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夜。
薛清漪見二人入夢,留了一抹神識在外,隨后,就淡定地進入殘卷中修煉。
素尺心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。
夢里,她不再是自己,而是變成了道侶陳驚。
她試著叫陳驚的名字,可無人應答,想要讓神魂從這具身體里掙脫出去,卻只是越陷越深。
最終,她的意識也跟著沉溺其中——她就是陳驚!
此時,年僅六歲的“陳驚”來到東海最大修真世家陳家大宅,參加靈根測試。
陳家家規嚴苛,像他這樣的旁支子弟只有天賦足夠好才能得到主家的修煉資源,否則就只能自生自滅。
他對此自然很重視。
可結果,他卻被測出來是偽靈根,遭到同族的嫌棄。
“我說陳驚,就你這資質也想修仙?我看你還是去山里找個地方種地去比較現實!”
“就是!偽靈根即便能僥幸筑基,這輩子也結丹無望,你還不如省省力氣,趁著年輕早點回家成親生孩子去!”
“記得找個能生的老婆哦,最好生他十個八個的孩子!”
“生這么多?你把人家當牲畜啊?”
“凡人本就如螻蟻,他這種廢物跟牲畜有什么區別?更何況,多生幾個孩子,沒準就能生出個天賦比他強的呢!”
他極為早慧,聽懂了這些無情的嘲笑,內心中難過、屈辱、憤怒、不甘……
很快,視角一轉。
八歲的陳驚跟著父親來到一個村子里,望著村口一群正在快樂玩耍的小娃娃。
他一眼鎖定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小姑娘,稚嫩的聲音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成熟冷漠,抬手指著她問道:“這小丫頭,就是父親所說的那個可以改變我命運的人?”
“不錯,我已找天師算過了,此女名叫素尺心,乃氣運之女,聽聞她去河邊玩耍能摸到金沙,到地里捉泥鰍能挖出金磚,母親生病她出門就遇到治病的藥草,若你得了她的氣運,修煉就會變得十分快速,如此便不會再被主家那幫人嘲笑資質差了,甚至以后還能突破偽靈根不能結丹的限制,順利結丹,成為修真界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第一人!”陳父肯定地說道。
“那我該如何才能得到她的氣運?”陳驚一聽,立即迫不及待地問。
“放心,為父早已為你謀劃好了一切!”陳父胸有成竹地答道。
視角又是一轉。
“尺心,這是我娘專門為你做的奶糕,甜甜的,你快嘗嘗。”陳驚拿起桌上的一塊奶糕遞給面前的小丫頭,一臉溫潤的笑。
“謝謝驚哥!”小素尺心開心地接過奶糕,坐在凳子上晃著小短腿,小口小口地吃著。
然而,半塊奶糕還未吃完,她就眼睛發困,很快小腦袋趴在桌上昏睡過去。
這時候,躲在臥房的陳驚父母出現。
“驚兒,快!就趁現在,對她施咒!”陳父將小素尺心抱入房內的床榻上,立即說道。
“嗯!”陳驚點了點頭。
他按照父親為自己找來的奪取氣運的功法,雙手結印,對小素尺心施展咒術。
功法一成,他立即就察覺到圍繞在自己身邊的“氣”都不一樣了。
視角又一轉。
“瘟神來了!快把她趕跑!”
村子里,一群小孩子拿著石頭、沙子往小素尺心的身上丟。
她突然變得很倒霉。
走路腳滑磕破頭。
風一吹就摔倒。
從橋上過必會掉下水,大病小病更是不間斷,父母為她白了頭,不到四十歲就雙雙離世。
村子里的人都說素尺心克死了自己的爹娘,從前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害怕沾染了晦氣,全都疏遠了她,甚至小孩子都合伙欺負她。
素尺心偷偷躲起來哭。
“尺心,你不要傷心,我永遠都會陪著你的。”
在這種情況下,只有陳驚待她一如既往的好,這令素尺心感動之余,看著他的眼神也漸漸地生出了情愫。
然而陳驚只是表面溫柔,內心中卻沒有一點波動。
他甚至盼著她再倒霉一點。
因為她越倒霉,他得到的氣運就會越多。
靠著竊取素尺心的氣運,陳驚只用了十年時間,就成功從煉氣,步入筑基期。
然而之后,他就發現自己的修為變慢。
他查看了那本竊取他人氣運的功法書,很快找到了原因。
原來,這種功法到了后期,修為境界越高,靠竊取氣運轉化得到的修為就會增長得越緩慢。
若想延續曾經的修煉速度,就只有一種辦法,那就是——雙修。
通過雙修,不但能繼續竊取氣運,且對方得到的機緣,也都會轉移到自己的身上。
“尺心,我們結為道侶吧!我想一輩子照顧你!”
“可是,你父母……”
“尺心,我們一起逃吧!離開這里!相信我!我會照顧好你的!”
陳驚帶著素尺心私奔。
結為道侶后,他先用了五年時間,修煉到筑基中期。
后又花了十年,順利成為金丹修士。
這個時候,陳驚察覺到,素尺心此生所擁有的氣運已經所剩無幾。
為了榨干她最后一點利用價值,他假裝重傷。
素尺心為了救他,激發出最后的潛力,煉制出一爐連八階丹藥師也難以煉制成功的極品補元丹,成功修真界的新晉天才丹修,氣運提升到了極致。
便是在這種時候,陳驚親手殺死了她,奪走她最后的一點氣運。
“不、不可能……驚哥不可能這么對我!這只是一個夢、一個夢而已!”
昏暗的房間里,仍舊沉浸在陳驚夢中的素尺心額頭上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夢還在繼續。
他殺了素尺心,美其名曰,說這叫殺妻證道。
——靠竊取他人氣運來提升自己修為,陳驚已經離不開這種邪術。
素尺心死后沒多久,他就又將目標轉向其他氣運好的女修。
就這樣,他靠著盜取這些愛她的女子的氣運,最終成為化神境的大能。
所有被他盜取過氣運的女子,全都不得善終,一一慘死在他的手中。
“——不要!”
忽地,素尺心尖叫一聲,猛地坐起身來,眼神渙散地望著四周。
這時候,虛空中一道清冷無欲的聲音,突然傳入她的耳中。
“素尺心,你已經死了,現在我給你一個重生的機會,但需要你做出選擇,要么你殺了自己的道侶,從他身上奪回屬于自己的氣運,重新換個活法。
“要么,你什么都不做,像前一世那樣被他榨干利用價值,最后再被他親手殺死。
“素尺心,你選哪個?”
素尺心被一聲聲地質問著。
她想到夢中所見,陳驚的所思所想,所有的情緒算計,她全都能清晰地感知到。
此刻,素尺心紅著眼睛,帶著恨意,毫不猶豫地答道:
“我選——第一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