緋色掛斷了與施寂的電話。
在旁等候的高盺寧問道:“前輩,你剛剛說要兩個人的聯系方式。顧家宜前輩的你還要嗎?”
“不了。”
緋色搖頭。
緋色清楚星球友誼賽的保密措施,沒有登陸記載過的電話號碼打不進比賽現場。就連施寂,想聯絡龔修,也只能親自去一趟比賽場所。
沒有顧家宜,緋色還缺一個助力。
黛赭那個偏激的性格,沒有人按著他,恐怕沒那么容易放她走。
緋色可以拜托施寂再幫忙去管束黛赭,但請求這樣的東西不宜多也不宜重。施寂在顧忌隊友之間的關系,緋色得考慮這點。
刪除夏澤辰打人的監控與炎野生命檢測資料,還可以解釋說為炎野命運者的位置考慮,如果再進一步要求黛赭不許對緋色做什么,施寂與黛赭明面上的關系很難再恢復如初。
所以,緋色得換個人出面按住黛赭。
五年過去,命運者隊伍更新換代。如今的命運者里,緋色曾經的隊友不足一半。可供緋色的選項也不足一半。
時間緊迫,緋色得在短時間里游說成功一位愿意幫忙的人。
可誰會在短短幾分鐘的時間里轉變對緋色的想法呢?
而且還得確保這個人一定會幫忙。
沉思了片刻,緋色對高盺寧說道:“麹塵的號碼,你有嗎?”
……
緋色與夏澤辰離去的大廳里,沉默的氣氛已被打破。
黛赭整個人愣怔,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麹塵為什么會突然幫緋色。
他扭頭想質問麹塵。坐在最后面看戲的男人抬眸,布滿寒氣的眼眸顯現,只一眼,黛赭便沒再將話問出口。
麹塵,命運者第三隊隊長。藍星戰士一位,藍星速攻手一位,主裝備[太刀],號稱斬殺修羅。
他是養蠱院培育計劃里最頂尖的成果,是藍星命運者迄今為止戰士最大的天花板。
無法比擬的恐怖實力,所有命運者都對麹塵敬重不已。
同為天花板,麹塵與笑容滿面的龔修不同。他是個怪人,極少與隊友們溝通。生人勿進的冷漠與令人畏懼的實力,讓黛赭與眾人不敢再言語。
麹塵的旁邊,一位女子好奇地打量起他來。她留著一頭烏黑柔順的茂密卷發,膚色白皙,五官精致,長相濃艷大氣,是位標準的大美人。
月白單手撐著頭,瞇著眼,看著這位平時難以接近的戰友。
從緋色進入后,麹塵與月白是全場唯二沒有任何動作的人。他們安靜的坐在椅子上,仿佛帷幕之后的看客。
月白,命運者第一隊隊長。藍星槍者二位,藍星射手二位,主裝備[玄弓],號稱蒼月一弓。
藍星命運者隊伍,目前只有四隊。第一隊隊長月白,第二隊隊長顧家宜,第三隊隊長麹塵,第四隊施寂。
顧家宜與施寂不在,整個大廳里,唯有麹塵和月白是隊長。
見麹塵起身要走,月白開口問道:“你為什么要出手?”
麹塵看了月白一眼,徑直離開。
沒得到回應的月白蹙眉,心道,果然被無視了。
不過……
她望著麹塵離去的背影,又看向緋色離開的出口。
被搶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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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道道熒光閃過,道路上的門禁,整齊劃一的為緋色與夏澤辰打開。
緋色穿回了外套,重新戴上了口罩帽子。觸目驚心的傷痕被一一遮掩,嚴峻的傷口下,離開眾人的視線之后,緋色腳步虛浮。
旁邊手臂骨折的夏澤辰也好不到哪去,情緒退卻,刺骨的疼痛一涌而上,他嘴唇泛白,額間都是冷汗。
從遠處看去,這對師徒好不狼狽。
“你們,等等!”
背后,突然有聲音出現。
緋色回頭,看見一個穿著浮夸的寸頭女子跑了過來。
她有些意外,遲疑道:“……姜越前輩?”
“叫什么前輩?”姜越皺著眉,說道:“你跟我一屆升上命運者,搞這種虛頭八腦的東西干什么?”
旁邊的夏澤辰看見姜越過來,欺騙了姜越的他心虛喊人:“姜越前……”
“搞什么啊?”姜越無語至極:“你們這對師徒,打架一個比一個狠,現在跟我裝乖了?”
緋色與夏澤辰對視一眼,兩人都捉摸不透姜越此刻過來的目的。
一瞬后,緋色開口問道:“你過來找我們是什么事?”
聞言,姜越上下打量一眼兩人一身狼狽不堪的傷勢,說道:“黛赭那小子禁了你們的天梯醫療服務吧。傷成這樣不及時處理不行,你們跟我來。”
緋色與夏澤辰再度對視,兩人不好意思道:“謝謝。”
考慮到兩人的傷勢需要換藥復診,姜越帶了他們倆去黃區的醫療廳。過去的路上,姜越還順便解除了緋色ID的凍結。
一路上,緋色不斷地打量姜越。
這位戰友與緋色記憶中無差別。行事風風火火,為人仗義好相處,且……喜歡帥哥。
夏澤辰接骨的醫療室中,姜越歪著頭支撐腦袋,觀賞夏澤辰疼痛難忍的俊美容顏。
“嘖嘖,清純倔強男高。你上哪找得這么帥的徒弟?”
