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秀蘭正在做早飯，顧燎原從外面走了進來。
顧燎原的生物鐘準時準點，他又出去跑步了。
“有熱水嗎？”顧燎原進門就問。
“暖瓶里有，爐子上的還沒開。”
顧燎原在門口停留了一分鐘，一句話不說，讓韓秀蘭有些緊張。
韓秀蘭抬頭問道：“你有什么事嗎？”
“我吃了飯就回部隊了。”
“噢，這種事不用跟我說。”
這不是發神經嗎？回不回的跟她有什么關系？
“有什么要給英姿帶的嗎？我帶過去。”
當然有。
“我一會就收拾，你先等著吧。”
“我一直想說，沒有機會說，因為我的原因讓你吃苦了。”
“我誰都不怪，怪自己命苦，好在我有兒有女，孫子孫女都有了，一個人不可能老是走背運。”
巧慧推門走了進來，“媽——爸？”
韓秀蘭解釋道：“問要不要給英姿帶好吃的。”
“那當然得帶了，媽，收拾兩包，給我爸也帶一包，讓食堂給熱熱就行。”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顧燎原轉身走了出去，巧慧進里屋看看要帶什么東西。
餑餑就不帶了，食堂里就有。
肉包子和夾糕帶上幾個。
火腿切下兩塊來，炒一炒就能吃。
豬肝和豬肺都帶一些。
“媽，你看還有什么要帶的嗎？”
韓秀蘭，“給英姿帶倆餑餑吧，她說咱自家蒸的好吃。”
巧慧又放了兩個大餑餑。
“夠了，不少了，忙年她不來幫忙，你還惦記著她吃的。”
巧慧邊收拾邊說：“那不一樣，她是妹妹，是囡囡他們的姑姑，就得心疼著。”
巧慧還把自己做的枸杞大棗生姜茶一人放了一小包，養胃的。
韓秀蘭看著巧慧包的兩包東西，笑了，“你把好吃的都給他們帶走了，咱吃什么？”
“咱想買就買了，在部隊不方便。”
吃了早飯沒多久，部隊的車來接顧燎原了。
巧慧拎著兩個包給公公。
“這怎么還兩個包？”
“我媽收拾的，另一個包給你的。”
顧燎原對韓秀蘭說：“謝謝了，我帶上了。”
韓秀蘭轉身回屋，她出來干嘛？純屬多余。
巧慧回來，就看見婆婆在拾掇桌子。
“媽，你先歇歇，我來。”
韓秀蘭在沙發上坐下了，“巧慧，你先停一下，我問你，明明是你收拾的，為什么說是我？”
巧慧笑著說：“我總不好說是兒媳婦收拾的吧？你要是覺得這樣說不好，下次爸爸來，我跟他解釋一下。”
“算了，有什么好解釋的？下次說話別提我，我跟他沒關系。”
韓秀蘭抬腳就出去了。
巧慧小聲咕囔道：“秦時都三十多了，還說沒關系。”
楊英紅拍了巧慧一下屁股，巧慧轉身笑道：“姥，你干嘛打我？”
“讓你說你婆婆的壞話。”
“這么小聲，您也聽見了？”
“我又不聾。”楊英紅兩只手相互拍打著肩，“做做這個動作，身上很舒服。”
“嗯，我收拾好了就做，有效果的話就分享給女工，搟一天面皮夠受的，我搟過最有發言權。”
楊英紅小聲問：“別以為我看不出來，是不是想撮合囡囡爺爺和奶奶？”
既然被看透了，巧慧也不藏著掖著，“姥，公公對婆婆有這層意思，要回部隊了，還特地跟婆婆說一聲，由此可見，公公對婆婆是有感情的，我不過是幫著試探一下。”
楊英紅聞言，嘴角勾起一抹會心的笑，她輕拍了拍巧慧的手背，壓低聲音笑道：“你這機靈鬼，心思倒是細膩，你公公啊，也是個倔脾氣，明明心里裝著人，卻總不先走第一步。下次啊，咱們再尋個由頭，讓他們多些相處的時間，說不定啊，這情分還能再續上呢。
你媽也挺苦的，我就是希望有個人能陪她過下半生，你們到底是小輩，我也陪不了她多久……”
巧慧小聲說：“姥姥，別說這樣的話，好人一定長壽。”
兩人悄悄移到窗邊，透過半開的窗簾縫隙，望向院中。韓秀蘭正低頭專注地壓水，水柱嘩嘩地流入桶里，仿佛也帶走了她心中的一絲愁緒。
陽光灑在她的身上，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，卻難掩她眼中的那份淡淡落寞。
顧燎原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，她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，卻又迅速壓下，理性和情感做著激烈的斗爭。
說實話，韓秀蘭對顧燎原并不反感，但要是再進一步，她還是不敢的。
是因為兩人之間有個兒子嗎？還是對她有所虧欠？
不論是哪一種，她都不能接受，她都死過一回的人了，一個人也能過。
除非……她不想因為合適而再婚，人為嫁了兩次，這次她想自己做主。
……
正月初四，巧慧還是陪著哥哥去一趟嫂子的娘家。
秦時不放心，那家人估計不是講理的，他得跟著去。
大新正月，這次去算是走親，巧慧還是讓她媽準備了兩盒桃酥，提了兩瓶酒，再把小寶也帶上。
“他那老丈人老丈母娘，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，什么東西也不帶，空手去就行。”
“媽，嫂子爹媽是什么樣不歸咱管，現在是我哥的岳父岳母，女婿上門，大新正月哪有空手去的？媽，你別管了。”
幾個人就在葉洪成的帶領下，提著禮物去了他的岳父母家。
姚素梅以前和娘家的關系并不好，和葉洪成有矛盾了，又有娘家撐腰了。
步行三四里地后，就進入了城郊一個小村子，村子叫城關十村。
村子不大，大約有二百多戶吧，姚姓不多，王是大姓。
進了村子，走了一條東拐西拐的小路，來到了一戶人家。
大門朝北。
“這就是了。”
葉洪成上前拍門。
過了一會，才有一個老嫲嫲開門，葉洪成喊道：“媽……”
老嫲嫲有六十多歲，穿著不講究，趿拉著鞋子，面相上也不好看。
橫肉有點多。
“喲，這是誰呀？我怎么不認識？別亂喊。”
葉洪成顯然不是第一次聽這樣的話了。
“媽，我是來看望你們的，這是我妹妹妹夫，素梅在家嗎？”
葉洪成話音剛落，老嫲嫲的橫肉臉一扯，斜睨著眼前的幾個人，嘴角掛著不屑的笑，干枯的手指摳了摳門邊，不耐煩地說：“素梅啊，在是在，不過你們來干啥？她不想見你們。”
說完，老嫲嫲想關門，葉洪成眼疾手快，一只腳已經跨進了門檻，擋住了門。
巧慧趕緊上前，臉上堆滿了笑，手里提著禮物，說道：“大娘，我們是大新正月來看望您的，這是給您帶的桃酥和酒，我也想跟嫂子說說話。”
說著，巧慧把東西遞到老嫲嫲眼前，老嫲嫲斜著眼瞟了一眼，鼻子里哼了一聲，才算勉強讓開了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