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陽光被厚重的窗簾隔絕在外,客廳內光線昏暗,營造出一種與世隔絕的假象。
陳默和蘇晚晴相對而坐,中間攤開著那本至關重要的筆記本,以及那部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預告手機。
“直接打電話給她,說我們想聊聊那個‘先生’?”蘇晚晴試探性地問,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邊緣.
“這太突兀了,曉曉肯定會起疑,甚至可能直接拒絕見面?!?/p>
“不能電話里說。”陳默搖頭,眼神銳利.
“我們需要面對面的交鋒,需要觀察她的微表情,更需要一個……讓她無法在電話里就輕易掛斷的理由?!?/p>
他頓了頓,看向蘇晚晴,“而且,必須由你來聯系她?!?/p>
“我?”蘇晚晴有些愕然。
“對,以你的名義?!标惸Z氣肯定.
“就說……你最近壓力很大,經歷了些難以解釋的怪事,非常害怕,需要她這個閨蜜兼專業人士的幫助。語氣要脆弱,要真實。
約她在一個非醫院的、相對安靜且公共的地方見面,比如咖啡館的角落。這樣能降低她的戒備心,也避免你直接進入醫院環境感到不適。”
蘇晚晴深吸一口氣,理解了陳默的意圖。
這是利用她們之間私密的閨蜜情誼作為突破口。她拿起自己的手機,找到林曉的號碼,猶豫了片刻,最終還是撥了出去,并按下了免提鍵。
電話響了幾聲后被接通。
“晚晴?”林曉的聲音傳來,帶著一絲工作中的忙碌,但更多的是對朋友來電的關切,“怎么這個時間找我?你聲音聽起來……有點沒精神?”
“曉曉……”蘇晚晴按照和陳默商量的,聲音刻意放低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這并非全然偽裝,她內心的恐懼是真實的。
“我……我最近遇到些事,很不對勁,心里特別慌……你能不能……抽空見見我?就我們倆,找個地方坐坐,我……我需要和你聊聊?!?/p>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能聽到林曉似乎對旁邊的人低聲說了句“稍等”。
接著她的聲音更加柔和:“好,你別急。我今天下午剛好后面沒預約了。我們在上次那家‘轉角咖啡’見?那里比較安靜。”
“好……謝謝你,曉曉?!?/p>
“跟我還客氣什么。一小時后來得及嗎?”
“來得及?!?/p>
掛了電話,蘇晚晴長長吁了口氣,感覺后背都有些汗濕。
這種帶有目的的表演,讓她內心充滿負罪感。
陳默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做得很好。接下來是關鍵?!?/p>
一小時后,
“轉角咖啡”館最靠里的卡座。
林曉比他們先到,已經點好了三杯飲品。
當她看到蘇晚晴身后還跟著陳默時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,但良好的修養讓她沒有多問,只是微笑著招呼他們坐下。
“晚晴,你說你遇到些怪事?”寒暄幾句后,林曉切入了正題,目光關切地落在蘇晚晴略顯蒼白的臉上,“是工作上的壓力,還是……”
晚晴按照計劃,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看向了陳默。
陳默知道,該他上場了。他沒有迂回,直接拿出了那部預告手機,點亮屏幕,將那份依舊存在的、血紅色的【死亡預告】界面,推到了林曉面前。
林曉的目光落在屏幕上,眉頭瞬間蹙緊。
她先是困惑,隨即是審視,最后,那職業性的冷靜面具出現了一絲動容,流露出明顯的震驚和……一絲難以置信。
“這是……什么?”
她的聲音帶著遲疑,“一種……新的惡作劇程序?還是……P圖?”她看向陳默,眼神銳利起來,“陳默,是你做的?你想對晚晴做什么?”
“這不是我做的?!?/p>
陳默迎著她的目光,語氣平靜卻斬釘截鐵,“林醫生,以你的專業知識和邏輯判斷,你認為我會用這種拙劣、且明顯會引火燒身的方式,來恐嚇我從小一起長大、拼命想要保護的人嗎?”
林曉被他問得一滯。
理智上,她確實不認為陳默會做這種事。但這屏幕上東西太過超乎常理。
“那這到底是什么?”她的語氣帶上了凝重。
“這就是晚晴所說的‘怪事’。”陳默緩緩道。
“也是我們正在經歷的……現實。它預告死亡,我們嘗試干預,干預‘成功’,它會刷新,并且間隔時間越來越短。我們……被困在了一個無法退出的死亡游戲里?!?/p>
“死亡游戲?干預?”林曉的眉頭越皺越緊,身體微微后仰,這是一個典型的抗拒和懷疑的姿態。
“陳默,晚晴,我知道你們可能因為某些原因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壓力,但這種被害妄想……”
“我們知道你不會輕易相信。”陳默打斷了她,他必須掌握主動權,“所以,我們帶來了一些……或許能稱之為‘證據’的東西。”
他再次拿起手機,但不是展示預告,而是調出了銀行APP的交易記錄,將標注著“未知賬戶-”的入賬——5000展示給林曉看。
“這錢,就是‘干預成功’后的‘獎勵’?!?/p>
陳默的聲音帶著諷刺,“林醫生,請你用你的專業知識解釋一下,什么樣的‘集體幻覺’或者‘精神壓力’,能憑空變出真金白銀,并且匯款方是無法追蹤的‘未知賬戶’?”
