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蕭辭也看著蘇貴妃。
面對她的質(zhì)問,臉上的表情倒是坦然。
不,應當說,他從頭到尾都沒在乎過蘇貴妃如何想,只想知道她到底有沒有參與其中。
嫁給他是她的選擇,他沒有逼迫,甚至因為多年的相識給了她不少特權。
真情這東西在后宮不可能存在,他很早之前就讓她認清過事實了。
“貴妃,朕是相信你的。”
他站了起來,不想在這里爭論此事,“夜深露重,朕還有政務沒處理,愛妃還是早點歇息吧。”
語氣帶了幾分冷,更是有些無情。
蘇貴妃自是委屈的,只是倔強地抬頭,不肯說一句軟話,更是不肯去挽留他。
這還是他們二人之間第一次爭吵。
直到慕蕭辭的身影消失在門口,蘇貴妃整個人頹廢坐在木椅上,早就沒了往日神氣的樣子。
一旁的宮女看到了都心疼,上前安撫她。
“娘娘,皇上與您一起長大,這次只怕是聽信了其他宮的讒言,誤會了娘娘。”
“呵,我倒是小瞧了那個賤人。”
蘇貴妃深呼吸,默默擦掉準備奪眶的淚,努力讓自己恢復平日的模樣。
“君子報仇十年不晚,本宮又怎么可能會輸?”
后宮本就是如此,爭寵奪權更是常事,酈箬瀾有手段,蘇貴妃怎么可能會沒有呢?
只有那婉嬪,之前做了那么多無腦的事兒,這些日子在太后的身邊吃齋念佛,到底是冷靜下來了。
太后說,只要她乖乖待著,這件事即便是再怎么重重抬起,太后也能慢慢放下。
可婉嬪沒說全話,心里還是有幾分顧慮的。
還有蘇貴妃呢……
那魚糜便是蘇貴妃點醒的,雖然沒有明面說清楚,卻告訴過她,那些貓是最受不了食物誘惑的,特別是魚糜,幾乎都要瘋著搶吃。
這個“瘋”提醒了婉嬪,庭園那邊還有天天叫春發(fā)瘋的貓呢。
當年裕太妃被先皇準許在宮中養(yǎng)貓,如今她年邁多病,那些貓的打理也不如之前細心,甚至籠子都管不住發(fā)情的母貓,好幾次都跑到她瑤光宮里來。
貓怕人,遠遠地瞧見有人,也只是“喵喵”幾聲,不敢靠近。
若是真的瘋了呢?
婉嬪承認這個做法很大膽,可掌管各個宮殿的備用鑰匙在蘇貴妃手上,若沒有她告訴自己什么時候會有太監(jiān)打開宮殿喂貓,婉嬪根本沒機會讓人把貓放出來。
可,這些事都是她一個人做的,蘇貴妃不僅沒有參與,更是沒有明說。
婉嬪怕的便是蘇貴妃把這些都說出來,在危難之時把她賣了。
因為這件事開始日日難眠,即便是得到了太后護著自己的口頭諾言,婉嬪還是怕。
為這事,她甚至還清瘦了不少,臉頰都凹進去了。
不過這件事倒是真的被太后慢慢壓下來了,不出三日,已經(jīng)沒了其他人嚼耳根。
慕蕭辭曾去過壽康宮問太后,太后只說這件事都是貓的錯。
“只是畜生罷了,裕太妃老了,貓跑到庭園,被人嚇到,應激也是正常,哀家已經(jīng)命人去抓那畜生了,皇上不是說婉嬪如今沒事?哀家之見,胎兒如今還未滿三個月,還是不要動怒,更不要見血才好。”
皇家口口聲聲說抵制封建迷信,可每次說到這種重要的事兒,又開始扯封建迷信這一套。
這種日子不好見血,更是不好懲戒。
那貓已經(jīng)被處理,難不成還要讓太后失去一個李嬤嬤?
慕蕭辭豈能讀不懂這話里的意思,也不過笑笑,沒有再說別的。
說到底,他無論如何都要給太后一個面子。
太后要護著婉嬪,他能說一個不字嗎?
“太后,若是不想讓這件事再起波瀾,也應當讓婉嬪回去,不然這后宮肯定流言四起,說是住在一起,嫉妒而起了殺心,也說不定呢……”
“皇上什么時候也相信這些道聽途說的閑事了?”
太后有些不悅,甚至覺得皇上這是要跟自己對嗆。
慕蕭辭沒有回答,也只是微微低頭行禮,就這么扭頭走了。
多的話不愿意再說第二遍,若是太后堅持,他也只能認了這個結果。
李察也跟著他的身后走,直到走出殿外,這才小聲開口。
“陛下,當真就讓這件事這么過去了?”
“你若是有點用處,也不會給朕一堆假消息,如今連個有用的信息都抓不住。”
慕蕭辭給李察翻了一個白眼,可說生氣,倒也不至于。
太后都出馬了,李察若是真的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,那才是真的有問題。
他氣的是太后護犢子的樣子,婉嬪看來洗脫不清,可為了一個婉嬪,怎么會如此大動干戈?
