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賴歸無賴,有用就行。
子時,夜色如墨。
陽翟城外,連綿的黃巾大營陷入一片死寂。連續兩日的攻城與奔波,讓這些面黃肌瘦的士卒疲憊到了極點。
除了幾支零星的巡邏隊還在有氣無力地走動,大部分人都已沉入夢鄉,營地里鼾聲四起。
城南的荒廢園林中,三十名荀家精銳護衛,人人黑衣蒙面,腰懸環首刀,背負短弩,如同一群幽靈,悄無聲息地自暗渠洞口魚貫而出。
為首的,是荀家的護衛副統領,荀勇,一個沉默寡言但身手極為利落的漢子。
郭嘉站在洞口,親自為他們送行。他拍了拍荀勇的肩膀:“記住,動靜要大,跑得要快。咱們不是去拼命的。一擊即退,絕不戀戰。”
荀勇重重點頭,一揮手,帶著人消失在濃重的夜色里。
荀皓站在郭嘉身側,身上披著郭嘉那件厚實的狐裘大氅。夜風很冷,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。
郭嘉的手臂不經意地搭在他的肩上,源源不斷的電量驅散了所有的不適。他的目光穿透黑暗,望向黃巾大營的方向。
【遺計】在腦中悄然運轉,這一次的消耗很小,只是在沙盤上標注出了幾個關鍵點——敵軍巡邏隊的路線、換防的間隙,以及……防備最松懈的一處糧秣堆放點。
“東南角,第三排營帳后,有兩支巡邏隊換防的空隙,約一盞茶的功夫。”他輕聲對郭嘉說。
郭嘉側頭看了他一眼,沒有問為什么,只是用燈籠閃出兩長三短的信號。
半刻鐘后,黃巾大營的東南角,突然火光沖天!
“走水了!走水了!”
凄厲的喊聲劃破了寧靜的夜空。幾頂帳篷被火箭點燃,火借風勢,迅速蔓延開來。
負責看守糧秣的黃巾軍士卒從睡夢中驚醒,看到眼前的火光,嚇得魂飛魄散。
他們手忙腳亂地提著水桶去救火,卻發現水桶不知何時被人扎了幾個洞,根本裝不住水。
混亂中,幾道黑影如同貍貓,在營地里飛速穿梭,他們不殺人,只是用刀劃開一袋袋的糧食,讓金黃的粟米混著泥土,流淌一地。
“有刺客!”
“抓住他們!”
整個營地都被驚動了。銅鑼聲、呼喊聲、咒罵聲響成一片。
波才的親兵隊副將,一個叫李大麻子的壯漢,提著刀,帶著五百多人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。
然而,當他們趕到時,襲擊者早已不見蹤影,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沖天的火光。
“人呢?!”李大麻子一把揪住一個救火士卒的衣領,雙眼通紅。
“跑……跑了,往……往東邊林子里跑了……”那士卒嚇得話都說不清楚。
“追!給老子追!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!”李大麻子怒吼著,帶著人一頭扎進了黑漆漆的樹林。
然而,這注定是一場徒勞的追逐。
荀勇等人對這片山林的地形了如指掌,他們在林中七拐八繞,很快就甩掉了追兵,從另一條小路繞回了暗渠入口。
當李大麻子帶著疲憊不堪的隊伍回到大營時,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他們搜了一夜,連根毛都沒找到。
而這,僅僅只是一個開始。
就在李大麻子追進樹林后不到半個時辰,黃巾大營的西側,負責看管戰馬的馬廄,又出事了。
這一次,襲擊者更加干脆。
他們沒有放火,只是用淬了油的布條,在十幾匹戰馬的尾巴上點燃。戰馬吃痛,發了瘋似的掙斷韁繩,在營地里橫沖直撞。一時間,帳篷被踩塌,鍋灶被踢翻,睡夢中的黃巾軍被驚馬踩踏,慘叫聲不絕于耳。
等另一支巡兵隊趕到,襲擊者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這一夜,對于五萬黃巾軍來說,是一場不折不扣的噩夢。
他們剛撲滅一處的火,另一處又冒起了濃煙。剛安撫好受驚的戰馬,存放兵器的營帳又被人用弩箭射了幾個窟窿。
襲擊者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蚊子,在你耳邊嗡嗡作響,你一巴掌拍過去,打了個空,它換個地方繼續嗡嗡。你煩不勝煩,卻又無可奈何。
中軍大帳內,波才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幾,胸口劇烈起伏。地圖、竹簡、酒杯散落一地。
“廢物!通通都是廢物!”他指著帳下幾名灰頭土臉的副將,破口大罵,“幾萬大軍,連幾十個毛賊都抓不??!老子養你們是干什么吃的!”
副將們一個個低著頭,噤若寒蟬。
“渠帥,這伙賊人太過狡猾?!崩畲舐樽佑仓^皮開口,“他們對附近的地形太熟了,一進林子,就跟魚進了水一樣,根本抓不住。而且……他們好像能提前知道我們巡邏隊的動向,每次都能從我們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下手?!?/p>
波才何嘗不知道這些。
他煩躁地在帳內來回踱步。
這感覺太憋屈了。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,有力無處使。
他甚至懷疑,城里那個厲害的謀士,是不是長了雙千里眼。
“傳我命令!”波才停下腳步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“從今天起,巡邏隊增加一倍!所有人輪流守夜,盔甲不許離身!我倒要看看,他們還能玩出什么花樣!”
然而,波才的應對,正中郭嘉下懷。
陽翟城樓上,郭嘉憑欄而立,手里拎著個酒葫蘆,看著遠處黃巾大營星星點點的火把,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。
“他急了。”郭嘉灌了一口酒,對身邊的荀皓說,“讓幾萬人不睡覺,輪流守夜。呵呵,都不用我們打了,不出三天,他們自已就得先垮掉?!?/p>
荀皓沒說話,他裹緊了身上的大氅,目光落在地圖上。
經過一夜的“充電”,他的精神好了許多,但臉色依舊蒼白。他知道,這種程度的襲擾,還不足以讓波才這頭餓狼退卻,只會激起他更兇的狠性。
必須給他來一記狠的,一記讓他感到切膚之痛的狠招。
正如荀皓所料,接下來的兩天,黃巾軍雖然被騷擾得疲憊不堪,但波才也學乖了。
他將營地收縮,把糧草和戰馬集中到中軍大帳附近,派重兵把守。荀家的小股部隊再想輕易得手,就沒那么容易了。
一時間,雙方陷入了僵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