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陽宮。
陸晚音休養了幾日,太醫日日過來請脈,又服用了安胎藥,胎像已經穩定了許多。
如今也能下床了。
她恢復精神的第一件事,就是趕緊把小嬋找回來。
皇上下了早朝后,就聽身邊內侍稟告,說是咸陽宮的那位求見。
皇上哪里敢隨意放陸晚音離開咸陽宮?
甚至恨不得將她用鐵鏈子鎖在床上,日日好吃好喝養著,生怕出了半點差錯。
因而聽說后就折身去了趟咸陽宮。
陸晚音開門見山,說明了自己的訴求。
小皇帝有心套她幾句話,便笑笑說:“看來那個侍女對夫人很是重要。”
陸晚音警惕性很高,聞言臉上沒有半點情緒波動,非常平淡地道:“區區一個奴婢而已,倒也不算重要。只不過她伺候慣了妾身,換作旁人妾身有些不習慣。”
“這宮里多的是宮女內侍,總能挑出最好的來。”小皇帝道,束手站在房里,居高臨下審視著面前同樣站著的女子。
看著她面容明艷,皮膚白如凝脂。
穿了一身較為寬松的夕霧色紗裙,看起來得體又貴氣,還不失青春靚麗,委實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啊。
哪怕已經懷了三個月的身孕,依舊身段玲瓏。
比起素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稱的陸惜寧,這個陸晚音毫無疑問更加惹人憐愛。
小皇帝不免動了心思,暗道,皇叔還真是好眼光呢,怪不得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,費盡心機也要把陸晚音弄到手。
看來還真是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啊。
“也罷。”
反正那奴婢嘴巴忒硬,動不動就尋死覓活的,委實嚇人。
皇上還不敢輕舉妄動,既然陸晚音主動提了,索性就賣她一個人情。
吩咐侍衛去將人帶回來。
主仆二人一見面,自然喜不勝喜。
但小嬋長了點心眼,生怕被皇上發現端倪,根本不敢表現出歡喜來。
“一身臟亂,先下去洗漱更衣。”陸晚音同樣壓住心頭的喜悅,吩咐一旁的侍女把小嬋帶下去。
小皇帝又道:“你也不必遮遮掩掩,朕已經知曉你的真實身份了,沛國公府的千金嫡女,也是朕親封的陵陽縣主,陸晚音。”
陸晚音并沒有太驚訝。
畢竟抓她的那天晚上,裴思恒和陸從文根本沒有避諱。
她坦然承認:“正是妾身。”
小皇帝驚訝于她的坦誠,旋即又道:“那你可知,你此番算是犯了欺君之罪,罪責株連九族!”
陸晚音仰頭,直視著小皇帝,不卑不亢地道:“妾身不知。妾身只知道自己當日被歹人推下了冰冷的池塘,險些溺斃。是攝政王救了妾身,妾身因受驚過度失去了記憶,錯把攝政王當成了自己的夫君,后來才慢慢恢復了記憶。如今攝政王有娶妾身為攝政王妃之心,那妾身就算是皇室中人了,若真要株連妾身的九族,只怕牽連范圍甚廣呢。”
言下之意就是,皇上你也在我的九族之內!
小皇帝冷冷一笑:“你倒是牙尖嘴利!既已恢復身份,卻仍舊待在攝政王身邊,到底是為了報恩,還是舍不得王府的榮華富貴?”
“自然兩者皆有,滴水之恩自當涌泉相報。”
陸晚音很是坦然的,又道,“我既有了攝政王的骨肉,自然要為了腹中孩兒著想,身為人母,妾身有這種私心也是人之常情。再說榮華富貴……”
她輕輕笑了笑,沉靜內斂的神情讓她此刻在小皇帝眼里十分迷人,接著道,“若說妾身貪慕榮華富貴,可妾身是沛國公府的嫡女,又是皇上親封的陵陽縣主,早就坐擁了這些,沒什么可貪的。若說妾身不貪慕,人往高處走,水往低處流,妾身雖是女子,亦有一顆不輸給男兒的野心,權勢地位如今唾手可得了,妾身為何要拱手往外推?”
一番話說得倒是真情實感,有條有理的。
小皇帝竟一時不知該訓斥她心術不正,狼子野心,還是該贊許她坦誠真摯,頗具上進心。
不管怎么說,小皇帝見識到了不一樣的陸晚音,也開始重新審視起了陸晚音。
他本以為她只是個柔弱可欺的閨閣女子,如今看來倒是他小看了她。
“陸晚音,你這些話若是落在皇叔耳中,你覺得他會如何看待?”小皇帝勾唇嗤笑,隱隱有些威脅的意味。
但陸晚音渾然不怕的。
她既然敢公然說出來,就篤定了攝政王不會在意。
“那就請皇上代勞。”陸晚音笑容恬靜,“將妾身的這一番話,轉述給攝政王聽罷。”
小皇帝未言,瞇起眼眸仔細端詳著陸晚音的面容。
心道,如此自信,如此明艷大方,這還是當初那個上不得臺面的小老鼠?
裴思恒倒是好福氣,居然娶得了這般美人。
只不過可惜裴思恒是個無用的蠢才,娶得了漂亮夫人,卻守不住呢。
平白無故讓攝政王橫插一腳,抱得了美人歸。
原來皇叔不愛少女,愛人婦!
“陸晚音,既然你這般坦誠,朕也不放打開天窗說亮話。以你的身份經歷,根本配不上攝政王,哪怕是如今有了身子,也當不得攝政王妃。”
小皇帝的雙眸直勾勾盯著陸晚音的臉,沉聲道,“朕已經物色好了最佳人選,乃是南蜀的九公主,論身份論容貌,絲毫不遜色于你。而且,她與攝政王認識得更早呢。”
陸晚音的心尖猛然顫了起來,下意識攥緊了拳頭。
“據朕所知,那位九公主年僅十四、五歲時,就對前去南蜀拜見蜀王的皇叔一見傾心。只不過九公主最受蜀王寵愛,蜀王不舍得將她早早嫁出去,適才未允婚事。如今九公主已經長大成人,對皇叔依舊癡心不改,蜀王有意讓九公主作為和親公主,許配給攝政王。”
頓了頓,小皇帝不懷好意地問,“這些皇叔可曾同你說過?”
“……”
那自然是沒有,陸晚音聞所未聞。
她的沉默就是答案。
小皇帝笑了:“那朕猜,皇叔這次親自前去接應九公主,定然也沒同你說吧。”
“……”
說了,但只說了一點點。
那時攝政王摟著她喂吃喂喝,提及要離京就滿臉的煩躁,語氣也不好。
陸晚音記得攝政王的原話是:“蠻夷之地,多出刁民。”
因此陸晚音還當是外邦有難民涌入大齊境地招惹是非了呢。
原來這刁民指的居然是南蜀的九公主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