漆黑的樹林里，月光如柱，靜靜的照著。
一道影子突然快速閃過。
這里，張寶山不敢說走過萬遍，但至少走了個千八百遍。
所以他有自信能看到那兩個小毛賊的前面。
十五分鐘，他越過了小山溝，躲在一棵樹后，努力平復呼吸。
從地形上看，那兩個小毛賊一會兒就會從小山溝里爬上來。
張寶山只需要在這里守株待兔。
雙手握著槍，微微低著頭，劇烈的心跳逐漸平復。
可是過了這么久，那兩個小毛賊愣是沒有上來。
“這……”張寶山從樹后面走出來，臉色有些難看。
他不確定，到底是那兩個小毛賊早就已經跑了，還是至今仍在山溝里頭，只不過地形不熟，還沒有爬上來。
如果是前者，那可就完了。
如果是后者，同樣不合理呀。
就算兩個小毛賊不認識地形，這么長的時間也該上來了。
抹掉下巴上還沒有干的汗珠，張寶山看了看身后，又看了看小山溝。
眉頭微皺，他最終選擇相信自己的速度和判斷。
他的速度絕對比你的兩個人要快。
肯定是這兩個家伙在小山溝里迷路了。
撥開一團又一團亂草，是不是還夾雜著一些荊棘，長長的刺掛住他的衣服。
他還得停下來，輕輕把這些刺拔出去。
否則很容易就把衣服給劃破了。
路這么難走，他更加確認。
那兩個人肯定就在小山溝底下。
他放輕腳步，一只手拽著灌木叢，一只腳慢慢往下探。
一只手拿著槍，實在是有些不方便，他背在身上，然后繼續往下。
雖然他幾乎天天上山，但每次路過這個小山溝的時候也只是看一眼，從來沒有下來過。
一只腳踩到一塊石頭上。
他用力踏了踏，確定穩當之后，慢慢松開手上的灌木。
結果嘩啦一聲。
這石頭沒法完全撐住他的體重，他一屁股跌坐，朝著下面滑下去。
張寶山大吃一驚，強忍著沒喊出聲來。
趕緊并指兩條腿，雙手撐開，左右亂抓。
嘩啦……
石子和土塊向下滾落，他兩只腳騰空，雙手總算抓到了兩根小樹苗。
喘著大氣，他又驚又疑。
兩條腿使勁踩了踩，發現下面是個小懸崖，黑漆漆的，不知道多高。
其實，他已經到了溝底，是一塊凸出來的大巖石。
巖石下面，是往山體深處延伸的一個天然形成的大洞穴。
可是他從來沒下來過，兩只腳已經騰空，哪里敢賭？
盡管下面只有三米多高。
但張寶山也好，任何人也罷，肯定會以為下面很高，只能奮力往上爬。
仰頭，借著月光仔細看了看。
伸手抓住旁邊一根較粗的手，慢慢往上挪動身。
咔嚓！
借著月光，根本看不清細節，這樹的確挺粗，但死了很久，已經枯朽。
在他用力的一瞬間當場斷裂。
“哎！”張寶山大叫一聲，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下面滑落。
身體瞬間騰空。
“完了！”張寶山心中發涼，更是不敢相信，自己好不容易重活一世，居然要在這個小山溝里摔死。
撲通！
這想法還沒結束，他重重摔在地面上。
“咳咳……”他是迎面掉下來的，感覺肺都要炸了。
在地上翻了個身，仰面朝上，兩只手捂著胸口，面色痛苦地扭動著身軀。
這里的確不高，但是上面全都是些小石子。
如此一跌，有的甚至已經嵌進他的皮肉。
摳出一塊石頭來，他看了看，呲牙咧嘴地扔到一旁。
慢慢撐著身體爬起來，終于看到眼前的天然洞穴。
里面很深，左右很長。
他掉下來的地方像是一個巖石制成的巨大屋檐。
“還有這種地方？”張寶山瞪大眼睛，倍覺驚奇。
他天天從這里走，實在沒想到。
小小一條溝，這下面居然還另有乾坤。
眨了眨眼，他立刻警覺！
那兩個小毛賊絕對是逃到這里就去了。
立馬從背上拿下槍，謹慎地往里面走。
身體慢慢徹底陷入一片漆黑，前面傳來流水嘩啦啦的聲響。
正在他好奇之時，突然感覺后面傳來一陣涼風。
憑著本能，他低頭躲避。
可就在這時，前面突然出現三個人，一左一右抓住他的手。
另一個上前，把步槍奪走。
接著一槍頭打在他的下巴上。
張寶山根本沒反應過來，迷迷糊糊地喪失意識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他的眼皮動了動，悠悠睜開眼睛。
一團火噼啪作響，照亮整個洞穴。
上下都是巖石。
頭頂上，被火熏的發黑，但又有許多白色的東西，地面還有一個打磨得頗為平整的大坑。
看樣子，以前有人在這里熬過硝。
“哎喲，醒了。”
一個男人走到他面前蹲下，嘴里咀嚼著什么東西，天生兔唇，加上滿嘴是油，看起來有點惡心。
張寶山看了看，他沒有回應，目光移向其他兩個人。
其中一個人長得不高，頭發很稀疏，像是個長毛的土豆。
另外一個坐在石頭上，回過頭一言不發的看著這邊。
這家伙一看就是個狠角色。
左眼被什么東西給撓瞎了，藍白色的眼珠子，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嚇人。
在此人的身后。
停著那輛大金鹿自行車。
地上還有好幾個收音機，另外，還有村里架設的電線，還有一些鋼管鋼架子，亂七八糟一大堆。
看樣子這三個人是專門到處偷東西的。
“哎哎，瞎看什么呢！老子在跟你說話。”眼前這個兔唇兒拍了拍張寶山的臉。
張寶山斜了他一眼，冷哼一聲：“我和你沒啥好說的，叫那個獨眼龍和我說話。”
他一眼就看出，這個瞎了一只眼的男人才是老大。
“嘿！狗眼看人低，我看你是皮癢了。”兔唇男人左右一提袖子，掄起巴掌就要打。
“鐵柱，”那獨眼龍叫住他，然后甩了甩頭，“一邊去。”
鐵柱皺了皺眉，十分不情愿，撇著嘴角，轉頭惡狠狠地瞪了張寶山一眼，才慢慢退到一旁。
“我就直說了，”獨眼龍過來坐在張寶山面前，“我們就是偷點東西糊口。”
“本來你不追過來，這事也就算了了。”
“可你現在進來了，能不能出去，咱們可就得好好商量商量。”
言外之意，他隨時可以讓張寶山死在這個山洞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