明明之前她對婉嬪這個表侄女可算是不聞不問的啊。
慕蕭辭心煩,只想著找一處僻靜的地方走走,順便散散心。
原本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,不自覺又去了亭樓的方向。
那一處算是皇宮最僻靜的地方之一了,卻不曾想,在這里遇到了另外一個人。
但是看背影還以為是酈箬瀾,可慕蕭辭知道,那是酈箬瀾身邊的宮女云曦。
云曦在撿山茶花。
酈箬瀾這幾日搬了宮殿開心得不行,總是想要裝飾一下。
這會兒桂嬤嬤帶著消息來報,說皇上去了壽康宮,說不定婉嬪的事兒馬上就有答案了。
剩下的話輪不到云曦來聽,她主動福身退下。
“奴婢去外面瞧瞧有沒有新梅,若是有,便折幾支回來裝扮。”
“去吧。”酈箬瀾挑眉,允了她的單獨行動,“好妹妹,你如今身子不同往日,不要去太遠的地方了。”
云曦應了一聲,轉身就來到了亭樓不遠處的茶花樹下。
這里只有零散的幾株山茶,開得并不怎么好,不過如今也是盛開的季節(jié),她便拿著花籃過來守株待兔。
兔子自然就是慕蕭辭。
云曦可太了解這個皇帝了,和太后本就不對付,可無法反駁。
若是在那邊碰壁,總是會下意識來到這亭樓散散心。
別人不知道的,云曦知道。
念著這幾日倒是沒和慕蕭辭見面,她覺得該是時候出現(xiàn),再好好撩撥一番了。
不然怎么能夠讓他想起自己來呢?
云曦是數(shù)著時間過來的,花籃里面還有一枝梅花。
她倒是動了心思,特地在頭上別了帶花苞的花枝,襯得這張平淡無奇的臉都多了幾分和平日不一樣的純凈來。
慕蕭辭喜歡獨特的女人。
要漂亮,也要有才華,二者相結合,才能撩撥君心。
酈箬瀾長得好,偶爾還能彈琴取樂,二人在一起,總有一些說不完的話題。
畢竟身為皇上,眼光總是要挑剔一些的。
云曦不能用自己真面貌示人,可她完全可以用其他的法子撩撥君心。
就比如現(xiàn)在,別出心裁說不定也是一種奇特。
光是看到她的背影,慕蕭辭就情不自禁朝著她的方向走來。
李察看到這一幕,驚訝是有的,驚訝之余,更是遣散了身后的宮人,讓這一片只有皇上和云曦二人獨處。
云曦早就發(fā)現(xiàn)他過來了,卻還要佯裝一副看花看癡的模樣。
那雙明黃色的長靴出現(xiàn),她就像是被嚇到的一樣,打亂了花籃,跪在地上。
“皇上萬歲,奴婢不知皇上來,還請皇上饒恕!”
戲要做就做全套,這一低頭,頭上的梅花花苞入了慕蕭辭的眼。
“梅花如今也開了?”
云曦沒有馬上回答,沉默好一會兒,才諾諾開口。
“稟皇上,如今快要入冬,梅花已經(jīng)發(fā)芽的,還不到開的時候。”
她已經(jīng)學會了酈箬瀾說話的語氣,要嬌一些,更是要柔一些。
可她是宮女,不能太嬌氣,作態(tài)更是要憨厚一些才招人喜歡。
果然,慕蕭辭對她表現(xiàn)出來的純真有了好感,想到自己先前還恐嚇過她,不知為何多了幾分憐惜。
即便是沒看到臉,他站著低頭看著她嬌小的身軀,不由得多了幾分保護欲。
甚至不知為何,竟然親自彎腰,把她摘的梅撿起來。
“景陽宮的云曦?”
“奴在……”
“你可知,這梅花是何人所摘?”
“欸……奴、奴婢不知……”
“為何摘梅?”
“奴婢遠遠就聞到了這暗香,娘娘想要裝扮景陽宮,奴突然就想到了這梅……”
“可知道擅自摘梅的下場?”
“皇上……”
云曦知道對方是在故意撩撥自己,她原本是要裝小百花,可好一會兒,還是有些生氣,咬了咬牙,開始說反話了。
“皇上,奴婢是領了娘娘的命令的,若是皇上要罰,那就請皇上一并把娘娘罰了。”
“你好大的膽子。”
慕蕭辭還想著把她逗哭,就和上一次一樣,想要看她抬著那雙水洇洇的眼看著自己。
哪曾想,對方不買賬了,甚至還要威脅。
當對方的手抓著云曦的下顎,她就這么倔強抬頭瞪著他。
“皇上,不是奴膽子大,而是皇上說的,擅自摘梅就是不對,可奴不是擅自,是奉命行事,如此,又有何錯?”
靠得太近了,他又開始嗅到那若有似無的梅香。
便是不知,這香氣到底是那花苞傳來的。
還是她的身上傳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