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下笙歌戀庭院,花間姊妹有秋千。”
行至水畔游廊里,陳婉瑩扭捏捏,復牽動話頭兒續言。
“記著小時候,婉瑩同姐姐便常在園中扮家家酒。”
“長姐心傲,自幼常就扮得娘娘姿派,說是遲早要入宮去......”
“而今......,已是極貴之尊,可......”
旦提講說來,亦不曉是有意無意,繞了姐姐陳菀旋說口。
一經是話鋒轉,不由水汪的眸子,神色隨之黯淡三分。
蕭將從旁見機察顏,亦是清楚她這二小姐之意。
世人都較貴難言,對得閨閣女兒家,能是一朝選后入宮門,那自當是母儀天下,榮華富貴最極盛的。
可,世事難料,命運多舛,往往求了菩薩,就冷了天尊。
福禍從來一處走,是好是壞,個中滋味,有時,恐怕,也只得當事人自個兒來消受了。
你就拿她陳菀旋來講,一朝選在君王側,本是大富大貴命。
但,偏偏就趕弘光帝病弱,不到兩年,急喪撒手人寰。
陳氏無所出,現今,雖經是蕭靖川力主撐派,扶立太后,歸同鈺貞一起撫育紹統。
可,這寡居太后,無權無勢,空守禁宮內,往后日子,想想亦是多難熬哇。
造化弄人,實無外如是也。
“唉......”
“世事無常,人各有命吧......”
蕭解其心,寬言語,自來亦多唏噓姿色。
聞情,婉瑩于旁偷瞄仰望一眼,心下思緒五味雜陳。
“是呀,又孰能料定呢?”
“我......”
“長姐如此,日后婉瑩究竟如何,也還未知之數......”
由是姊妹連心,女兒情思,真真剪不斷理還亂,難說的很。
經是這么一講,側旁蕭郎亦惹疼憐,也多較隨口,于是攤問起話來。
“恩?”
“那陳二小姐,對得日后,又是怎個想頭兒?”
“入宮秀選恐已不合時宜,不知......”
蕭也只隨言罷矣。
可,聽得國公有話來跟,婉瑩竟是答的緊切。
“才不是!”
忽來這般詞,蕭難反應,愕然挑眉端詳去。
見此話唐突,陳二小姐已是收不及也,索性趕著續往下褶。
“啊,沒,沒有......”
“我是想說,婉瑩自幼所念便與姐姐頗有不同。”
“我......,我本就不喜宮墻。”
“我要嫁大將軍,金戈鐵馬,戈壁黃沙,隨夫馳騁。”
意有所指,話中有話。
陳婉旋鼓足勇氣,神眸慌色言,好容易終是把心中所念道了出來。
“姐姐常便說,婉瑩丫頭慣是個古怪心腸的,平日里溫吞吞,心思卻是野的很......”
為遮緊張顏色,二小姐故又掩面擺得失笑模樣。
一言一詞,一顰一笑,雙眸懼隱隱盯在蕭處。
頓口,亦是有意在專等合言回矣。
可,明顯地,被置尷尬中,蕭郎亦多有錯怔。
“哦?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
“呵呵,這有何可怪之處?”
“難道我們行伍出身的將軍,就難配佳人了不成?”
將言順著來,這么接,業只圖是緩上一緩,好謀全身而退之策。
“啊,不。”
“不是這個話。”婉瑩羞彎柳梢眉,頷首攪蔥指。
“哈哈,無妨,不妨事。”
“二小姐倘是果有此意,在下麾帳之內,可是猛將如云吶。”
“此事交待我與夫人這里,絕當其實,保許你個如意郎君,美人配英雄嘛,啊?”
“倒也別是一樁美談,小姐意下如何......”蕭語化情機。
到底為愚不可及,蠢失言。
還是春風不解意,揣著明白裝糊涂?
此刻當也無關緊要了。
好似木頭通判,強如呆子封君。
問東偏要答西,對牛彈琴空費神。
若教他做風流事,直待黃河水倒流!
蕭將詞言不識趣,只把婉瑩冷心寒吶......
“你......”
“罷了罷了,沒趣的緊。”
“是小女失言,斷無此意,國公爺還是省省心吧。”
果不其然,二小姐嗔怒跺了腳,噎口蓮步再不想理他......
是如此這般,這般復前趨。
追得數步,二人來至芙蓉水榭,近水樓臺,卻道水榭廊橋夢醒時。
端端地,氣鼓鼓,那陳婉瑩微咬著銀牙,極是克制定住身。
待從后蕭隨來,斂氣凝神,最后提言正事上。
“國公,小女今日已較多有叨擾。”
“此番來,之所以極力邀國公一面,乃也家中爺爺相托,有得犒軍一請。”
左等右等,蕭靖川聞此,松下一口氣,總算繞到此上。
遂嘴上附和,業只應了聲。
“哦,呵呵,這個,紅玉同我講了。”
不想,這話說在佳人前,竟也不對了味道。
“紅?”
陳婉瑩聞聽,一字忍了口,眼色愈發暗淡了去。
“明白了。”
“婉瑩閨中女眷,這般拋頭露面趕著來見,說去,自本就有不妥之處。”
“難怪了......”
話有惱意,酸勁兒散出,蕭這會子愣聽著,實也不好怎接。
“呃......”尷尬搔頭蕭苦顏。
“承蒙國公爺不嫌,陪個丫頭虛逛了這么久。”
“直言說吧,來前爺爺萬萬叮嚀囑咐。”
“說近下里時局戡亂,國事為艱。”
“我們這些鄉黨紳戶,尚感時景不好,更遑論朝廷,與國公您呢?”
“上馬北戰御敵,下馬朝中整肅。”
“軍馬,薪俸,皆需耗銀靡巨不可。”
“我陳家世居南地,雖微末庶口,幫不得什么大忙。”
“但,家事國事天下事,身作大明子民,眼見國有難,公有急,豈能不似報恩酬答,略盡綿薄?”
“今,經是族人合議,攏當典賣,七七八八,湊了五百余萬兩銀子。”
“國公爺蓋世英雄,當朝柱石宰輔,大明能否挺過此劫,全賴國公一人之身。”
“值此危亂之際,陳家托犒軍之誼,將銀奉上。”
“還望國公不棄,允當此請,以解我等感佩追效之念。”
“爺爺還說了,日后,旦要國公爺,有用得到我們陳家的事派,我陳家之人,合族老幼,必傾力以赴,萬死不辭。”
陳婉旋照本宣科,這些話,不用想,定俱陳玄禮之意也。
不過托這孫女兒來,以表誠摯而已。
蕭郎將曉他陳家心思,專等此言,業不過皆為一個錢字罷了.......
想想,倒也真真是辜負了眼前這一片好景致呦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