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雨水如同密集的鼓點，瘋狂敲擊著擋風(fēng)玻璃，雨刮器以最高頻率左右搖擺，卻依舊難以完全驅(qū)散那連綿不絕的雨幕。
道路兩旁霓虹燈的光芒被雨水暈染開，化作一片片模糊而扭曲的光斑，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哭泣、在溶解。
陳默緊握著方向盤，指節(jié)因用力而泛白。
車載音響關(guān)閉著，車廂內(nèi)只有輪胎碾過積水路面發(fā)出的“嘩啦”聲、引擎沉悶的咆哮，以及他自己壓抑而粗重的呼吸聲。
有了【破妄】，讓他窺見了潛藏在雨夜之下的詭異與危險。知道的越多，心頭那份害怕她出事的恐懼便越發(fā)沉重，他不敢有絲毫懈怠，始終與蘇晚晴保持著視頻連線。
雨水，不僅僅阻礙著他的視線，更似乎在滋養(yǎng)著某些看不見的充滿惡意的東西。
陳默微微瞇起眼，嘗試著再次主動催動【破妄】的能力。一絲清涼感從眼底深處蔓延開來，視野隨之發(fā)生了微妙的變化。
車窗外的世界，不再是單純的雨夜景象。
在那些被雨水浸潤的空氣中，彌漫著比出租屋內(nèi)更為濃郁的、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灰色霧氣。
這些霧氣并非均勻分布，而是如同被無形之力引導(dǎo)，絲絲縷縷地朝著他車輛前進的方向匯聚、纏繞。
尤其是在某些關(guān)鍵的路口，灰霧的濃度明顯更高，顏色也更深沉，甚至隱隱透出一絲不祥的暗紅。
“規(guī)則的……干擾力場？”一個念頭劃過陳默的腦海。
車輛很快駛近上一世發(fā)生多車追尾的路段。
在【破妄】的視野中，前方道路通暢，夜色中只有雨幕和零星的車燈，哪有什么慘烈的車禍現(xiàn)場。那些逼真的殘骸、閃爍的警燈、擁堵的車流，全都是規(guī)則精心編織的、針對他認知的虛幻屏障。
陳默目光一凜，對著視頻那端因看到“慘烈車禍”而臉色發(fā)白的蘇晚晴沉聲道：“晚晴，看好了。讓你親眼看看，什么是它制造的虛幻，什么才是我們必須相信的真實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猛地將手機攝像頭對準(zhǔn)前方那片在蘇晚晴看來絕無可能通行的“車禍現(xiàn)場”，腳下油門毫不猶豫地深踩下去！
引擎發(fā)出怒吼，車輛如同離弦之箭，朝著那片扭曲的金屬“殘骸”呼嘯沖去！
“不！陳默！停下！”
視頻里，蘇晚晴的尖叫驟然撕裂了空氣。
在她的視角里，陳默正以自殺般的速度，直直撞向那些堵死了道路、甚至還在燃燒的車輛！極致的恐懼讓她不忍直視，不敢去看那注定車毀人亡的結(jié)局。
然而，預(yù)想中的猛烈撞擊和巨響并未傳來。
只有輪胎碾過積水的嘩啦聲，以及引擎平穩(wěn)的咆哮依舊持續(xù)。
她顫抖著、難以置信地看著手機屏幕。
畫面中，陳默的車竟然……竟然如同幽靈般，毫無阻礙地“穿”過了那些看似堅固無比的車輛殘骸！
那些逼真的障礙物在接觸的瞬間，如同被戳破的泡沫，扭曲、纏繞！
前方，是被車燈照亮的空曠濕滑路面。
蘇晚晴僵在原地，大腦一片空白，極致的震驚甚至?xí)簳r壓倒了恐懼。
車……穿過去了？
那些讓她深信不疑的、慘烈無比的畫面……竟然，全都是假的？
……
車還在急速飛馳，
一路上，陳默能“看”到，這些灰霧還在試圖去影響現(xiàn)實。
當(dāng)要進過高架橋的入口時，灰霧幾乎凝成了實質(zhì)，如同一個隱形的漩渦，散發(fā)著誘導(dǎo)車輛失控的危險氣息。
“它在試圖制造障礙……”陳默心中凜然。
規(guī)則的力量并非完全無形，它滲透在環(huán)境中，扭曲著概率，制造著“意外”。
陳默死死盯住前方那團凝聚在高架橋入口的、顏色最深的暗紅灰霧，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錐般刺入他的神經(jīng)。
不能去那里！
幾乎是憑借本能，陳默猛地一打方向盤，在最后一刻放棄了駛?cè)敫呒軜虻挠媱潱喬ピ跐窕穆访嫔习l(fā)出刺耳的摩擦聲，車輛險之又險地并入右側(cè)的輔路。
就在他駛離的瞬間，透過后視鏡，在【破妄】視野中，他似乎“看”到高架橋上方，一塊巨大的、被狂風(fēng)卷起的廣告牌底座發(fā)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，轟然砸落在他原本計劃行駛的車道上，激起漫天水花。
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后背。
不是幻覺！
規(guī)則的殺機，就隱藏在這些看似偶然的“意外”之中！它不僅能制造群體性的幻覺，更能細微地干涉現(xiàn)實物理法則，引導(dǎo)厄運降臨。
這一次，因為他能“看見”，所以他避開了。而上一世，自己能安然無恙到達，恐怕只能用滔天運氣來形容。
但能力的運用并非沒有代價。
僅僅是這短短幾分鐘的主動觀測和一次險峻的規(guī)避，那股清涼感已然消退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疲憊感和太陽穴傳來的、愈發(fā)清晰的脹痛。精神的消耗遠比體力的透支更為劇烈。
他強迫自己暫時收斂【破妄】的能力，只保留最基本的警覺。
必須節(jié)約使用，誰也不知道前方還有多少陷阱，而過度的消耗，“會危及生命”。
車輛在雨夜中繼續(xù)穿行，陳默選擇繞行更為復(fù)雜但似乎“干擾”較少的省道。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，能見度極低。
陳默全神貫注，不敢有絲毫松懈。
突然，一陣強烈的心悸毫無征兆地襲來！
并非來自外界，而是源于他自身。
那股熟悉的、與他自身死亡預(yù)兆相連的冰冷抽離感再次浮現(xiàn)，視野邊緣開始閃爍起微弱卻頑固的血色殘影，耳畔也響起了那細碎而充滿惡意的低語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！
“來不及了……”
“沉淪吧……”
這些低語如同無形的針，試圖刺入他的腦海，攪亂他的思維，誘發(fā)他心底最深的恐懼和絕望。
方向盤上的手微微顫抖，車輛在積水中劃過一道不穩(wěn)定的弧線。
陳默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，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。他死死守住靈臺的一點清明，對抗著那源自規(guī)則、直接作用于他精神層面的侵蝕。
“是因為我使用了【破妄】，窺見了它的部分真相，所以引來了更直接的反噬嗎？”
他心中明悟。這場游戲，規(guī)則的攻擊是全方位的，既有外部的環(huán)境干預(yù)，也有內(nèi)部的精神污染。
他深吸一口帶著車內(nèi)皮革和雨水濕氣的空氣，努力平復(fù)翻騰的氣血和混亂的思緒。
不能倒下，蘇晚晴還在等他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