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他失敗了。”
一直安靜舔舐月華精粹的墨玉忽然抬起頭,琥珀色的豎瞳在火光映照下顯得幽深,它微微抿了抿嘴,吐出這句評判。
“哎喲~墨姐有何高見吶?”符陸立刻豎起圓耳朵,擺出洗耳恭聽的姿態。
“那還用問嘛?!”
墨玉沒好氣地甩了甩尾巴,“三十六人的結局,后來的腥風血雨,還有他本人最終的消失……這一切都說明,他并沒有超脫。”
她頓了頓,難得用上了一絲帶著感慨的語氣:“不過,從另一個角度看,他最起碼,并不是單純地利用那三十五位兄弟姐妹。要不然,剩下的那幾位,也不會至今還在為當年的事奔走,甚至……全力以赴。”
篝火旁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無根生果然是一個謎一樣的男人,充滿了復雜和矛盾的撲朔迷離。
“唉,想那么多也沒用,咱們找不著。”符陸晃了晃腦袋,率先打破了沉默,“先填飽肚子要緊!天大地大,吃飯最大!”
“我有一種感覺,”馮寶寶接過肉串,卻沒有立刻吃,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跳躍的火焰,語氣平靜卻肯定,“我早晚能夠見到他,而且很快了……”
看來,寶兒姐對這個話題,也并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么漠不關心。
“哦?”符陸咬了一口肉,含糊不清地問,“那你見到他,第一件事想干嘛?”
“揍他一拳。”馮寶寶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,眼神清澈,語氣認真,完全不像在開玩笑。
“為什么呢?”凌茂也很好奇,停下了咀嚼。
馮寶寶沉默了一下,拿起肉串咬了一口,慢慢地嚼著,咽下去,才抬起眼,看向篝火躍動的光影,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:“因為他拋棄的是我。”
洞穴里似乎更安靜了,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。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躍,卻照不出太多情緒,只有一片坦然的陳述。
她心里還藏了另一個沒說出來的念頭——或許還因為,我這個“意外”,并不在他當初的預料之中。
一直安靜蜷在她下丹田的馮大寶似乎感受到了馮寶寶的低落情緒,微微睜了睜眼眸,傳遞一種溫暖而柔和的安撫意念,像無聲的陪伴。
符陸和凌茂對視一眼,都沒再繼續這個話題。有些結,有些情緒,只能留給時間和當事人自己。
“吃肉吃肉!”符陸大聲招呼著,又拿起幾串肉放到火上,“今天這肉腌得入味,涼了就可惜了!”
香氣混合著木柴燃燒的煙火氣,漸漸驅散了先前話題帶來的沉重。
地下的洞穴仿佛與世隔絕,只剩下篝火的溫暖、食物的香氣和同伴之間無需多言的陪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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熱熱鬧鬧的年關在暗堡特有的、混雜著探討討論聲、熊貓嬉鬧聲和年夜飯香氣的氛圍中過去了。
符陸裹著一身新年的大紅棉襖,做出了決定——去鐵剎山拜個年。
只不過這一次,他沒叫上馮寶寶,也沒拉上凌茂,而是獨自一人,悄然離開了尚在節日余韻中的暗堡,前往那片終年云霧繚繞、隱藏于關外群山與凍土之間的沉寂山巒。
時值大年初五,山路上的積雪厚厚一層,踩上去咯吱作響。
鐵剎山比平日更顯清寂,香客寥寥,連山間那些平日里偶爾閃現、頗具靈性的精靈精怪們,似乎也因天寒地凍而蟄伏起來,不見蹤影。
只有凜冽的山風穿過光禿禿的枝椏,發出蕭瑟的嗚咽。遠處山峰覆蓋著皚皚白雪,在冬日灰白的天光下,顯得格外蒼茫孤高。
符陸踏著積雪,循著記憶中的路徑蜿蜒而上。他的腳步很輕,在寂靜的山道上幾乎聽不見聲響。
山門在望,石階覆雪,一片素凈。
今日是迎財神的日子,道觀里隱約傳來誦經和鈴鐸之聲。
觀內,拙守道長領著幾位留守的弟子,正在三清殿側殿的財神像前進行著簡單的祭拜儀軌。供桌上擺著幾樣素果點心,香爐里青煙裊裊。
儀式并不盛大,卻一絲不茍,透著年節特有的莊重與祈愿。
符陸悄然踏入側殿,沒有打擾,只是靜靜站在弟子們末尾的空處,仿若本就是觀中一員。
拙守道長手持法鈴,步伐沉緩,念誦著祈福經文,眼角的余光瞥見符陸的身影,手中動作未有絲毫停滯,只是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,算是默許了他的加入。
只是偶爾身旁拙守道長的弟子好奇地打量著一身紅棉襖的大熊貓。他們或許曾經聽聞過符陸的事,這時候倒也沒大驚小怪。。
符陸就這么安靜地加入了這一天的道觀生活之中。
午后,送神儀式完成,道觀復歸寧靜。符陸這才被引至后方一間僻靜的客堂。室內燃著炭盆,驅散了山間的寒氣。拙守道長已端坐主位,靜觀侍立一旁。除此之外,客堂內還有兩道身影,黑姥姥和關石花竟是像算準符陸回來一般,出現在此地。
“新年安康,晚輩符陸,特來拜會道長、姥姥、花姐。”符陸規規矩矩行禮,語氣誠摯。
拙守道長緩緩點頭,聲音平和:“有心了。坐。”
符陸略作寒暄,便切入正題,提及了當初與黑姥姥、關石花立下的那份契約。
出乎符陸意料的是,當他提及此事,拙守道長與黑姥姥對視一眼,拙守道長便緩緩開口道:“此事之因果牽絆,已有龍虎山天師府張之維道友,一力承下,此中舊契,反倒是你未曾上門,不然早已了結。”
“啊?”符陸聞言,怔了怔。“師兄也沒告訴我啊!花姐,你怎么也不說?”
關石花抿嘴一笑,帶著幾分促狹:“你也妹問哈~俺們當初能順利入關,便是得了天通道人暗中相助和指點,這后續的牽絆,他順手接了去,自然順理成章。”
黑姥姥蒼老的聲音帶著洞悉一切的平和:“舊契雖由張天師擔了,但其中牽連的緣責,今日便順勢轉至熊貓嶺那新得炁的小家伙身上。從今往后,你符家血脈,于此再無束縛。”
隨著黑姥姥話音落下,符陸感覺身上似乎有什么離開了自己的身體,落于熊貓嶺之中。
輕松多了,那枚金火蓮種就當做禮物贈給那好運的小家伙吧~
符陸起身,再次鄭重一禮:“多謝道長、姥姥明示。不過,咱們之間存在的香火情分,晚輩不敢忘。日后但有需要,符陸定當盡力。”
關石花笑道:“這才對嘛!以后常來走動,這兒也算你半個家。”
“好勒~”舊契了結,符陸自然喜笑顏開。
張靜清這個師傅沒有白拜,這些年幫著給其延壽,讓他在山上頤養天年,身子骨反倒比先前更硬朗了些。
真心換真心,張之維師兄真夠孝順!
張之維:話中有話是吧!來!讓我抽一鞭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