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廿六,堪堪時過巳時二刻上。
針對江南奴變事,府中蕭、邱、姚三合謀,計定準策,一番道理陳講,總算是大抵議出來了個穩當法子。
這當口,業正既蕭靖川長吐胸懷,胸中大石剛剛落地刻。
忽來,由得后庭,一簾子掀開,紅玉那丫頭邁落碎步,竟是趕著前邊兒傳話兒至。
“呦,邱中丞也在?!?/p>
待其女款款自簾后挪移出身形,探眼一望,見著外客在府,不好怠慢,忙是先行恭一句,隨言語堪有行禮。
見得此意,邱致中業不顯外道,拱手還情的,倒不多話去。
業畢,沒駐腳,紅玉幾步來至蕭前。
不想,亦沒個來由的,臉色匆就一擺。
“爺,后面有人要見你,都來幾回了,今兒也是趕上,你風風火火,怎個就這早歸了府了,左右不好再憑由打發去她?!?/p>
“夫人磨不開,叫我前邊兒問一聲兒,你到底見是不見?”
瞥眼鼓著氣,不似好言語。
紅玉無端小性兒一耍,應付事渾念出口,不痛不癢,瞧去態度很是不多待見的樣子。
蕭靖川兩眼一黑,心說這又甚茬口惹得這姑奶奶來鬧,左右不解其意,遂一擰眉,懟她回去。
“恩?這算傳的個什么話?”
“沒頭沒尾的?!?/p>
“到底誰呀?怎個像是又招了你什么不痛快?”
“這般鼻子不是鼻子,眼不是眼的?!?/p>
“也就飛宇跟大師,都較自家人?!?/p>
“旦是讓個旁的瞧了,你就這么跟我說話?”
“免不得讓人笑話?!?/p>
蕭有豎眉,尷尬撐起一副家住姿容,主要也是人前覺有難堪。
誰料去,那紅玉聽來這話,自個兒竟也較賭氣。
“誒,你......”急話騰起,立又緊是咽了回。
一咬銀牙,索性當即就要跪。
“好,奴婢給國公爺賠不是了?!?/p>
好通蠻耍,蕭郎將實是無奈,半分不得清閑。
見其這般,當于人前,又不好不管顧。
嘆一聲,搖了頭,伸手一抄,還得是自找臺階兒,把話往圓了講。
“誒呦,行啦,行啦?!?/p>
“我不也沒說什么,你饒了我吧。”
“快,快起來。”
堪待扶起那不情不愿身,蕭郎作急,續有正問。
“說,到底是誰?”
“既在后宅上,小娥叫你喚來,想必應是女眷吧?!?/p>
“緣何非要與我碰面?”
“可是有個什么事兒不成?”
“你把話講清些才好?!笔捬院迷儭?/p>
可怎想,紅玉仍甩臉極不情愿。
好話不得好說,陰陽怪氣兒,很是埋怨姿色。
“能有個什么正經事兒。”
“獻殷勤罷了?!?/p>
“就......,就這宅子原主兒家的小姐,二小姐?!?/p>
“近來三番五次往這兒跑,非要惦念著瞧您一眼。”
“爺,你說這叫個什么事兒呀?!?/p>
“也就夫人好性兒,還就真答應于她?!?/p>
“倘是依著我,早拿掃帚攆幾回了?!?/p>
牢騷滿腹癡怨女,紅玉一揚帕子,調門兒竟都高上兩分來。
“哦?”
“原......,你是說陳家來的人?”
蕭無語,業只撿得有用字眼兒來辨。
“對,陳家二小姐,叫個什么菀......,什么瑩的?!?/p>
“假模假式,端得一副小姐架子?!?/p>
“哦,夫人要講,說人家說了,想與你談這宅子的事兒,還有......,什么,什么犒軍之誼的?!?/p>
“誰知個真假去?”
“還說,代表家里長輩過來請安。”
“夫人既見這么講了,也就不好再往外推。”
“這才見了你回,就過來讓我喚一聲兒?!?/p>
“哼,真真是吃人嘴軟,拿人手短嘍?!?/p>
“爺,索性咱不住她宅子也就是了,搬了總還落個清凈?!?/p>
紅玉這丫頭,什么心思都表在臉上,一張伶俐嘴沒個把門兒,只圖自個兒痛快。
尤是老爺蕭郎身前,那架勢就更足了三分。
這一番的嘮叨,醋味兒恨不能都飄去巷子口兒了。
“恩?”
“嗨,你這都哪兒跟哪兒呀?!?/p>
“陳家來人,還要犒軍......”
“這......”
蕭聽她言,耳朵根子都較燥得慌。
念起嘀咕所聞之情況。
他方沉吟還不得細辯,旁在致中聽得些許端倪,倒反是開腔幫言道。
“浙江海寧乃當朝世家,實不可小覷?!?/p>
“其族長,叫陳玄禮,年逾七旬,聽說倒也是個人物兒?!?/p>
“前幾年就對外講,隱在自個兒府上,說是修道,可......,呵呵。”
“在朝在野的,尤是近下里個把月,他可是沒閑著。”
“其人膝下長子長孫女陳菀旋,弘光朝入宮,哦,也就是眼下的太后了,你當是見過面的?!?/p>
“恩......,至于今日來府這位嘛......,聽紅玉姑娘的意思,看來,應就是那陳菀旋之親妹妹,陳二小姐菀瑩是也。”
邱道陳家原委,這些話,多少也是想給蕭靖川提個醒。
不至真就碰了面,人前失儀,過后不好找補。
不過,對此,明顯是蕭郎不感興趣,不屑一擺手,順就多有揶揄。
“呵,什么陳家李家的?!?/p>
“二小姐,我管她行幾?!?/p>
“真較有事,讓陳玄禮自個兒登門來?!?/p>
“行使個小丫頭來串門子打秋風,有什么好談的?”
“世上的事,壞就壞在這上?!?/p>
蕭自不喜這套裙帶勾連,遂很是不以為意。
旁在紅玉聽得這話,方化開雙腮冰霜,可較揪著正理兒了,趕逢也快嘴附和去。
“爺說的是,那,您是不打算見了?”
其女巴不得早早推了事由出去,一了百了。
看她姿色神氣,蕭業無奈,不住嘆首,苦笑模樣。
“不見不見。”
“就說前面議事呢,你叫小娥看著打發了也就是了?!?/p>
但,旁觀者清,這會子桌前邱致中理通事態,忙攔勸口。
“誒,等等,等等?!?/p>
“呵呵呵,老蕭哇,老蕭,你急個什么?!?/p>
“如此安排,豈不得罪了人去?”
聽狀,蕭一曲眉。
“那你說,這叫什么檔子事兒?!睌偸滞凭停幌刖痛苏瓷砣切蕊L。
瞧那架勢,致中莞爾,不免調侃譏諷言。
“哈哈哈......”
“要我琢磨,這不好事一樁嘛,啊?!”
“隔水拋蓮子,清波亂月痕?!?/p>
“舟移驚鷺影,笑問可逢君?”
“老蕭哇,甭管你領不領情,人家這一手兒,可是下了本兒噠?!?/p>
“這呀,叫投石問路?!?/p>
“誒呀,菀瑩,菀......,呵呵,好字好字,好名字啊。”
“想必,其人定也佳麗一位?!?/p>
“真真妾有情而郎無意,白白冷了一場春吶......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