林曉看著那清晰的銀行流水,臉上的從容徹底消失了。她拿出自己的手機,似乎想查閱什么,又放下,目光在陳默、蘇晚晴和手機屏幕之間來回掃視。
金錢是客觀的,無法用幻覺來解釋。這確實動搖了她的純粹心理學診斷基礎。
“這……這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“還有,”陳默趁熱打鐵,他深吸一口氣,決定冒險使用【破妄】。
他集中精神,那股清涼感夾雜著刺痛再次涌現。
他看向林曉,在他的特殊視野中,林曉的周身,特別是肩頸和手腕處,纏繞著幾縷極其稀薄、卻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暗紅色能量絲線,它們正以一種緩慢但持續的方式,試圖滲透進她的身體。
這與自己見到的那個暗紅人形散發的能量波動同源!
他不能直接說自己“看”到了能量,但他可以換個方式。
“林醫生,”陳默的目光變得異常專注,仿佛能穿透表象。
“你最近……是不是感覺身體有些不對勁?比如,莫名其妙的疲憊、偶爾的眩暈,或者肩頸手腕處有種說不出的滯澀和陰冷感?去醫院檢查,卻又一切正常?”
林曉的臉色驟然一變!
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右肩,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驚悸。這個反應極其細微,但陳默和蘇晚晴都捕捉到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林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困惑。
她確實最近常感疲憊,右肩和手腕尤其不舒服,有種揮之不去的陰冷感,體檢卻沒有任何問題,她只以為是工作太累。
“或許,我能幫你緩解一下?!标惸瑳]有解釋,而是伸出手,隔著桌子,虛按向林曉感覺最不適的右肩方向。
他再次集中精神,催動【破妄】的力量,這一次的目的不是“觀測”,而是“驅散”。他引導著那股清涼感,如同無形的涓流,輕柔地沖刷向那些纏繞在林曉身上的暗紅絲線。
嗡!
更強的眩暈感襲來,耳邊的低語瞬間變得尖銳,視野邊緣的血色瘋狂閃爍了一下。
代價不?。?/p>
但效果立竿見影!
林曉猛地睜大了眼睛,倒吸一口涼氣。
她清晰地感覺到,一股溫和卻有力的暖流仿佛憑空涌入她僵冷酸痛的右肩,那困擾她多日的、如同被濕冷毛巾裹住的不適感,竟在瞬間冰雪消融!
不僅是右肩,連帶著手腕的滯澀感和身體深處那股莫名的疲憊,也減輕了大半!
她難以置信地活動了一下肩膀,又摸了摸手腕,臉上寫滿了震驚?!斑@……這怎么可能?你做了什么?”
陳默的臉色微微發白,額角滲出細汗,但他強撐著平靜道:“只是幫你驅散了一些……‘不干凈的東西’。這些東西,很可能與你頻繁接觸那位‘先生’有關。他的狀態,似乎會影響到周圍的人。”
他沒有給林曉太多消化這神奇體驗的時間,立刻拋出了最后的、也是最具沖擊力的信息。
“林醫生,我們想知道關于那位‘先生’,就是你在醫院負責的,那位情況特殊、需要王繼堯教授親自負責的病人。”
他看到林曉瞬間繃緊的身體和驟然警惕的眼神,立刻補充道:“我們不需要知道他的身份,那違反你的職業操守。我們知道,他應該曾提到過‘它’,或者‘紅色’,見過類似的血色預告?”
