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告訴你喲~你可以回去交差了。”
聚餐桌上,符陸夾了一筷子菜,瞥了眼身旁明顯又圓潤了一小圈的趙方旭,語氣平淡地宣布。
“啊?這么快就做好了嘛!”趙方旭正提起一杯白酒跟旁邊默默啃竹筍的馮寶寶碰了個杯,聞言一愣,隨即臉上露出貨真價實的不舍。
“我還想多待一陣子呢……這里多好啊,大家說話又好聽,本事又大,我超喜歡這里的!”
他說著,將那杯白酒一飲而盡,眼中流露出的眷戀倒不全是作假。他不舍的當然不是美人,而是跟在符陸身后的好吃好喝的出差生活。
尤其是那位和藹可親、醫(yī)術通神的王大夫,雖然不知姓名,但其所提供的藥湯,已經(jīng)能讓他的炁能夠凝于身外一指節(jié)內(nèi),操縱自如了。
打架暫且不論,防身手段倒是一下子提了上來。
“趙同志,你墮落了!”符陸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,仿佛對方犯了什么原則性錯誤,“這才幾天,就被糖衣炮彈腐蝕了?享樂主義要不得啊!別忘了你肩負的重任!”說得那叫一個義正辭嚴。
“唉……”趙方旭放下酒杯,難得真情實感地嘆了口氣,肩膀都垮下來一點,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,“符陸啊~我還想著,要是能在你們這兒過個年,感受感受氣氛呢。”
喲呵~
符陸和馮寶寶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差點忘了,趙方旭現(xiàn)在是個孤兒。過年這種闔家團圓的日子,對他而言,大概更多的是冷清和任務。
暗堡這里雖然怪人多了點,但熱鬧,有人氣,有煙火味,還有……真心實意待他好的一群人,雖然方式各異就是了。
“你真把這當家了?”符陸挑了挑眉,語氣沒那么戲謔了。
“有點兒。”趙方旭摸了摸鼻子,笑容有點澀,“比我去過的很多地方……都像家,這里沒人看不起我。”
馮寶寶停下干飯的動作,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看趙方旭,又看了看符陸,沒說話,只是拿起酒壺,默默給趙方旭空了的杯子又斟滿了。
“喝酒!”馮寶寶舉起自己的杯子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樸素的豪邁,碰了碰趙方旭的杯沿,發(fā)出清脆的“叮”一聲,然后自己先仰頭干了。
“喝!”趙方旭被這突如其來的安慰弄得心頭一暖,也舉起杯,同樣一口悶下,辣得他齜了齜牙,隨即長長吐出一口酒氣,“哈——!”
“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,有空來四九城找我,我?guī)銈兒煤猛妫「桑 壁w方旭再次舉起酒杯,換上了一副豪爽的笑容。
“干!”馮寶寶絲毫不懼,又與其碰杯。
喜歡喝酒的人,要是遇上寶兒姐這種酒友,酒量較之平常多一半,也不足為奇。
兩酒蒙子,這下知道趙方旭這陣子是怎么肉眼可見地胖起來了吧?馮寶寶這酒肉攻勢,功不可沒!
桌上的氣氛重新熱鬧起來,但符陸心里卻轉(zhuǎn)著別的念頭。又一年要過去了啊……春節(jié)……是不是該去一趟鐵剎山了?
