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夢冰蠶的聲音落下,身軀開始散發(fā)出柔和的金色光芒。
那光芒越來越亮,越來越盛,逐漸將整個冰窟照得如同白晝。
一圈圈金紋如同活過來一般,在它晶瑩剔透的身軀上流轉(zhuǎn),散發(fā)著古老而浩瀚的氣息。
這是獻祭的前兆。
一旦開始,便無法逆轉(zhuǎn)。
遠處,千道流和比比東默默注視著這一幕,眼中都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。
九十九萬年的魂獸主動獻祭,這等機緣,古往今來能有幾人?
然而——
“等等。”
陸言忽然抬起手,做了一個停下的手勢。
天夢冰蠶愣住了。
那剛剛開始綻放的金色光芒,戛然而止。
它那雙金色的蠶豆眼瞪得滾圓,滿是疑惑和不解:
“怎、怎么了?”
遠處,千道流和比比東也是一怔,對視一眼,不知陸言要做什么。
陸言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起身,目光在冰窟四周緩緩掃過,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手,仔仔細細地探查著每一寸空間。
沒有任何異常。
沒有冰帝的氣息。
沒有雪帝的蹤跡。
但他心中,始終有一絲隱隱的不安。
極北之地,是冰帝和雪帝的地盤。
她們是這片冰原真正的霸主,活了數(shù)十萬年,實力遠超尋常十萬年魂獸。
尤其是雪帝,其實力之強,絕不會遜色于比比東,恐怕也就擁有天使神力、凝聚了魂核的千道流才能壓她一頭。
而且此地還是極北之地,在最適合她的環(huán)境戰(zhàn)斗,足以讓雪帝戰(zhàn)力至少增強一成。
天夢冰蠶剛才那股龐大的精神力爆發(fā),雖然短暫,但以那兩位的感知力,真的會毫無察覺嗎?
或許她們已經(jīng)感知到了,正在趕來的路上。
陸言不知道。
而且天夢冰蠶獻祭時的動靜絕對不會小,定然會引起雪帝、冰帝的注意,一旦被發(fā)現(xiàn),那就是大問題。
“小心駛得萬年船。”
陸言心中默念,轉(zhuǎn)過身,看向千道流和比比東,目光交匯間,傳遞了一個只有他們能懂的眼神——
“有情況?”
千道流眉頭微微一挑,精神力悄然擴散,向四周探查。
比比東也微微頷首,同樣釋放出精神力,與千道流形成交叉覆蓋。
片刻后,兩人收回精神力,向陸言微微搖頭——
沒有任何發(fā)現(xiàn)。
但陸言依舊沒有放松。
他走到天夢冰蠶面前,直視著那雙金色的眼睛,沉聲道:
“這里不能待了。”
天夢冰蠶愣了愣:
“為、為什么?”
陸言簡短道:
“不安全,你剛才精神力爆發(fā),已經(jīng)暴露了。
冰帝和雪帝隨時可能趕來。”
天夢冰蠶的身軀猛地一顫。
那兩個字,如同兩座大山,壓在它心上。
冰帝。
雪帝。
那是極北之地真正的霸主,是所有魂獸仰望的存在。它雖然從未見過她們,但從血脈傳承的記憶中,知道那兩位有多恐怖。
“那、那怎么辦?”
天夢冰蠶的聲音中,再次帶上了哭腔。
陸言沒有回答,而是轉(zhuǎn)身看向那一片巨大的萬載玄冰髓。
深藍色的晶體,在幽藍的光芒中閃爍著迷人的光澤。每一塊,都是無價之寶。
“先收走這些。”
陸言抬手,精神力化作無數(shù)絲線,纏繞住那些萬載玄冰髓。
下一瞬,光芒閃爍,那些巨大的晶體紛紛消失,被收入魂導器內(nèi)。
天夢冰蠶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食物,就這么被收走,眼中滿是不舍,卻也不敢說什么。
收完最后一塊,陸言轉(zhuǎn)過身,看向天夢冰蠶:
“跟我們走。”
天夢冰蠶猶豫了一下:
“去、去哪?”
