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遠走出宮門的時候,天色已經變黑。
長安城的輪廓,在暮色中顯得雄偉而滄桑。
劉清和王維,一直等在宮門外。
看到顧遠出來,兩人連忙迎了上去。
“顧……顧大人!”
劉清的態度,已經從最初的先生,變成了畢恭畢敬的大人。
雖然只是個從九品下的主事,但手握先斬后奏大權的九品官,在大唐立國以來,也是頭一遭。
鬼知道這背后,藏著陛下怎樣的深意。
這樣的人,只能結交,萬不可得罪。
“劉郎中客氣了。”
顧遠淡淡地點了點頭。
“下官還未去吏部敘官,當不得‘大人’二字。”
“使得,使得!”
劉清連連點頭哈腰,“顧主事,下官已在望江樓備下薄酒,為您接風洗塵,還望您務必賞光!”
他想趁此機會,和這位前途不可限量的新貴,拉近關系。
“不必了。”
顧遠毫不猶豫地拒絕了。
“陛下有令,明日一早便要啟程。今夜,我需回去準備行裝。”
他轉向一旁,那個從始至終都低著頭,不敢與他對視的王維。
“王令史。”
“啊?在!下官在!”
王維一個激靈,連忙躬身。
“今日之事,多謝了。”
顧遠看著他,語氣里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溫度。
“這份人情,我記下了。”
王維聽得眼眶一熱,差點哭出來。
他知道,有了顧遠這句話,他日后在兵部的日子,就好過多了。
“不敢,不敢!是下官應該做的!”
王維激動得語無倫次。
顧遠沒再說什么,只是對著兩人拱了拱手,便轉身獨自一人,走入了長安城的萬家燈火之中。
他的背影,在闌珊的燈火下,被拉得很長,顯得格外的孤單。
劉清看著他的背影,忍不住感慨道:“此子,真乃奇人也。寵辱不驚,心如止水,日后成就,不可限量。”
王維也點了點頭,但他心里,卻始終縈繞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感。
他總覺得,顧遠那平靜的背后,藏著一股讓他心悸的瘋狂。
……
回到客棧,顧遠關上房門。
他沒有點燈。
黑暗,能讓他感到安心。
他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看著外面繁華的長安夜景。
遠處皇宮的方向,燈火通明,亮如白晝。
“為生民立命系統宿主,一個專業的歷史碰瓷王……”
顧遠在心中默念著系統對自己的評價,嘴角泛起一絲自嘲。
碰瓷王?
倒也貼切。
這一次,他要碰的,是藩鎮割據這塊大唐最硬的骨頭。
李豫的心思,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無非就是想拿自己當槍使,去試探藩鎮的底線。
用完了,就可以隨手扔掉。
可惜,他李豫不知道。
自己這把槍,是有自己想法的。
他不僅要當槍,他還要當那根攪動天下風云的攪屎棍。
他要把水攪得越渾越好。
只有在最混亂的舞臺上,才能演出最精彩的死亡。
涇原,李懷玉。
很好。
一個完美的開局。
一個桀驁不馴的藩鎮節度使,一個手握先斬后奏大權的九品小官。
這兩種角色湊在一起,本身就是一出充滿了戲劇沖突的大戲。
他已經能預感到,自己抵達涇原后,將會受到怎樣的禮遇。
陽奉陰違,克扣物料,都是最基本的。
說不定,還會有幾場刺殺,作為開胃小菜。
顧遠非但不怕,反而有些期待。
這些,都是他完成關鍵績效指標所需要的劇情。
他要的,就是把事情鬧大。
大到讓整個朝廷,都無法收場。
大到讓皇帝李豫,不得不揮淚斬馬謖,用他的項上人頭,去平息眾怒。
那,才是一場完美的死諫秀。
“叮。”
就在這時,腦海里,傳來了系統冰冷而熟悉的提示音。
【主線任務第一階段已開啟:‘朔方堡’的奠基。】
【任務目標:在涇原,成功建造朔方堡主體結構,并使其在實戰中展現價值。】
【任務提示:宿主當前身份,工部營繕司主事(從九品下),已激活。相關知識與技能已解鎖。】
顧遠閉上眼,感受著腦海中涌入的大量信息。
那是關于營造學,關于水利,關于材料學……無數繁復而精密的知識。
這些,都是他完成任務的底氣。
“系統。”
顧遠在心中問道,“這次任務的評級標準,是什么?”
系統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進行計算。
【本次任務世界,難度評級為‘史詩’。】
【SSS+神話級評價標準:以一己之力,撬動藩鎮割據之根基,引發朝廷與藩鎮的全面對立,并最終以‘為國捐軀’的忠臣形象,死于皇權與藩鎮的聯合絞殺之下。死法越慘烈,影響越深遠,評價越高。】
死于皇權與藩鎮的聯合絞殺……
顧遠咀嚼著這幾個字,眼底的瘋狂,再次一閃而過。
這個死法,他喜歡。
足夠盛大,足夠悲壯,足夠有戲劇張力。
他仿佛已經看到了,在不久的將來,自己被五花大綁,押赴刑場。
一邊是恨他入骨的藩鎮將軍,一邊是假惺惺為他落淚的皇帝。
而他,將在萬眾矚目之下,慷慨陳詞,引頸就戮。
那畫面,光是想一想,就讓他興奮得渾身戰栗。
“很好。”
顧遠深吸一口氣,平復了一下心情。
“就這么定了。”
他走到桌邊,從包袱里,取出筆墨紙硯。
他要寫的,不是給家人的告別信,也不是什么驚世駭俗的策論。
而是一份,詳細到令人發指的……工程計劃書。
從朔方堡的選址,到地基的挖掘深度。
從磚石的燒制標準,到木料的防腐處理。
從人力的調配,到工期的安排……
每一個細節,他都考慮得清清楚楚。
他要讓李豫,讓郭子儀,讓整個大唐都看到,他顧遠,不是在紙上談兵。
他,是來真的。
他要用最專業的態度,去完成這場,以生命為賭注的……豪賭。
窗外,月上中天。
清冷的月光,灑在顧遠專注的側臉上,將他的影子,投在身后的墻壁上。
那影子,在搖曳的燭火中,扭曲,拉長,仿佛一頭即將掙脫牢籠的……巨獸。
涇原,我來了。
希望你,不要讓我失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