惑。
這是何意?
趙承曦走上前去,打開楠木盒。
幾根金燦燦的金條映入眼簾,桑棠晚烏眸頓時一亮。
她心里飛速盤算這些金條換算成銀子是多少。
趙承曦一言不發,將那幾根金條一一取出來,放在桌上。
桑棠晚抿唇偷瞧他的臉色。
什么意思?
趙承曦打算拿這幾根金條接濟她?是方才他讓她沒借到錢的補償嗎?用不用還?
她腦中一下閃過許多問題。
但見到金條拿掉,下面壓著厚厚一疊銀票被趙承曦拿出來時,她烏眸瞬間睜大,兩眼放光。
這么多銀票!
雖然說銀票數額有大有小,可就按最小的一百兩銀子一張銀票算,這里也有上萬兩銀子。
趙承曦到底想做什么?
“十萬兩多一些,你拿去用。”
趙承曦將銀票放在金條旁邊,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。
而那只精致的楠木箱子,此刻已然空空如也。
桑棠晚驚住了,怔了一會兒才問:“借……借我的?”
這么多銀子,這么大方!趙承曦果然如她所想么?
“嗯。”趙承曦頷首。
桑棠晚拿起一根金條,愛不釋手地摩挲:“要利息嗎?”
她更關心這個。
宋溫辭方才要借錢給她,可都是說的不要利息。不知道趙承曦舍不舍得?
“不必。”趙承曦搖頭。
“那我多久還你?三年?”桑棠晚抬起烏溜溜的眸子看他,眼底的歡喜幾乎溢出來。
這么多銀子,不用利息啊!
趙承曦比宋溫辭更大氣!
“都可。”趙承曦抿抿唇:“收好,我讓趙青帶你回去。”
“我不回去了。”桑棠晚道:“這鋪子后面有地方住,你讓趙青把我的東西送來就好。”
現在她有地方住了,沒必要回趙承曦那處去。
“你一個人住外面不安全。”趙承曦不贊同:“等辛媽媽她們來了再出來。”
桑棠晚想了想點點頭:“行吧。”
有了銀子,桑棠晚底氣便足,第二日便開始忙碌起鋪子的事情來。
辛媽媽和邵盼夏帶著賀圖南抵達京城時,已是陽春三月。
此時,桑棠晚已然將鋪子的貨囤得差不多了,正在布置。
這一段時日,她也摸清了京城這些鋪子的走向。
尤其是盯著胡氏布坊,看胡致軒有什么異常的動向。當然,她更想知道胡致軒背后的人到底是誰。
或許是馮興懷故意為之,她這鋪子和胡氏布坊隔了一條街。
不過,兩條街距離并不遠,打探消息也容易。
“柚柚,我的柚柚。”辛媽媽看到桑棠晚,不由熱淚盈眶:“給媽媽看看,都瘦了,吃苦了你。”
她拉住桑棠晚的手,左看右看。
“哪里,我一點苦也沒吃,更沒瘦。”桑棠晚給她擦眼淚:“倒是你們一路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,小姐。”邵盼夏抱著賀圖南朝她笑,又拍拍女兒:“快打招呼。”
“小姐好。”賀圖南奶聲奶氣地開口。
桑棠晚不禁笑了,伸手道:“來,我抱抱。”
她才抱過賀圖南,辛媽媽點催促道:“我們快些進去吧。”
她語氣急切得有些不大正常。
桑棠晚不曾往心里去,只當她是一路累著了,想進去休息。
“屋子我還沒收拾好。”桑棠晚抱著賀圖南跟上:“不過東西都齊全。”
“我來收拾。”辛媽媽體諒道:“你一個人,怎么忙得過來。”
三人一個孩子進了鋪子后院,先去了桑棠晚給辛媽媽安排的屋子。
辛媽媽鋪著床上的被褥,忽然想起來道:“柚柚,我們來的途中聽說今年蠶不好養,不少蠶都染病死了。過一陣子絲綢會漲價吧?你說,咱們要不要先囤積一些絲綢,等漲價了拿出來賣?”
她先是跟著桑如枝十數年,后又跟著桑棠晚。就算不會做生意,也懂了幾分其中的關竅。
聽說這消息時她便想著要來告訴桑棠晚。
邵盼夏聞言跟著點頭:“小姐,他們說今年的蠶十不存一,我也想著絲綢恐怕會漲價。”
“這是什么時候的事?”桑棠晚放下賀圖南,隨手取了個小玩意兒遞給她玩。
辛媽媽想了想道:“約莫有半個月吧。”
“盼夏,你照顧好孩子。”桑棠晚起身往外走:“我出去瞧瞧。”
她心里暗叫糟糕。
半個月,恐怕已經錯過最好的囤貨時機。
之前她倒是聽趙青提了一嘴蠶染病的事。但她一心撲在鋪子上,四處奔波,沒有留意到。
“柚柚,讓盼夏和你一起去。”
辛媽媽抱起賀圖南,招呼一聲。
邵盼夏連忙跟上去。
片刻后,桑棠晚皺著眉頭回來。
“怎么樣?”