有些該了結的因果,趁著年關,暫時清算一下。畢竟,無事一身輕,才能更好地……迎接不知道會怎樣的明年。
他總有種隱約的感覺,谷畸亭那幾個神出鬼沒的家伙,不會沉寂太久。
年關將近,暗堡里的氣氛也悄然變化。
雖然工作依舊繁忙,但走廊里多了些匆忙采購歸來、提著大包小包的身影,食堂飄出的香氣也越發(fā)復雜誘人,偶爾還能聽到不知哪個區(qū)域傳來的、跑調(diào)的賀年歌聲。
凌茂,作為三人組的耳目,也風塵仆仆地趕了過來,帶回了一些零碎卻值得留意的消息。
空氣里,漸漸彌漫開一種屬于年終歲尾特有的、忙碌中帶著期盼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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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堡隔壁——準確說,是緊挨著暗堡主體結構、深埋于凍土之下的另一處龐大空間。
這里自然并非是人工開鑿,而是符花、符佳使用能力規(guī)整出來的暗堡預留擴建空間。
知曉此處存在的人,在暗堡內(nèi)部也寥寥無幾。
符陸能知道,原因簡單粗暴——符花是他媽!自家老媽和妹妹聯(lián)手搞出來的地盤,他進來逛逛,合情合理。
此刻,這處空間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回聲,冰冷得呵氣成霜,四周是原始粗糙的巖壁,地面還算平整,但除此之外……連盞最基本的照明都沒有,屬實是毛坯得不能再毛坯了,主打一個原生態(tài)。
馮寶寶對這里的簡陋環(huán)境毫不在意,甚至有種如魚得水的自在。
她很自然地手腕一翻,從那個看起來金閃閃的儲物手鐲里,取出了幾捆干柴、一個小巧卻結實的金屬烤架,甚至還有一小袋木炭。
“符陸,來點火。”她蹲在地上擺弄著柴火,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。
“誒,來啦!”符陸應得干脆,對著那堆柴火隨意一指,指尖一縷赤金色火苗跳躍而出,精準落下。
“轟”一聲輕響,橙紅色的火焰立刻歡快地舔舐起木柴,熊熊燃燒起來,驅(qū)散了寒意,也將三人圍坐的影子投在凹凸的巖壁上,拉得老長。
溫暖跳躍的篝火在這冰冷的地下空洞中,成了唯一的光源和熱源,烤架的金屬腿在火光下泛著微光。
馮寶寶滿意地點了點頭,又從手鐲里掏出幾個油紙包,里面是預先腌制好的、色澤誘人的肉塊和串得整整齊齊的蔬菜,一副準備在野餐的閑適模樣,反差感十足。
“咋樣?最近在外頭跑,有嘛新鮮事啊?看你這一身風雪的味兒還沒散干凈。”
符陸一邊手法嫻熟地翻動著烤架上的肉串,油脂滴落火中發(fā)出滋滋響聲,香氣開始彌漫,一邊朝著正伸出雙手、湊近火堆取暖的凌茂問道。
凌茂整個人裹在一件厚重的舊棉襖里,臉色被火光映得微紅。
他先是貪婪地吸了吸空氣中越來越濃郁的烤肉香,喉結滾動了一下,才搓著手,露出一口白牙笑道:“新鮮事?那可多了去了!不過嘛,得先讓我吃上一口,在外頭,就是沒在你們身邊吃得好!”
說著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符陸手里那把滋滋冒油的肉串。
“辛苦你了~”
馮寶寶默默地遞過來一把剛烤好的蔬菜串,凌茂接過來也不客氣,吹了吹就咬了一大口,燙得直吸氣,含混不清地說:“唔…好次!還是寶寶手藝好!”
凌茂幾口吞下蔬菜,含糊不清地說道:“大體上沒啥子事情,也就那么幾件大事。”
“張之維師兄收了幾個徒弟;陸瑾今年不知道跑哪了,沒回家;茅山……額,玄衍子掌門逝世了,辦了個儉葬,張之維師兄替咱們拜訪了,畢竟也算是個善緣。”
“可惜了,該走上一遭的。”符陸略帶可惜地說道,緊接著給凌茂遞了幾串肉串。
他頓了頓,接過符陸遞來的肉串,咬了一口,嚼著肉,眼神在跳躍的火光中顯得有些幽深:“江湖上,最近開始有些……不太尋常的零星傳聞。關于一個人的。”
“誰?”符陸手上的動作沒停,隨口問道。
凌茂咽下嘴里的肉,聲音壓得更低,幾乎被柴火的噼啪聲蓋過,但在空曠的洞穴里依舊清晰:
“全性掌門……無根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