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手在酒瓶上停了一秒。
然后我端起那瓶剛打開的黑方，假裝要往茶幾上放。
手一滑……
“砰！”
酒瓶掉在地上，琥珀色的酒液濺得到處都是。
包廂里所有人的目光，瞬間全部集中到我身上。
有個人走過來就給了我一腳，罵道：
“狗東西！怎么辦事的？趕緊收拾好，滾出去！”
我低著頭，連連點頭。
然后彎下腰，假裝去撿掉在地上的酒瓶碎渣。
并沒有人再注意我，我順勢往褲子口袋里一摸，掏出手機。
憑著記憶點開通話記錄，里面第一個號碼就是鄭浩南的。
撥出去，然后立刻塞回口袋。
我們之前說好的，他只要看見是我的來電，就知道該干什么。
然后，我開始在心里默默數秒。
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
剛數到五，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一片黑暗。
剛才還亮得刺眼的水晶吊燈，瞬間熄滅了，連墻角的壁燈、吧臺的小射燈，全滅了。
緊接著，混亂的聲音響起。
房間里的人群，立刻開始躁動。
“操！怎么停電了？”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誰他媽把燈關了？”
房間里頓時炸了鍋。
黑暗放大了所有的聲音，也放大了所有的恐懼。
“怎么停電了？”林輝的聲音從左邊傳來，“去看看怎么回事！”
趁黑，我順手抄起一個酒瓶。
我貓著腰，憑著剛才的記憶，往豹哥那邊摸過去。
這時，有人拿出打火機。
“咔噠”一聲，一小簇火苗竄起來，昏黃的光照亮了周圍幾張臉茫然四處張望的臉。
那點火光太微弱，只照出一小片區域，其他地方反而顯得更黑了。
也就在那一瞬間，我揚起手，將手中的酒瓶狠狠地扔了出去。
“砰！”
接著是“啊！”的一聲慘叫。
是林輝的聲音。
我心里一松，成了。
“豹哥！”黑暗中有人大吼，“尼瑪逼的，敢對輝哥動手！”
“草泥馬別亂說話！”
豹哥那邊立刻有人回罵：“誰他媽動手了？”
“我親眼看見的！”
“你看見個屁！黑燈瞎火的你能看見什么？”
林輝痛苦的咆哮出來：“誰他媽砸的？給我站出來！”
他的聲音里帶著憤怒，還有疼痛。
那一下我砸得不輕，酒瓶起碼有一斤多重，加上扔出去的力道，砸在腦袋上夠他受的。
“我剛剛看見是豹哥那邊的人動的手。”
這聲音很冷，很清，在一片嘈雜中格外清晰。
是青檸。
我心里一動。
她看見了？
還是她根本沒看見，只是想火上澆油？
不管怎樣，這句話像一根火柴扔進了油鍋里。
“操！”
林輝怒罵一聲：“豹哥，你他媽的暗算老子是吧？”
他頓了頓，然后扯著嗓子吼：“給我弄死他！”
“林輝！”豹哥的聲音也急了，“你別血口噴人！這是你的地盤，是不是你故意停電？想栽贓老子？”
“我栽贓你媽！”
“你罵誰？”
接下來，再沒有人說話了。
因為已經不需要說話了。
我聽見有人摔倒的聲音，有人慘叫的聲音，有人撞翻茶幾的聲音。
酒瓶碎裂，玻璃渣濺得到處都是。
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，椅子砸在人身上的脆響，還有刀子捅進去的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。
房間里徹底亂成了一鍋粥。
叫罵聲，互毆聲，砍人聲，慘叫聲，混在一起，根本分不清誰是誰。
“把門堵上！”豹哥突然吼了一嗓子，“別讓外面的人進來！”
我心里一緊。
堵門？那我還怎么出去？
顧不上多想，我趕緊往門口摸。
腳下不知道絆到什么，一個踉蹌差點摔倒，我扶著墻穩住身子，繼續往前摸。
摸到門邊，我立刻拉開門，側身擠了出去。
身后，不斷有人從外面沖進來。
走廊上一片漆黑，只有墻角的應急燈散發出微弱的綠光，把整個走廊照得像鬼片現場。
那些人的身影在綠光里晃動，像一群從地獄里爬出來的鬼。
我成功從包廂里逃了出來。
回頭看了一眼，剛才門口守著的那兩撥人已經全沖進去了。
門大敞著，里面傳來更加激烈的打斗聲，還有玻璃碎裂的聲音，有人從里面撞到門上，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走廊盡頭，還不斷有腳步聲朝這邊奔來。
有人喊著“怎么回事”，有人喊著“輝哥”，有人喊著“豹哥”。
而我，則悄悄往相反的方向的消防通道溜。
消防通道的門卻被鎖著的，我趕緊給趙峰打了個電話，讓他給我開門。
等他把門打開后，我立刻沖他喊道：
“峰子，趕緊跑！”
他回應了我一聲，轉身往下跑。
我跟在后面，三步并作兩步往下沖。
跑到一樓，推開消防門，外面就是夜總會后門的那條小巷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身影突然擋住了我的去路。
我猛地剎住腳步，差點撞上去。
借著窗外照進來的微弱光線，我看清了擋在我身前的人。
青檸。
她就那么站在那兒，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，幾乎要和黑暗融為一體。
臉上沒什么表情，她就堵在門口，一動不動。
“讓開！”
趙峰不認識她，突然掏出一把刀，沖著她吼了一聲。
青檸沒動。
她就那么站在那兒，渾身散發著一股陰冷的氣息。
那種冷，不是裝出來的，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。
她說過，再見到我，就是我的死期。
我知道，我們都不是她的對手。
我趕緊伸手攔住趙峰，然后開口對青檸說：“青檸，別為難我兄弟。讓他走，行嗎？”
她看了我一眼，然后側開身。
還是沒說話。
樓上，不斷傳來噼里啪啦的打斗聲。
慘叫聲、碰撞聲、叫罵聲，混成一團，從樓道里傳下來。
我沒有多想，趕緊對趙峰說：“峰子，你趕緊下樓去跟南哥他們匯合，別等我！”
“不行！一塊走！”
“別廢話了！”我用力推了他一下，“趕緊走！”
他一個踉蹌，卻還不愿走，又看了青檸一眼，恨恨地說：
“野哥，她一個女人而已，咱們怕她作甚？”
話音未落，青檸動了。
那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！
只看見一道黑影一閃，她的手就已經掐在趙峰的脖子上。
趙峰整個人被她提了起來，雙腳離地，臉憋得通紅。
他用力掙扎著，手中的刀不停往前面亂舞，卻根本碰不著青檸。
她每次都能恰好躲開，像是提前知道刀會往哪兒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