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袍老者枯瘦的手指猛然扣住玉玨,渾濁眼瞳迸出精光,指腹反復摩挲著陰陽交匯的紋路。
良久才壓下顫抖的嗓音:“老身不解,這關乎上古秘藏的鑰匙,你守得比命還緊,怎就甘心給個毛頭小子鋪路?”
“地府惡鬼碎我金丹,我豈能讓寶物落于仇寇?”沐晴蒼白的臉上浮起決然,轉而望向院外漸近的腳步聲。
“至于沈靖安……他帶我母女重見天日,我不過用這燙手山芋換份機緣罷了?!?/p>
雕花木門吱呀作響,攜著寒氣的青年跨入廳堂,皇甫紅裳懸著的心終于落下,少年玄衣依舊潔凈如新,倒是身后朱鷹雪肩頭落滿霜花。
“這位便是沈少俠?!便迩缭捯粑绰洌衢L老突然冷哼著拂袖:“根骨渾濁如礫石,也配入我青云宗?”
朱鷹雪瞪圓了眼睛,他家少主可是二十歲便踏破先天桎梏的天縱奇才,沈靖安卻輕笑出聲,眼前這老嫗不過半步神境門檻都沒摸到,倒有臉評判他?
“前輩說笑了?!鄙倌曛讣饴舆^腰間劍柄。
“怕不是冥獄的陰氣蝕了您眼力?”
楠木桌案轟然炸裂,茶盞碎瓷四濺:“黃口小兒安敢放肆!”老者周身氣勁鼓蕩,廳中燭火霎時明滅不定。
俞長老枯瘦的手指摩挲著青玉茶盞,鷹隼般的目光忽然刺向沐晴:“此子桀驁不馴,縱是當個灑掃仆役也嫌污了我宗門檻?!?/p>
斑駁的燭影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跳動,宛如盤踞的蜈蚣。
沐晴踉蹌后退半步,素白裙裾掃過青磚,她強撐笑意正要開口,卻被老者厲聲打斷:“沐姑娘當老夫是三歲孩童?”紫檀木椅在地面劃出刺耳聲響,俞長老玄色袍袖已沾滿茶漬。
“且慢!”沐晴攥緊窗邊垂落的茜紗,指節泛出青白。
“那可否將家傳玉佩……”
“荒唐!”茶盞重重砸在案幾,碧綠茶湯潑濺成猙獰圖案,老者枯槁的手掌按住腰間錦囊,冷笑道:“老夫耗費真元查驗根骨,這玉佩權作診金已是便宜你們?!?/p>
血色從沐晴唇上褪盡,她終于看清對方眼底閃爍的貪婪,地府冥火灼身的痛楚霎時涌上心頭,當初寧受噬魂釘也不肯吐露的秘密,竟被這偽君子輕巧騙去。
“老丈?!背聊S久的沈靖安忽然低笑出聲,五指輕輕叩擊桌案。
“你可知凡間屠戶如何處置病豬?”少年玄色勁裝無風自動,驚得案頭燭火忽明忽暗。
俞長老瞳孔驟縮,袖中暗扣的雷火符尚未燃起,忽覺喉間寒意森然,沈靖安的短刃不知何時已抵住他跳動的頸脈,刀刃折射的冷光映出少年眉間猩紅印記。
“把東西還來?!陛p飄飄的五個字驚落梁上積塵,屋外驟然響起凄厲鴉啼。
血色殘陽下,俞長老周身真氣激蕩形成氣旋,將地面碎石卷得簌簌作響。
沐晴纖指緊攥著衣角,指節泛白:“玉佩您盡管拿去,只求放過沈靖安?!?/p>
她聲音發顫,袖中藏著傳訊符的手掌滲出冷汗。
“天真!”俞長老突然暴喝,腰間玄鐵令撞出鏗鏘聲響,“當老夫是三歲孩童?今日你們誰都別想……”
話到半途戛然而止,渾濁眼珠突然泛起青光,掌心凝結的劍罡竟浮現詭異蛇紋。
沈靖安忽地嗤笑出聲,靴底碾碎青磚的聲響格外清晰:“半步神境就這般聒噪?”他右臂肌理間隱現暗金脈絡,驚得皇甫紅裳拽著沐晴疾退三步,地面竟被拖出兩道焦黑痕跡。
“豎子狂妄!”俞長老劍鋒未動,周身十丈草木已盡數倒伏。
卻見沈靖安翻掌如驚雷乍現,五道血色電芒竟在虛空織成囚籠。
那玄鐵令突然自燃,俞長老驚覺經脈凝滯,劍罡蛇紋寸寸崩裂。
“喀嚓”骨裂聲震得沐晴掩唇,只見沈靖安五指深陷老者肩胛,裹挾著紫電將人摜入地脈。
青石地面蛛網般龜裂,裂縫中竟滲出赤色巖漿。
皇甫紅裳急忙結印布下結界,卻見沈靖安踏著熔巖冷笑:“半步神境?不過螻蟻爾?!?/p>
青石地面崩裂出蛛網般的裂痕,俞長老半截身子深陷其中。
原本仙風道骨的白袍此刻浸滿血污,斷臂處裸露的森森白骨觸目驚心。
沐晴手中的茶盞墜地粉碎,滾燙茶湯濺上衣擺也渾然不覺。
她望著場中持劍而立的玄衣青年,喉間發緊,半步神境的云嵐宗執法長老,竟在這少年手中走不過三招?
玄鐵重劍的寒芒抵在老者咽喉,沈靖安靴底碾過對方塌陷的胸膛:“云嵐宗的威風呢?方才不是要取我項上人頭?”
骨骼碎裂的脆響混著血沫噴濺聲,俞長老喉間發出困獸般的嘶吼。
枯瘦五指突然暴起青芒,本命靈劍裹挾著畢生修為破空刺出,卻在觸及沈靖安護體罡氣的剎那寸寸崩解。
“垂死掙扎。”
沈靖安反手凌空一握,殘劍碎片凝成星芒,“?!钡貨]入老者周身大穴。
原本蓄勢待發的靈力頓時如決堤江河,自俞長老七竅狂瀉而出。
玄鐵劍鞘重重砸在老者天靈蓋上,整根蟠龍石柱應聲崩塌。
當俞長老如破布般滑落時,腰間玉牌已落入沈靖安掌中:“現在,說說這昆侖玉的來歷?”
“少俠……咳咳……是老朽鬼迷心竅……”俞長老蜷縮在碎石堆里,渾濁老眼映著逼近的劍鋒,“玉牌確是沐夫人之物!求您……”
寒光閃過,劍鋒穿透紫府氣海。
沈靖安抖落劍身血珠,將泛著幽光的雙魚佩放在檀木案幾上:“沐姨收好,往后若再有人強取豪奪……”話音未落,角落里兩名云嵐宗弟子已癱軟在地。
沐晴指尖輕觸玉面流轉的靈紋,忽覺眼眶發燙。
當年襁褓中氣息微弱的嬰孩,如今竟已成長到令云嵐宗都要俯首的境地。
窗欞透進的夕照為青年鍍上金邊,她恍惚看見故人仗劍九天的風姿。
“你……你現在的境界?”
沐晴指尖發顫地攥住衣袖邊緣。
青年摩挲著腰間劍柄:“算是半步神境?!?/p>
石桌上的茶盞突然濺出幾滴清茶,沐晴慌忙按住晃動的杯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