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花允蜜好嫵媚,怎堪蕭公不解情,絮言瑣語煞風(fēng)景。
聞是其說假正經(jīng),生硬岔言,陳婉瑩忽閃眼睛,賴只好附會順去他意。
“國公爺自是通才人物。”
“那......,那什么?”應(yīng)前言相跟話頭兒。
聽及,蕭慌色中,竟還不覺錯意,違了姑娘心,偏再吊上書袋,念得續(xù)話。
“呃......,呵呵。”
“也沒什么。”
“對了,忽是想及當(dāng)年蘇東坡謫居嶺南時,專寫一小詩來。”
“這個......”
“地黃飼老馬,可使光鑒人。”
“吾聞樂天語,喻馬施之身。”
“我衰正伏櫪,垂耳氣不振。”
“移栽附沃壤,蕃茂爭新春。”
“由此可見吶,此物,確滋養(yǎng)進(jìn)補(bǔ),甚有妙用。”
差強(qiáng)人意唱詩文。
言罷,搖頭晃腦蕭郎將竟已是兀自四方步邁趨前。
待停口回身的,再去瞧身后婉瑩姑娘,卻是才堪發(fā)覺,其女似笑非笑,眸中很是有股玩味之姿色。
業(yè)畢此時,方恍悟,剛下一時興起,委實(shí)賣弄多浮夸。
都言吶,這江南地,世家書香。
雖眼下二小姐閨中女娃,想必,詩書芳華,有得家事傍身,肯下功夫的話,定也非就不通文墨之一般俗物。
人家的園子,如此景致一方天地,肯花心思留藥圃雜其間,又怎會不解其物?不知緣處呢?
自己一粗糲武人出身,偏偏這會兒來,非摘詞念句,附庸這般風(fēng)雅形象,實(shí)是多顯討嫌了去。
正所謂是,圣人門前賣字畫,夫子門前念孝經(jīng)。
尷尬透頂,愚不可及矣。
遂蕭將心中懊惱,糾緒此間,不迭趕是自嘲語,慚愧無地。
“呃......,見......,見笑,想必這些二小姐自都清楚。”
“賣弄,賣弄了。”
蕭感不好意思,憨笑再端不得甚架子,反顯一副武人憨直模樣。
聞情這般,眉眼再經(jīng)瞧去,婉瑩丫頭一時也較詫異沒個準(zhǔn)備。
真真是想不出,原這統(tǒng)十萬兵馬,實(shí)掌南廷機(jī)要的一代梟雄,竟還有此一面。
癡望眼,一經(jīng)盯去,不覺,望得深了,噗嗤掩袖一聲笑。
“嘻嘻......”隨再鶯聲燕巧,喜彎了眉梢。
“國公爺,你.......”
“你同我此前所想,完全不同。”
水汪汪杏眼,紅暈暈腮頭。
“恩......,就......,就......,很好!”
不想,忽有此一句,怯難聞清,喃若自語。
旋即,婉瑩扭捏捏,復(fù)向前行。
“哦?”
“此話何解?”
蕭靖川于后跟腳,多此一問。
女兒心思,當(dāng)不好再說清些什么。
剛巧是,一拐白墻過,借一折假山石,陳婉瑩巧移蓮步,隱藏進(jìn)曲折小徑里。
瞬時沒頭尾,甩后幾個字。
“恩......,沒什么。”
不暇蕭眼去尋,忽來,其女含笑,竟又宛若精靈般,游刃有余,突是于另端拱橋處,探了頭出。
“這山石,果真全都不曾變過。”
“多好哇。”
“恩......,方今再是游園,不由會讓婉瑩念起小時候。”
“那會兒我同姐姐,曾也在這園里住過幾個冬夏。”
“常就這山石、藥圃間嬉鬧。”
黃裙留戀石橋間,蔥指撫過橋頭石樁,語調(diào)轉(zhuǎn)又惆悵。
蕭靖川于側(cè),不近不遠(yuǎn),只也靜望于她,沒言打斷來接。
輕嘆喘息,婉瑩眸上忽來,憑白多添出一抹情愁。
“國公爺,婉......,婉瑩不知該不該問。”
“只,說起長姐,她......,近來宮中多變,可一切都好嗎?”
蕭不及言對,不想,陳二小姐生怕有什么嫌礙,忽又散一份委屈掛身。
“您不知道,姐姐自打年余前選進(jìn)宮去,身份立是殊別。”
“我姊妹兩個,便再也不曾相見過的。”
“縱如何掛念,可......,不得召見,宮墻深厚,自有朝廷規(guī)制束縛......”
憑是婉瑩兀自頷首呢喃,那份楚楚惹憐之相,落于蕭郎眼內(nèi)。
無法,其業(yè)只好通融出口矣。
“啊,你......,你是說太后娘娘。”
尋蕭啟口,陳婉瑩立是仰面抬頭巴望。
“太后安康無恙,二小姐大可放心。”
一語篤定,最起碼蕭覺無錯處。
可,觀去眼前佳人,面霜哀怨,仍是悶悶地,言表沒多變化。
為解人情冷暖,亦難說清,是有心憐惜,還是只為圖得世故交易,反正蕭口一開,再有多承諾。
“呵,你倒也大可不必如此。”
“如今新皇即位,宮中一些舊時的瑣制嘛......”
“你如有心想進(jìn)宮姊妹見上一面,我或也可幫你安排一二。”
恰此時間,趕送人情,蕭所愿也。
“真噠?”
果不其然,此話出口,陳婉瑩眸中復(fù)發(fā)閃亮,忙就一甩剛下愁緒。
“國......,國公爺果真肯為婉瑩安排,我......”
且是為表承情,其女利落行禮,說著,柔身半推就,便矮頭往下。
蕭見這般,又怎好不相扶?
“誒呦,起,快起來。”
念話功夫,兩人再是湊緊一處。
那婉瑩心思,眸中仰慕之情溢于言表。
堪自蕭下懷前被捧回,一眼瞧望,近下里,直瞄得蕭也晃了神兒。
旖旎秋景致,同游眉目傳。
復(fù)再旁處走去,并肩說笑,已絕不再似剛前那般。
兜轉(zhuǎn)轉(zhuǎn),別了人居精致,與書卷之靜氣。
待漫步移換,眼前氣息陡變,落眼進(jìn)山水自然之趣中。
面前豁然地,碧空山房是也。
廳堂敞亮,明瑟如洗。
憑欄望去,近有一汪水,綠得化不開。
水面不甚廣,卻因?qū)Π都偕蕉询B而顯深遠(yuǎn)。
山石乃太湖石所砌,瘦、皺、漏、透,層層疊疊擁至一齊,又于不經(jīng)意處讓得一條小徑。
露出一角小亭之飛檐。那亭子仿就眼前,旦若真就過去,怕也得繞半個園子。
蕭、陳好游,貪時光。
暖陽下,沿水游廊走,景致便活了。
腳下為水,水映天上之云、山尖亭、廊邊柳,風(fēng)一過,全揉碎了,化滿池顫動的碎金與碧玉。
對岸假山,此刻移步換景,亦方曉玲瓏。
山洞有幽口,石橋留拱券,一株老楓石縫里斜刺出來,葉子半黃半紅,映進(jìn)水里,此刻業(yè)似一簇安靜燃燒之炎火。
人在景中,景隨心動。
亦撇不清去,到底誰個成全了誰個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