辛媽媽抱著賀圖南,不放心地詢問。
“晚了。”桑棠晚搖搖頭,眸底滿是思量:“胡氏布坊十天前便開始囤積絲綢,從蜀中到京城周圍,除了幾家大鋪子,余下的絲綢幾乎都到了他手里。”
胡致軒消息靈通,下手也夠快。說明他背后的人很不簡單。
“胡氏布坊?”辛媽媽與邵盼夏對視了一眼,不解地道:“胡綠夏不是已經下了死牢嗎?”
“是她兒子胡致軒開的。”桑棠晚道:“他背后有高人。”
聽說胡致軒借了錢莊許多銀子囤積絲綢,只等著絲綢漲價大賺一筆,再去還錢莊的銀子。
辛媽媽聞言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:“那他會不會針對咱們?”
她和桑棠晚的想法一致。胡致軒作為兒子,不會不為母親報仇。
“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媽媽別擔心。”桑棠晚寬慰她一句道:“現在最要緊的事咱們早點開張。”
早一日開張,便早一日賺錢。
桑家布坊開張之后,桑棠晚還是用了在定陽的老辦法,進門便送抵用條,存買衣裳的銀子送禮盒。
但效果并不理想——這些法子雖然是她第一個用的,但傳播起來極快。
京城的鋪子早學會了,客人們也都見怪不怪。
她這鋪子里又少了云釉錦這個招牌,不夠亮眼,其他貨品和別的鋪子比起來是大同小異,也就泯然眾人矣,沒什么可以讓人非買不可的地方。
加上胡致軒不時派人搗亂,又在外頭各種造謠,讓人不勝其煩。
開張半個月,桑棠晚算了一下賬目,只在保本的前提下賺了一成銀子。
這生意做的,還有什么意思?
她趴在柜臺上苦思冥想,得想個好法子突圍,讓客人非來桑家買不可。
“小姐,辛媽媽喊咱們吃飯了。”
邵盼夏走過來招呼她。
桑棠晚回身,扭頭往后看了一眼,只看到辛媽媽的一片衣角沒入門后。
辛媽媽從來京城之后,變得有些奇怪。
從前在定陽時,辛媽媽在鋪子里忙忙碌碌,比誰都用心。
但到京城之后,辛媽媽便不肯進鋪子來幫忙了。說是年紀大了,怕不招客人喜歡。就在后頭做飯,帶帶賀圖南。
不過,鋪子生意不咸不淡,桑棠晚和邵盼夏兩人也能忙過來。
桑棠晚苦惱鋪子生意不好的事,察覺到辛媽媽不對勁但沒有追問。
她將面前的算盤往前推了推,起身欲往后去。
“請問,誰是桑老板?”
此時,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女子的聲音,聽著很年輕。
桑棠晚不由轉身,含笑道:“我就是。不知您要買點什么?”
她不動聲色地掃了對方一眼。
這是位年輕的姑娘,穿戴華貴,氣質不凡。一望便知是大戶人家的小姐。
“你就是桑老板?”那小姐露出意外的神情:“這樣年輕?真的是你?”
她將信將疑。
“如假包換。”桑棠晚抿唇笑看著她。
“真看不出來,你這么年輕居然能做出貢品云釉錦。”那小姐道:“我來是想問問你,手里有沒有云釉錦?我想要青色漸變成粉白的那種……”
她一臉期待地看著桑棠晚。
“沒有。”桑棠晚含笑搖搖頭:“云釉錦不好染。且陛下有令,云釉錦無論出多少貨,都要送進宮去。”
那小姐聞言頓時垂頭喪氣,末了又不甘心道:“那你能不能用其他布料染出那種顏色?那顏色實在好看,陛下御賜我家就得了一身衣裳,給了我嫡姐。我也想穿。”
桑棠晚聞言眼睛一亮,朝她道:“我試試。不知小姐是哪家的?若是有,到時候我會派人去知會。”
聽這位話里的意思,她好像是庶出的,不過看穿戴,她娘應該是很受寵愛的妾室。否則庶出的孩子哪能這樣穿金戴銀的?
“不必了,我沒事就回來問問。”那小姐擺擺手去了。
“趙青。”桑棠晚朝外喊了一聲。
趙承曦沒和她說會讓趙青跟著她。但她知道趙青肯定就在周圍。
果然,下一刻趙青從門外走進來。
他撓撓頭問:“桑姑娘,你怎么知道我在?”
也沒人和桑姑娘說啊。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桑棠晚笑道:“一起吃飯吧。吃過飯之后你幫我去拿裁幾塊沒有染色的布料回來。”
“什么材質的布料?”趙青不由問。
“棉布、麻布、綾羅這些,市面上有的都要。”
桑棠晚隨意說了幾個。
方才那小姐的話給了她靈感。
她用來做云釉錦的布匹,也不是頂好的布料。云釉錦之所以被當今圣上看中,說到底還是她染的顏色好看。
她可以把那些顏色染到別的布料上,做出一款老百姓用得起“云釉錦”,豈不好賣?
讓趙青各樣布料都裁一點,是為了試試哪一種布料染出來更好看。
結果是棉布染色自然,且上色快,又不易掉色。
“趙青。”桑棠晚當即便吩咐:“你去幫我找幾個染布工人回來,可以加一成工錢。另外,跟你家主子說,讓他撥幾個人給我,我要囤積棉布。”
最近絲綢一直在漲價。胡致軒在背后搗鬼那么久,也是時候還擊了,她不會讓胡致軒如愿賺到銀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