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換上他的馬甲和白襯衫，衣服有點緊，但湊合能穿。
換好衣服，我沖樓道里喊了一聲：“峰子！”
趙峰從樓梯上快步下來，看見縮在墻角的服務員。
又看看我，愣了一下。
我隨即對他說道：“你看著他點，別讓他跑了，也別讓他出聲。”
趙峰點點頭，走過去站在那服務員旁邊。
我又對他說：“待會兒你想辦法把這道消防門堵死。用什么東西都行，垃圾桶、拖把、椅子，只要能擋住就行。然后等我的信兒，我一發消息你就撤。”
趙峰沒多問，只是點頭：“好！你小心點！”
我把鄭浩南和瘦猴也叫過來。
“南哥，待會兒你去找一下這夜總會的供電房。這種地方肯定有總電閘，你找到地方等著。等我的信兒，我給你打電話不用接，你直接關掉總閘。”
鄭浩南咧嘴一笑：“行，這事兒我擅長。”
我又看向瘦猴，對他說道：“猴子，你去監控室。把監控全部關掉。不管用什么辦法，一定要把監控弄沒了。”
瘦猴點頭，話不多，就一個字：“嗯。”
“都記住了？”我看著他們三個，“等我消息。我沒發消息之前，誰也別動。”
他們都點頭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推起那輛倒了的酒水車，往走廊那邊走。
我低著頭，讓自己看起來跟剛才那個服務員一樣。
弓著腰，步子碎，眼睛盯著地面。
走到門口，那幾個人果然盯著我看。
我沒抬頭，只是把酒水車往前推了推。
“剛不是來過嗎？怎么又來了？”其中一個謹慎的問。
“他們又要了酒。”我聲音壓著，做出小心翼翼的樣子。
他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酒水車。
我感覺到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很久。
然后他轉過頭，敲了敲門。
門開了一條縫，里面傳來聲音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送酒的。”他回了一句。
門縫里探出半張臉，那雙眼睛在我身上掃了一圈，然后門拉開了一些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硬著頭皮推著車走進去。
包廂很大。
少說有一百多平米，裝修得跟皇宮似的。
地上鋪著花紋繁復的羊毛地毯，腳踩上去軟綿綿的，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墻上掛著大幅的油畫，裸女的那種，鑲著金邊。
最里面是一整面墻的落地窗，從天花板一直到地板。
窗外是江城的夜景，遠處的高樓大廈燈火通明，近處的街道上車流如織，霓虹燈在雨后的夜色里顯得格外鮮艷。
玻璃上倒映出包廂里的景象，朦朦朧朧的，像另一個世界。
沙發區在中間，圍成兩個半圓，中間隔著一張長條形的茶幾。
左邊沙發上坐著林輝。
他翹著二郎腿，一只手搭在沙發扶手上，看不出喜怒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手表。
他身后站著十幾個身材高大的保鏢，清一色的黑襯衫，雙手交疊在身前，面無表情地盯著對面。
我又看見了青檸。
她就坐在林輝旁邊，還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，眼神淡淡的，像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。
我趕緊低下頭，推著車往茶幾那邊走。
盡量不去看她，不和她對視。
右邊沙發上，豹哥坐在正中間。
他穿著一件花襯衫，敞著領口，露出脖子上那條金鏈子。
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，看不出是緊張還是放松。
他身后也站著十幾個人，都穿著黑色背心，露著紋身，一個個惡狠狠地盯著對面。
我推著酒水車，低著頭，一步一步往茶幾那邊走。
眼睛的余光掃過兩邊的人。
幾十雙眼睛，有的盯著對面，有的盯著中間，沒人注意我。
我把酒水車停到茶幾邊上，開始往外拿酒。
我把酒瓶一瓶一瓶擺在茶幾上，動作很慢，很小心，讓自己看起來就像個盡職的服務員。
林輝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“豹哥，咱們合作這段時間，我對你怎么樣？”
他的聲音不疾不徐，平平淡淡的，像在聊家常。
豹哥笑了一聲：“輝哥，你對我那沒得說。真的，沒得說。從咱們合作那天起，你就沒虧待過我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林輝問。
“我？”豹哥愣了一下，“我對你也是掏心掏肺啊！輝哥，你不會真信了那份破協議吧？”
林輝沒說話，只是向旁邊的青檸示意了一下。
青檸從旁邊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動作優雅，然后扔在茶幾上。
那份文件滑了一下，正好落在我面前。
安泰建筑的拆遷協議，正是我讓王俊杰拿過去的。
林輝盯著豹哥，沉聲道：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豹哥低頭看了一眼，然后抬起頭，眉頭皺起來：
“這玩意兒他媽的到底哪來的？”
“你問我?”林輝盯著他,冷笑一聲，“我還想問你呢。”
豹哥沉默了幾秒，包廂里的氣氛更緊張了。
忽然，豹哥忽然笑了一聲。
“輝哥，”他攤開手，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，“你不會真以為，是我干的吧？”
“證據擺在這兒，”林輝指了指茶幾上的文件，“你讓我怎么想？”
“證據？”
豹哥把那份協議拿起來，翻了兩頁，然后用力扔回茶幾上。
“就這破玩意兒，你說是證據？我他媽根本沒見過這東西！”
他頓了頓，身體前傾，語氣加重：
“萬一是別人栽贓的呢？萬一是有人故意挑撥咱倆的關系呢？輝哥，你想想，這事兒對誰最有好處？”
林輝沒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
豹哥嘆了口氣，往后靠了靠，語氣軟下來：
“輝哥，你先別沖動。這件事情一定有誤會。聽我說，我現在正派人去找萬虎。只要把他帶過來，一切就都清楚了。”
林輝還是那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等他說完，林輝才緩緩開口：“我不想多說。就算真的像你說的那樣，這事兒也已經成了。你總得給我一個交代？”
豹哥坐直身體，語氣鄭重起來：“輝哥，我在江城混了這么多年，說話算話。這件事情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。但你別往我頭上扣屎盆子……這事兒，我他媽也是受害者！”
我低著頭，假裝在擺弄酒瓶，耳朵卻豎得高高的。
不能讓他們繼續聊下去了。
林輝是個生性多疑的人，他不可能這么輕易就相信豹哥的話。
但豹哥現在極力解釋，態度誠懇，林輝心里肯定會動搖。
他這種生意人，講究的是利益。
只要豹哥能拿出一個說得過去的解釋，給他一個臺階下，這事兒說不定就過去了。
而豹哥呢？
他現在是真心想解釋清楚。
他知道林輝惹不起，真鬧翻了對他沒好處。
他說的那些話，也是真的，因為他確實不知道這份協議哪兒來的。
現在他們雙方都很克制，不敢輕易動手。
林輝在等一個說法，豹哥在找那個替罪羊。
只要氣氛緩下來，今天這場面可能就這么散了。
那我今晚就白來了。
我得幫他們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