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曦知道自己多重要。
更清楚,如今那最擔心自己安危的人是誰。
桂嬤嬤是第一個發現云曦很有可能被太后的人叫去的,就在云曦剛被李嬤嬤問了幾句話后,讓酈箬瀾假裝身體不舒服,讓云曦回去給她點香。
“太后有所不知,云曦這丫頭會點香,我家娘娘自從摔倒之后就容易受驚,只有云曦能讓娘娘平靜下來?!?/p>
用子嗣要挾,便是太后,也不敢把云曦關押在壽康宮。
云曦回來了,還是太后的人親自送回來的。
李察當然會覺得有問題,不過他倒是覺得云曦不是主導者,以自己與云曦之間的交情,這些也沒有什么不能說的。
皇上如今就是站在瀾嬪這邊,他們兩個人的主子不就是一個陣營的嗎?
可惜,云曦倒是什么都沒透露。
“李察公公,云曦不過是一個小小宮女,那日實話實說,太后仁慈,饒了奴婢一條性命,奴婢要知道感恩。”
云曦說話不急不慢,更是條理清晰,“娘娘摔倒應當是大事,我在娘娘身邊伺候多年,怎會做出對娘娘不利的事兒?您莫要嚇我。”
說完,她擔憂抬眼看著李察,倒是有了幾分可憐模樣。
宮女沒有什么大的眼界,大多數謹小慎微,害怕惹火上身。
李察看到的云曦和宮中其他宮女都差不多,小心翼翼做好本分,這難道也有錯嗎?
自然沒錯,可李察身上還有皇上的任務,可不會這么輕易就給她揭過去了。
“那我再問你,平日那庭園你可見過貓?”
“倒是不常,不過也有,偶爾路過,還能聽到幾聲貓叫呢,不過奴婢在宮中不認識人,也不敢問。倒是聽之前的小竹說過,這庭園的貓其實是裕太妃養的,一直都很乖?!?/p>
云曦還是乖乖應著,堅決不多說一句,也不少說一句。
李察蹙眉,又問她小竹是誰。
“小竹以前是瑤光宮殿外灑水的宮女,犯事兒之后,她就離開了,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?!?/p>
“犯了何事?”
“這……”
云曦咬牙,裝作不好說出口的樣子,眼睛看了眼周圍,這才低頭小聲告訴他。
“李察公公可還記得那異色雙株菊花?其實,那菊花是我們娘娘帶入宮中的,原本想送給太后,可惜小竹不小心暴露,讓婉嬪發現,給奪去了。婉嬪后來把菊花給了蘇貴妃,那日宴席,變成蘇貴妃送給太后的生辰禮,故意氣我們家娘娘呢。”
什么該說,什么不該說,云曦知道。
簡單幾句話就把故事大概略過去,只告訴李察最重要的消息。
酈箬瀾和婉嬪有過節,在太后沒有回宮之前就已經有了。
這件事只怕和蘇貴妃也有關系,若是沒有,為何婉嬪當時想到把那菊花給了蘇貴妃,而不是自己送去呢?
她本來就是太后的表侄女,雖說入宮之后太后一直在避嫌,可私下還是可以交好的嘛。
一家人不說兩家話,如此看來,這件事還真的有些奇怪。
這件事被蘇貴妃瞞下來了,皇上雖然知道酈箬瀾和婉嬪爭吵過,可他只以為是宮里嬪妃相互看不順眼,卻不知原來里面還藏著這么多信息。
蘇貴妃本來可以置身事外,如今一看,答案已經有些呼之欲出了。
魚糜這東西很好追查,可李察最后還是沒想著要對付蘇貴妃。
他也知皇上和蘇貴妃的情誼,如今看來也不得不提了。
不過即便是說了也沒用,蘇貴妃的哥哥如今正在鎮守西北,皇上無論如何都不會動蘇家,這貴妃的位置,也不會奪了去。
這件事,難道真的就這么算了嘛?
其實這一步云曦也能預料到,她之所以讓事情變得復雜起來,便是要看看,這些人為了奪權能夠做到什么程度?
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,酈箬瀾是個瘋子,那其他的嬪妃呢?
在她的孩子沒有出來之前,誰會對孩子真的下毒手?
現在已經有幾條尾巴準備要抓住了,現在的自己不單單要保護好自己的命,還要護住自己孩子的命。
至于慕蕭辭,她也會讓他挺身出來保護自己的孩子。
這個父親,總不能一直躲在背后。
李察就是傳遞消息的途徑,這會兒在云曦這邊得到消息,立刻去匯報給慕蕭辭了。
酈箬瀾還是不舍得讓慕蕭辭走,可現在能夠每日都見到皇上已經是恩寵,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得寸進尺,只是忍不住每次看到他要離開的時候都要抱一下。
“皇上,嬪妾明日也等著你來。”
“剛才還說這瑤光宮小了,迫不及待想要搬到景陽宮,這會兒又忘記了?”
