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璃話音剛落,剛好最后一縷日光消失在云端,濃濃的暗影籠罩而下,蘇櫻兒狠狠打了個寒顫。
她抓著莫寒年的手臂,可他同樣僵硬。
莫寒年咬著牙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,“你胡說八道些什么,什么叫葉璃的鬼魂一直在我們身邊?!?/p>
葉璃沒回答莫寒年,而是看向溫堯,“你見到過葉璃的魂魄,不是么?”
溫堯愣了下。
那時白笑生神志不清刺傷蘇櫻兒,之后他就看到了葉璃。
可只有一瞬間,阿璃就消失不見了,他一度以為,是他太過思念阿璃出現了幻覺。
難道……
那不是幻覺!
得知阿璃可能正以魂體的方式陪在他們身邊,溫堯激動對著空氣道,“阿璃,你在哪?你到底在哪!”
莫寒年下意識朝周圍看,直到視線擦過葉璃那種帶著嘲諷的臉,他后知后覺自己被耍了,“夠了三師兄,她分明是在戲弄我們!”
“是么?”
葉璃走上前幾步,“你難道忘了,無名小筑,二黑?”
莫寒年一愣,記憶被牽動。
那日他在無名小筑被人幾次打掉配劍,周圍卻空無一人。
他的瞳孔緩緩放大,“那是……葉璃?”
聽他們都曾見過,清羽真人臉色發沉,“什么時候的事情,為何沒人告訴本座。”
莫寒年還沒從那種震驚中回神,本能道,“葉璃失蹤第一天您就將她逐出師門,我們都以為您不在意?!?/p>
清羽真人剛要斥責的怒意就這么僵在了臉上。
就在氣氛僵持之際,背后一道疑惑的聲音響起。
“你們在干什么?”
原來是去求助的路子庭回來了,身后跟了個一臉冷肅的男人。
看到楚危,葉璃眼中有一瞬的意外。
想來是路子庭去找人幫忙,拉來了楚危。
經歷了幻境中的一切,葉璃對楚危的懷疑更加復雜。
而楚危見到葉璃,他的瞳孔也微微瞇起,像是在審視,又像是在思考。
“大師兄!”
蘇櫻兒撲進路子庭的懷中,嬌怯怯的哭訴,“姜梨姐姐說,師姐一直在我們身邊陰魂不散,櫻兒好怕?!?/p>
路子庭護住蘇櫻兒,冷眼道,“這種無稽之談,你說出來是何居心?”
面對他的質問,葉璃卻像是想起來什么一般,“對了,你也見過的不是嗎?路子庭,你難道沒聽到過葉璃的琴聲?”
“我……”
葉璃那高高揚起的唇角,跟她沒有任何笑意的眼眸,叫路子庭脊背莫名發涼,就連懷里的蘇櫻兒都顧不上了。
他放開蘇櫻兒,上前幾步,不敢置信,“你怎么會知道?”
“因為我說過啊,葉璃就跟在你們身邊,死不瞑目?!?/p>
一直在他們身邊……
所以,他跟櫻兒親密的時候,葉璃,一直在看?
路子庭頭皮發麻,喉間好似哽住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葉璃輕笑一聲,“剩下的不用我說了吧,你們在她死后,都說了什么,做了什么,你們比誰都清楚?!?/p>
‘若她真的出事,那便是天道昭昭,容不下這等狂悖之人,與本座何干?!?/p>
‘給她點教訓也好,不然等櫻兒拜入蓮花門,她趁著我們不在為難櫻兒怎么辦?!?/p>
‘小師妹可是我們的寶貝,可不能被那老妖婆欺負了!’
“……”
剎那間,所有刺心的話好似回旋鏢一般,重重刺入他們的胸膛。
他們無法想象,在葉璃死后回到她的家,她的師門,聽到這樣的話,會是一種怎樣的心情。
她該有多難過。
她該有多絕望……
溫堯失去力氣,閉眼仰頭,只余下兩道悲切的淚痕,卻是連叫她一聲名字都不敢了。
打破沉默的是羽真人。
他那如雪山一般終日冰封的面上竟然出現了幾分罕見的波瀾,“既然你能看到葉璃,她跟你說過什么?!?/p>
淡漠嗓音中那微微的啞意像是在一汪清水中低落了幾滴墨汁,再不復從前清明。
葉璃緩緩抬頭,看向清羽真人,不再躲閃,不再恭敬,一字一頓道,“她說,她這輩子最后悔的事情,就是拜你為師。”
清羽真人挺拔的脊背在她說完這句話時,微微晃動。
接著,葉璃又看向其他震驚的師兄弟們,“更后悔的事情,就是把這十幾年的光陰浪費在你們身上。”
“若有來生,她情愿死在宗門外,也絕不踏入蓮花門半步!”
這番決絕到近乎狠厲的話,像是刀子一般刺入清羽真人胸口。
那種痛意讓他自月華死后就開始麻痹的心臟,重新感覺到那種痛不欲生。
一時間,清羽真人周身的靈氣紊亂,印堂隱隱發黑。
宋長老大吃一驚,顧不得其他,厲聲道,“清羽真人!靜心凝氣,切勿入了魔!”
宋長老一邊說一邊喊楚危幫忙,楚危眉心皺了皺,面上有種不易被人察覺的厭惡,停頓了幾秒才上前。
等清羽真人的靈氣歸順,他的第一句話便是問葉璃,“阿璃現在在哪?!?/p>
他的目光里,有種微不可查希翼。
不只是清羽真人,還有其他人。
他們都盼望她說,葉璃還在,以另外一種方式存活。
這樣,他們心里就能好過一點,原諒自己一些。
葉璃笑了,那種嘲笑無比的刺目,嘲笑著他們每個人遲來的關心。
笑過后,她冷冷撕碎了他們的自欺欺人道,“她死了,死在霧樟林,死在了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,永遠永遠,都回不來了。”
說完這句,葉璃的眼眶一陣熱脹。
是啊,曾經的她,永遠都回不來了。
現在的她不過是一個躲在別人尸體里的魂體,她永遠都無法光明正大的以葉璃的身份回來了。
盡管如此,她依舊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,跟這些腐肉一般吸附她養分的過去,分割開來。
“師姐!”
“阿璃……”
背后有人驚呼,有人哭喊,可她沒有回頭。
而是朝著下山的方向,一步步前行。
還沒走幾步,她就頭重腳輕,暈倒在地。
經歷了陣法跟引魂鏡的雙重沖擊,她到底是挺不住了。
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,她感覺到有人在靠近。
那種氣息帶著一股子熟悉,凌厲的如同出鞘的刀。
模糊的視線里,楚危定定看了她一會兒,緩緩俯身,對著她說了一句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