“哐當!”林曉手中的咖啡勺掉落在瓷盤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她猛地站起身,臉色煞白,胸口微微起伏,看著陳默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一種被窺破秘密的恐慌。
肩膀的輕松與此刻內心的巨震形成了強烈的對比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到底是誰?!這些事情……你們怎么可能知道!”。
陳默知道,他們成功地在林曉堅固的專業壁壘上,鑿開了一道縫隙。親身經歷的、立竿見影的“治療”,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。
接下來,就是如何讓這道縫隙擴大,直至崩塌,讓她變成他們的“同盟”。
咖啡館安靜的一角,空氣仿佛凝固了。蘇晚晴緊張地看著失態的林曉,又看向面色微白但眼神無比堅定的陳默。
風暴,已然降臨在這小小的咖啡桌前。
林曉的目光在陳默和蘇晚晴之間來回移動,最終停留在窗外熙攘的街道上。
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剛剛恢復輕松的右肩,這個細微的動作暴露了她內心的掙扎與動搖。
親身經歷的詭異“治療”讓她無法再簡單地用“幻覺”或“巧合”來解釋。
“你們可能不太理解這個層級的分量。“
她終于開口,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,“我雖然在業內有些成績,但在王教授和他的團隊里,我也只是一個邊緣人物?!?/p>
她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用詞:“那位'先生',我們內部都這么稱呼他,他的情況遠超普通的心理疾病范疇。若不是因為他的家鄉就在本市,而我又恰好是王教授在本地最得力的學生,我連參與這個病例的資格都沒有?!?/p>
陳默注意到林曉在說這些話時,手指不自覺地收緊,指節微微發白。
“每次治療,都有專門的安保人員在場。所有的診療記錄都不允許帶出特定區域,連筆記都要在監控下完成。“
她苦笑著搖頭,“有一次,我無意中在記錄時多寫了兩句觀察心得,當天下午就被約談。上面的人說,任何多余的記錄都可能造成信息泄露?!?/p>
蘇晚晴忍不住問道:“可是曉曉,你畢竟是主治醫生之一啊......“
“主治醫生?“林曉的笑容帶著自嘲。
“我連他完整的病歷都沒見過。王教授只會給我看需要我負責的那部分,其他的都被加密處理,確保我不會接觸到超出權限的內容?!?/p>
她抬眼看向陳默,眼神復雜:“你剛才……幫我緩解不適的方法……是不是意味著,我頻繁接觸他,本身就會……被影響?“
她想起了自己近期莫名的身體異常,以及團隊里其他幾個核心成員似乎也多多少少有些健康上的小問題。
陳默凝重地點了點頭:“就像靠近火源會被灼傷,靠近某些異常的存在,即使什么都不做,也可能被其散逸的力量侵蝕。你的身體不適,很可能就是這種侵蝕的初期表現?!?/p>
林曉的臉色更加蒼白了一分,她終于將一直忽略的身體信號與工作聯系了起來。
“所以,你實際上對他們一無所知?“陳默再次確認。
“比一無所知更糟糕?!傲謺匀嗔巳嗵栄ā?/p>
現在這個動作帶來的疲憊感似乎減輕了一些,“我知道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正在發生,我知道'先生'身上藏著重要的秘密,但我就像是被蒙住眼睛放在迷宮里的人,只能摸索著完成自己被分配的任務。“
她突然前傾身體,壓低聲音:“但有件事我可以肯定,王教授和他的團隊,絕對不是在治療普通的心理疾病。
有一次我偶然聽到他們在討論'能量場'、'現實穩定性'這樣的詞匯。還有一次,我看到他們在'先生'的病房里放置了某種我從沒見過的儀器,看起來更像是物理實驗室的設備?!?/p>
蘇晚晴握住林曉的手:“既然如此,你更應該幫我們??!也許我們掌握的信息能填補你缺失的那部分!而且,這也能幫你弄清楚自己到底面臨什么風險!“
“這就是最諷刺的地方?!傲謺苑次兆√K晚晴的手,語氣苦澀。
“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真相。每次看到'先生'在治療中突然驚恐地大喊'紅色的要來了',或者蜷縮在角落里喃喃自語'它找到我了',我都感到無比無力。
作為醫生,我連自己的病人在經歷什么都不清楚,甚至連自身的安全都受到了威脅。“
她轉向陳默:“你剛才說的死亡預告、獎勵機制,還有那個不斷縮短的時間間隔......這些信息確實讓我震驚,但同時也讓我感到......某種印證。“
“印證?“陳默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用詞。
林曉深吸一口氣,仿佛下定了決心:“我會把你們的情況,包括你剛才……幫我緩解不適的這件事,整理成報告,通過特殊渠道遞交給王教授。但是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——上面會怎么處理我無法保證?!?/p>
林曉站起身:“我會在今天之內把報告遞上去。有消息的話,我也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?!?/p>
她深深地看了蘇晚晴一眼,又復雜地看了看陳默,那眼神中混雜著擔憂、困惑,以及一絲剛剛因身體恢復而產生的、微弱的依賴和希望。
離開咖啡館時,陳默注意到林曉不再下意識地揉肩膀,步履也輕快了些。
但在【破妄】的視野中,他仍能隱約看到,一絲極其微弱的、新的暗紅色能量,正試圖從環境中重新向她附著,只是速度非常緩慢。
這個發現讓陳默心生警惕,這種侵蝕似乎是持續性的,他的驅散可能只是暫時的。
林曉可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,被標記或者被卷入了一個更深的能量場。
而他們遞出的這份報告,究竟會打開通往真相的大門,還是加速災難的降臨,此刻誰也說不清。
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:在規則的游戲里,每一個舉動都在改變著棋局的走向。而現在,他們剛剛落下了一著險棋,并將林曉也更深地拖入了這場漩渦。
陳默消耗不小,而下一次預告,正在逼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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