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慢!”荀況急退三丈,劍氣在身前織就光幕。
“韓老爺子安然無恙!”
刀鋒懸停在光幕前半寸,沈靖安眼中寒芒微斂,他早察覺此人劍意中并無殺機,否則祭出的就該是腰間那柄透著幽冥之氣的古劍。
“老夫受韓立所托前來。”荀況抹去額間冷汗,玄鐵劍悄然歸鞘。
“看來是多此一舉了。”
暗巷中,荀況的衣角無風自動,他感受著對面青年眼中透出的寒意,仿佛有柄無形刀刃抵住咽喉,這種壓迫感,竟讓他這個浸淫劍道三十載的宗師不自覺地繃緊肩胛。
“太玄門從不留活口。”荀況握劍的手青筋微凸。
“你斬了他們副掌教,此刻怕是已有九位執法長老在趕來的路上。”
沈靖安背靠青磚墻摩挲著指節,月光在掌紋間流淌成銀色溪流,他忽然笑出聲:“聽你這口氣,倒像是專程來當救世主的?”
“我背后有支隱秘勢力。”荀況的劍鞘突然嗡鳴作響,仿佛感應到主人翻涌的氣血。
“二十六年前我還是個紈绔子弟,直到遇見他們,你可知太玄門主殿里供著三柄誅仙劍?”
青年漫不經心地踢開腳邊碎石,驚起幾只夜鴉:“若我說不呢?”
“那就接我一劍!”荀況的佩劍陡然出鞘三寸,寒芒在兩人之間劃出半輪殘月。
“若你擋得住,老夫即刻退走;若擋不住……”
話音未落,巷中忽起龍吟,九道金芒自沈靖安周身騰空,交織成盤踞蒼穹的巨龍虛影。
荀況瞳孔驟縮,他分明看見那些龍鱗上流轉著上古銘文,與典籍記載的“太上真龍罡”別無二致。
“摧城!”
隨著青年低喝,龍影霎時凝作十丈劍罡,荀況的絕殺劍招尚未成形,手中千年玄鐵鍛造的名劍竟開始寸寸龜裂,他踉蹌后退三步,耳畔傳來青石地面崩裂的悶響。
塵煙散盡時,沈靖安正俯身拾起半片殘刃:“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?太玄門的誅仙劍陣,我倒是想見識見識。”月光掠過他嘴角微揚的弧度,映得滿地劍屑如同星河流淌。
狂暴的氣流如海嘯般席卷開來,屋檐上的青瓦片片碎裂,化作萬千銀蝶在空中狂舞,這簡直令人窒息。
荀況握劍的手青筋暴起,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,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在胸腔里回響。
那柄橫亙天際的玄鐵重劍尚未墜落,僅僅是劍鋒溢出的罡風就壓得他膝蓋發顫,這位太玄門長老第一次嘗到喉嚨發緊的滋味,原來死亡逼近時,連呼吸都會變成奢侈。
“當日廣場交手,你竟藏了七成實力。”荀況咬破舌尖才勉強維持清醒,苦澀的血腥味在口腔蔓延,他忽然想起師尊的告誡:江湖水深,切莫小覷天下英豪。
預想中的劇痛遲遲未至,當荀況顫抖著掀開眼簾,赫然發現劍尖凝滯在他頭頂三米處,細碎的電光在劍身流轉,如同九條蟄伏的雷蛇。
沈靖安倚在廊柱上拋玩著核桃,戲謔的眼神像在看落入陷阱的困獸。
“現在明白了嗎?”青年指尖輕叩,重劍應聲化作流光沒入他袖中。
“替我轉告韓老,戰龍殿永遠是他歸處。”說罷轉身走向廂房,月光在他玄色勁裝上鍍了層銀邊。
林萱扶著門框怔怔出神,肩上繃帶滲出的血跡染紅了素紗,沈靖安挑眉揶揄:“要我效仿西楚霸王抱虞姬么?”
女子耳尖瞬間緋紅,逃也似地躲進屋內,木門“砰”地合攏時震落幾片海棠。
荀況癱坐在青石板上,冷汗浸透的后背緊貼冰涼石面,他對著虛空掐算天機卦象,卦象卻始終混沌不明。
“此子命格竟能遮蔽天機……”老者捻斷數根胡須,身影漸漸隱入晨霧。
萬里之外的戰龍殿,青銅燭臺突然齊齊爆出燈花,沐晴帶著位須發皆白的老者踏進正殿,老者每步落下,地面青磚便浮現蓮花狀裂紋,驚得值守弟子慌忙叩拜。
殘陽將戰龍殿的琉璃瓦染成琥珀色時,皇甫紅裳提著裙裬匆匆奔出門檻,檐角銅鈴輕響,她望見母親沐晴身側那位鶴發童顏的老者,雪白長須在罡風中紋絲不動。
天冥子帶著留守弟子列隊相迎,卻見俞長老廣袖輕拂,兩道銀眉驟然蹙起:“沐丫頭,你信中說的天縱之才何在?”他腰間懸著的青玉司南佩突然泛起微光,指針竟直指九鼎城方向。
“前輩容稟。”皇甫紅裳屈膝施禮,云鬢間紅珊瑚步搖微微顫動。
“沈殿主正于九鼎城處理要務,晚輩這就傳訊……”
“荒唐!”司南佩驟然迸發青芒,在場眾人頓覺靈臺震蕩,俞長老玄色鶴氅無風自動,聲若寒潭碎冰:“本座每日要處理多少秘境異動,哪有閑情等個黃口小兒!”
沐晴急忙按住女兒手腕,素手掐出傳音訣:“若早知您親臨,少主定會焚香凈殿恭候大駕。”她轉身時絳紫色披帛掠過石階,在青磚上拖出蜿蜒暗影。
“紅裳,速去請鎮殿的千年雪頂霧凇來。”
暮色漸濃,沈靖安站在九鼎城殘垣上擦拭著染血的刀鋒。
腰間玉牌突然泛起波紋,林萱看見他眉峰微動,遠處朱鷹雪正指揮弟子清理戰場,青銅鼎上的血漬在夕陽下凝結成暗紅琥珀。
“替我備赤鱗駒。”沈靖安收刀入鞘時,城頭殘存的防御陣法突然明滅三次,這是戰龍殿最高級別的召回令,林萱望著他翻身上馬的背影,掌心攥緊的衣角綻開細密褶皺。
當星子綴滿夜空時,沐晴正在觀星閣煮第三壺茶,俞長老面前的青玉盞始終未動,案上擺放的《太虛秘境圖》卻無風自動,書頁嘩啦啦翻到“九幽寒淵”那章突然停滯。
閣外傳來赤鱗駒的嘶鳴,混著青年清越的嗓音:“晚輩來遲,請長老賜教。”
沐晴急促地點了點頭,掌心托著塊泛著幽光的太極紋玉佩:“俞老,當年冥獄囚我十三載,烙鐵刺骨我都沒松口,如今但求您給沈靖安個機會,允他拜入青云山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