緋色汗顏,不知如何回話。
姜越又問她的清純倔強男高,“你同學里有沒有也那么帥,還會打架的?介紹幾個給我,我也想收個敢為師傅斷手的忠心小跟班。”
夏澤辰耳根變紅,沉默不語。
“害羞什么?剛不是你自己喊話,說什么……我們敢打掉她一顆牙,你斷胳膊也要打回來,我們敢擰斷她胳膊,你不要命也要讓我們嘗到同樣的痛苦。熱血的很啊。”姜越說道。
他說了這些話?
緋色表情一頓,立刻朝夏澤辰看去。
疼得臉色慘白的少年突然之間爆紅,眼神瘋狂閃躲。
還真說了啊……
這邊的姜越還想繼續開口,緋色出聲拯救夏澤辰道:“要不……我們到外面等吧。別打擾醫生接骨了。”
再待下去,小鬼怕是頭要鉆桌子底下了。
門外的長椅上,緋色與姜越坐下。
瞧見緋色靜默的樣子,姜越率先開口問道:“你做了什么,麹塵怎么會突然幫你?”
麹塵在眾人眼里是個異常的存在,不屑與任何人交際。
姜越很好奇緋色的舉動。
緋色不意外姜越的問題,如實答道:“我只是讓他看見了我的價值。”
麹塵的郵箱里,躺著一封由緋色發送的郵件。
郵件里沒有一個文字,只有一段簡短的視頻。
視頻的內容很簡單,是緋色前兩天公開賽的錄屏,截取了緋色利用[紅線]與[鏡片]的組合擊殺席沉的片段。
只是這一段視頻,就讓麹塵決定幫了緋色。
麹塵是一個怎么樣的人,旁人恐怕不如緋色清楚。
當年,緋色剛入命運者行列,迫切想證明自己的戰斗狂每一天都在瘋狂地找人對決。除了同隊遭殃的龔修、唐森,當時奪走緋色一位速攻手稱號的麹塵也是遇害者。
日日夜夜的死纏爛打下,緋色是麹塵少數搭上話的對象。
麹塵,是個崇尚武力的純粹之人。
強大的他只喜歡和他同樣強大的人溝通。
麹塵認可的名單里,所在人數寥寥無幾。曾經的緋色步入過這個名單,但很快她就被剔除了出去。因為緋色左半身的機械化。
在麹塵眼中,擁有左半身機械化的緋色等同于廢人,加上她曾經造成的后果,麹塵逐漸淡忘了這個人。但緋色發給他的視頻轉變了麹塵的看法。
正如緋色和姜越說的一樣,她向他展示了她的價值。
[紅線]與[鏡片]的組合,前所未有的利用觸發傷害的打法,麹塵深感興趣。
他想看之后的緋色會是怎么樣的實力。
聽完緋色的話,姜越若有所思地點頭。
緋色望著姜越,眼眸閃爍猶豫。
想問出的話哽在喉嚨里。“姜越,你……為什么愿意幫我?”
食堂里,姜越替緋色說話在緋色意料之中。因為夏澤辰這件事,緋色與夏澤辰本就占理。姜越是個分黑白的人,她那時想放過緋色兩人不奇怪。
可她為什么在之后追過來?又為什么……是這樣一副同她“要好”的模樣?
姜越轉過頭,凝視緋色。銳利的眼眸直直地對視上緋色疑惑的目光。
她沒說話,就這樣看著,叫緋色心生忐忑,手指微微蜷縮。
緋色隱約知道一個答案,她害怕這個答案是自己的誤會。
“怕成這個樣子。”姜越突然開了口。
緋色愣怔。
姜越挪移視線,望著窗外景色,緩緩說道:“我恨過你,也怪過你。但五年過去,人成熟了,開始變得對事不對人了。我那時總是在想如果不是你,現在該有多美好。竊藍、邱邱他們就能回家了。不過,最近幾年我又在想……如果我是你,我又會怎么做?想著,想著,就沒那么恨了。”
窗外樹葉晃動,姜越看著那些,繼續道:“今天我看見你徒弟著實嚇了一跳,可真行啊,能為你做到這個地步。我當時在想,能讓一個人如此拼命的人能壞到哪去呢?后面聽懂了,那個人是你。也聽見了他說的你是如何度過這五年。
我信他說的話。是你的話,怎么可能會被炎野擊倒。你定然是沒還手才能受傷,才會讓你的傻徒弟如此沖動闖到赤區來。再到后面……我看見了你身上的傷。”
姜越頓了頓,說道:“除了炎野造成的傷,你……身上還有很多是自己留下的吧。星速,我的心情很復雜。看見你痛苦五年的證明后,我竟然釋然了。哈……我也許是個陰暗小人吧。看見仇人過得不如意,心中的各種恨啊居然沒了。”
口罩下,緋色的唇在顫動。
她想說什么,又不知道說什么。
聲音出現之際,姜越轉過了頭,重新看向了自己。
姜越看著這樣惶恐的緋色,說道:“你問我原因,我想大概是這樣的吧。我覺得你,
太可憐了。”
張開的唇閉合,蜷縮的手指攥緊。
緋色低下頭。
“謝謝。”
醫療大廳的另一邊。
月白站在轉角,觀察遠處長椅上坐著的緋色與姜越。
“……好像,又被搶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