慕蕭辭無奈搖了搖頭,慢慢分開自己和酈箬瀾的距離,“那邊也是這兩日修繕好,那處兒大,你和孩子就在那邊好好靜養,吃食方面也要注意,朕會給你安排廚子,照顧你的一日三餐?!?/p>
“陛下,嬪妾……”
“好了,這些日子朕還有很多事,秋闈要到了,更是見見那些學子,總不能給他們做了一個壞榜樣?!?/p>
第一次,慕蕭辭在酈箬瀾面前解釋那么長。
他難得有耐心,想到孩子,不知為何心就軟了下來,看著酈箬瀾這般黏膩也沒怪罪。
現在只要母子平安就行,至于后宮那些要鬧事兒的,由他來處理。
距離酈箬瀾摔跤已經過去三日,這三日,太后一直沒有給答復,甚至什么事情都不說,慕蕭辭覺得自己給的時間足夠多了。
他很需要知道真相,更是想知道,太后在這其中到底起到了什么作用。
包庇婉嬪?參與合謀?還是從中作梗?
后宮的事總是復雜化,比前朝的那些大臣爭斗更是激烈。
大臣還會在他的面前爭個面紅耳赤,而后宮的女人只會在他的面前哭,用眼淚威脅他。
便是之前是從不過問雜事的太后也卷入其中,便可知道,這件事到底有多嚴重了。
可他離開路上聽到了李察的匯報,又轉身去了昭陽宮。
蘇貴妃回來之后就發了一次大脾氣。
到底是名門貴女,便是生氣也沒有打破罐子,破口大罵,而是拿起毛筆開始練字。
一遍又一遍的寫,一張紙又一張的撕。
直到天徹底暗下來,她才停下動作,讓人東西收拾干凈。
再出來,她還是后宮的四妃之一,皇上的青梅竹馬,鎮守西北蘇將軍最親愛的妹妹。
這是誰都奪不走的,就算是酈箬瀾有孕,生了皇子,也撼動不了她的地位!
可她沒想到,皇上居然來了……
慕蕭辭是沉著一張臉過去的,可看到蘇貴妃紅著眼看著自己,不知為何說不出狠話,只是眼神瞥開,坐在平日他的位置上。
“皇上,夜里涼,臣妾給皇上倒一杯熱茶吧?!?/p>
蘇貴妃聲音都帶了幾分顫,強忍著委屈的淚,親自拿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熱茶。
慕蕭辭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多說什么。
他在心里組織語言,想著如何開口才合適。
二人太熟悉了,熟悉到即便坐著什么都不說,對方也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。
蘇貴妃是知道的,知道皇上為什么而來,更是知道他為何帶著氣。
或許是酈箬瀾那個賤人說了些什么,才讓皇上對她有了厭惡。
不,應當說,就是那個賤人挑撥離間,她和皇上才會分心的。
“皇上肯來臣妾這里,只怕是想要問一問臣妾的話了。”
既然對方不開口,她就開口。
語氣是少有的乖順,臉上沒了想哭的樣子,而是換上了一副淡然的神色。
驕傲不許蘇貴妃崩潰,更不許她在皇上面前露出那種可憐兮兮的憐憫。
“朕只問一句,瀾嬪摔倒的事,你可知道?”
慕蕭辭的聲音也很平淡,沒打算跟蘇貴妃繞彎子,而是直話直說。
他們熟悉到這種程度,已經無需猜忌,只要對方回答,就能知道是真是假。
蘇貴妃笑了。
“皇上,您覺得我會因為嫉妒而害了皇子嗎?”
“朕讓人群查了,那魚糜是鯽魚,前幾日,你讓御膳房送鯽魚過來,可有假?”
“不錯,臣妾想母親的鯽魚湯,便讓人要了鯽魚過來,但是婉嬪也在,還說鯽魚香甜,臣妾還讓人做了魚羹送去瑤光宮給她?!?/p>
“這么說,婉嬪也嘗了?”
“皇上,你真的覺得臣妾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付瀾嬪?就因為她壞了你的孩子?”
蘇貴妃攥緊衣袖,原本壓下去的委屈浮現出來,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“我八歲與你相識,一同長大,若說世間最懂我之人,便是你,阿辭,你真的就是這么看我的?”
到底是情緒崩潰,蘇貴妃也顧不得上什么,直接喚了以前的稱呼。
她確實跟婉嬪有合作,可這樣的合作僅次于把裕太妃宮殿的鑰匙給它。
蘇貴妃或許能夠猜到婉嬪到底要做什么,可她沒有阻止,只是提供了幫助。
從頭到尾,她只有嫌疑,卻不曾動過手。
如今說這些話更是無畏無懼,甚至覺得自己還能夠撇干凈。
只是眼前的男人,多少讓她心寒了。
原來,他真的會懷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