“遠離極北之地。”
陸言言簡意賅:
“在那里獻祭,更安全。”
天夢冰蠶沉默片刻,終于點了點頭。
它已經(jīng)沒有退路了。
陸言轉(zhuǎn)身,向千道流和比比東走去。
三人目光交匯,無聲地交流著。
千道流微微頷首,眼神中帶著一絲贊許。
小心謹慎,是做大事的人該有的品質(zhì)。
比比東沒有說話,只是輕輕點了點頭,表示明白。
然后,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天夢冰蠶身上。
那意思再明顯不過——
盯緊它,別讓它跑了。
天夢冰蠶被這三道目光看得渾身發(fā)毛,龐大的身軀不自覺地縮了縮。
它想跑。
但它知道,自己跑不掉。
在那三個人類面前,它那九十九萬年的修為,根本不夠看。
“走吧。”
陸言率先躍入通道。
比比東緊隨其后,而千道流直接提著天夢冰蠶的后脖頸,朝著上方飛去。
身后,冰窟漸漸陷入黑暗。
約莫一刻后。
一道身影,悄然出現(xiàn)在這片雪原之上。
那是一道女子的身影。
女子赤足踏在雪地上,白皙的足與冰雪幾乎分不出彼此,肌膚細膩如最上等的羊脂玉,卻比冰雪多了幾分溫潤。
十根腳趾圓潤飽滿,指甲泛著淡淡的粉色,踏在茫茫雪原上,像雪地里開出的一朵蓮。
裙擺在風中輕輕飄動,隱約可見那雙修長筆直的腿,身姿高挑而優(yōu)雅,那雪白長裙與漫天風雪融為一體,腰間系著銀色的絲帶,襯得那纖腰盈盈一握。
冰雪在她腳下,仿佛只是陪襯。
但這些都比不上她的臉。
那是一張讓人移不開眼的臉——
肌膚白得近乎透明,卻又透著淡淡的紅潤,眉眼如畫,眸子里是純凈的冰藍,深邃而清冷,鼻梁高挺,唇瓣是淡淡的粉色,不施脂粉,卻勝過世間一切妝容。
一頭銀白色的長發(fā)垂落腰際,在風中輕輕飄動,每一縷發(fā)絲都帶著冰雪的靈氣。
她就那么站在風雪里,仿佛本身就是這場風雪的一部分。
她是這片冰原的霸主。
是極北之地所有魂獸都需要仰望的存在。
她是——
雪帝!
承天地而生的冰天雪女。
雪帝目光落在前方那道幽深的通道上,玉足踩在冰雪上,點點雪白落在腳面。
抬眸看去。
通道內(nèi)壁光滑如鏡,仿佛天然形成,卻又透著幾分不自然——
太規(guī)整了,太完美了,不像是自然之力能開鑿出的痕跡,也不像通過蠻力打通。
好似……天地自然形成。
雪地邁步走向通道。
赤足踏在冰雪之上,雪面上卻沒有留下一絲痕跡,仿佛她的身體輕得沒有重量,又仿佛她本就是這冰雪的一部分。
站在通道邊緣,雪帝微微閉目。
一股無形的感知力,如同冰原上的寒風,悄然向通道深處蔓延。
片刻后,她睜開眼。
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中,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。
三道人類的氣息。
一道熾烈如陽,透著神圣威嚴。
一道冰冷死寂,如同深淵。
這兩道氣息不在她之下。
還有一道……
雪帝的眉頭微微一蹙。
氣息并不強,可卻處處透著詭異,就如面前太過完美的通道,都殘留著對方的氣息。
而在三道人類氣息之外,還有一道她在極北之地深處感受到的精神力波動。
雪帝睜開眼,眼中閃過一絲疑惑,自認對極北之地的每一寸土地、每一只魂獸都了如指掌。但她從未感知過這只魂獸的存在。
它藏在哪?
藏了多久?
為什么她從未發(fā)現(xiàn)?
這些問題,她沒有答案。
雪帝收回思緒,邁步踏入通道。
她的身影如同落雪,無聲無息地向深處飄落。
片刻后,雪帝落在那片冰窟之中。
冰窟內(nèi)空空蕩蕩,只剩下四周冰壁上凝結(jié)的奇異晶體,散發(fā)著幽藍的光芒。但冰窟中央那一片本該存在的萬載玄冰髓,已經(jīng)消失得干干凈凈。
雪帝的目光,在那空蕩蕩的地面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是萬載玄冰髓。
極北之地最珍貴的寶物之一,是無數(shù)冰屬性魂獸夢寐以求的天材地寶。
這里的數(shù)量,足以讓任何魂獸瘋狂。
而現(xiàn)在,全沒了。
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冰窟,精神力仔仔細細地探查著每一寸空間。
雪帝靜靜地站在冰窟中央,久久沒有動。
良久,她輕聲開口:
“來晚了嗎……”
聲音清冷,如同冰晶碰撞的脆響,在空蕩的冰窟中輕輕回蕩。
雪帝沒有追。
她知道,以那三個人類的速度,就算是現(xiàn)在追也追不上,而且她一人,未必是這些人的對手。
雪帝收回目光,最后看了一眼這空蕩蕩的冰窟,搖了搖頭,轉(zhuǎn)身,向通道外走去。
赤足踏在冰面上,依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
走到通道入口時,她微微頓了頓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冰窟。
那雙冰藍色的眸子中,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。
那三個人類……
雪帝已是將那些氣息,默默記在了心里。
下一次,只要他們在極北之地顯露氣息,她就會感知到。
然后,雪帝轉(zhuǎn)身,邁步。
身影如同一縷白煙,消散在漫天風雪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