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月三小姐的召見來得比預想中更急迫。
當林風和剛剛突破的蘇婉清跟隨秦老,再次踏入那座清冷簡潔的廳堂時,明顯感覺到氣氛與十日前截然不同。青月三小姐依舊坐在主位的青玉案后,但眉宇間少了幾分之前的從容淡漠,多了幾分凝重與肅殺。案幾上鋪開著一張材質特殊的皮質地圖,上面以靈力勾勒出復雜的山川地形,隱約可見“萬劍山脈”的字樣。廳內還多了兩人,一位是身著黑袍、氣息沉凝如淵的老者(修為至少金丹圓滿),另一位則是位面容冷峻、背負劍匣的中年男子(金丹后期)。
“來得正好。”青月三小姐抬頭,目光掃過林風和蘇婉清,尤其在蘇婉清身上停留了一瞬,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訝異,“蘇姑娘突破在即,本不該打擾,但事態緊急,不得不如此。”
她示意兩人坐下,沒有寒暄,直入主題:“萬劍山脈的變故,提前了。準確說,是失控了。”
“三日前,山脈深處核心區域,天現‘九星連珠’異象,持續三刻。隨后,地脈震動,萬劍齊鳴,其聲傳遍鎖劍關方圓千里!一股沛然莫御的古老劍意,自山脈地底沖天而起,攪動風云,至今未散。”青月三小姐語氣沉緩,卻字字如重錘,“據我鎮劍司秘寶‘觀天鏡’觀測及山脈外圍哨探回報,那處我們原本計劃探查的上古遺跡外圍禁制,已在劍意沖擊下,出現了大規模、不規則的多處破損!原本預計至少月余才會松動的禁制,如今已千瘡百孔,靈氣與古老氣息瘋狂外泄!”
林風和蘇婉清心中一凜。禁制提前破損,意味著遺跡門戶洞開,但也意味著……危險與機遇,都將以遠超預期的速度和烈度降臨!
“更麻煩的是,”青月三小姐鳳目微寒,“如此驚人的天地異象,根本不可能遮掩。如今鎖劍關周邊,乃至更遠處的勢力,恐怕都已聞風而動!已有確切消息,距離我鎖劍關最近的‘北寒劍宗’、‘玄鐵城’的修士,以及數個活躍在西陲的散修團體和冒險者公會,都已派出了先鋒隊伍,正日夜兼程趕往萬劍山脈!甚至連我大炎王朝內部,其他幾個對上古劍道傳承虎視眈眈的勢力,也可能插上一手!”
黑袍老者此時開口,聲音沙啞:“三小姐,老朽以‘地脈尋龍術’配合觀天鏡殘影回溯,發現此次異變,并非單純遺跡禁制年久失修。地脈震動源頭深處,有極其隱晦的人為引動痕跡!雖手法高明,近乎自然,但瞞不過老朽這雙眼睛。恐怕……是有人刻意促成了禁制的提前崩潰,想要渾水摸魚,或者……在謀劃更大的局!”
人為引動?!林風和蘇婉清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。有能力引動如此規模上古禁制崩潰的勢力,絕非等閑!影閣?還是中域其他隱藏在暗處的巨頭?
“秦老,你那邊有何發現?”青月三小姐看向帶林風他們進來的秦老。
秦老躬身道:“老奴奉命監控鎖劍關內外可疑動向。自異象發生后,關內人員流動激增三成,其中不乏身份不明、氣息隱秘之輩。關外,三日內至少有十七撥不明身份的修士小隊越過警戒線,潛入萬劍山脈外圍,行蹤詭秘。其中三撥,疑似有金丹后期以上修士帶隊。另外……司內也有異動,二公子那邊的人,近日與幾個外來商隊接觸頻繁,似乎在暗中調集人手和物資。”
內部也不安寧!那位“二公子”顯然是與三小姐爭權的對頭。如今外有強敵環伺,內有兄弟鬩墻,形勢之復雜險惡,遠超想象。
青月三小姐聽完,沉默了片刻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玉案,發出規律的輕響。廳內氣氛壓抑。
“計劃必須改變。”她終于再次開口,語氣斬釘截鐵,“遺跡門戶已開,各方勢力云集,我們再按部就班等待月余,恐怕連湯都喝不上一口,甚至可能被卷入更大的陰謀漩渦。”
她看向林風和蘇婉清:“林風,蘇婉清,原定的休整與準備時間取消。我需要你們……即刻出發,以最快速度,潛入萬劍山脈,找到那處遺跡入口,并盡可能深入地探查核心區域!”
“即刻?”林風眉頭微皺,“三小姐,非是我等推諉,我傷勢雖好轉大半,但尚未痊愈,實力也未至巔峰。婉清剛剛突破,境界未穩。此刻貿然深入虎狼之地,面對未知禁制與各方勢力,恐力有未逮,誤了三小姐大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青月三小姐打斷他,目光銳利,“但時不我待!遺跡禁制破損,意味著進入門檻降低,但也意味著內部環境更加危險混亂。去晚了,核心之物可能被他人捷足先登,甚至遺跡本身都可能因為失去禁制保護而崩塌。你們的任務,不再是按圖索驥的探索,而是搶占先機,建立據點,獲取第一手情報,并盡可能收集核心區域散落的寶物或信息!”
她頓了頓,語氣稍緩:“當然,我不會讓你們白白送死。秦老會隨你們一同前往,他是金丹圓滿修為,精擅陣法與遁術,經驗豐富,可做你們的向導與護衛,應對大部分突發狀況。此外,我會調撥一批精銳‘影劍衛’給你們,共十二人,皆是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的好手,擅長隱匿、刺殺、合擊,足以應對一般規模的沖突。”
她指向案幾上的地圖:“這是最新繪制的萬劍山脈外圍及遺跡大致區域的地形圖,標注了已知的危險區域、可能的安全路徑、以及幾處疑似遺跡入口的方位。雖然禁制變化可能導致地圖部分失效,但仍有重要參考價值。”
“至于物資,”青月三小姐從案幾下方取出兩個儲物袋,分別推向林風和蘇婉清,“里面各有上品療傷丹藥‘回春丹’三瓶,快速恢復真元的‘聚靈液’五瓶,抵御劍氣侵蝕的‘劍罡符’十張,高階隱匿符陣三套,以及一些通用的解毒、辟邪、探路法器。足夠你們支撐一場高強度的探索與戰斗。”
她又取出一枚巴掌大小、形如彎月的青色玉符,遞給林風:“這是‘青月令’,內含我一道本命劍意,可在關鍵時刻激發,相當于元嬰初期修士全力一擊,但僅能使用一次。同時,它也是聯絡信物,在萬里范圍內,可與秦老手中的另一枚‘青月令’進行簡單傳訊。進入遺跡后,空間可能紊亂,傳訊效果會打折扣,但總好過沒有。”
準備可謂周全,甚至有些“過于豐厚”了。顯然,這位三小姐對此次行動寄予厚望,也投入了血本。
林風接過儲物袋和青月令,入手微沉。他能感受到三小姐的決心,也明白此刻推脫已無意義。形勢逼人強,他們既然上了這條船,就只能同舟共濟。
“何時出發?”林風問。
“今夜子時。”青月三小姐道,“從府邸密道直接出城,避開各方耳目。秦老和影劍衛會在城外三十里處的‘黑風峽’與你們匯合。記住,此行以探查和搶占先機為主,盡量避免與不明勢力發生大規模沖突。但若有人阻礙,或企圖搶奪你們所得,無需留手,一切以任務和自身安全為第一要務!”
她鳳目之中寒光凜冽:“無論遺跡中有什么,我只要兩樣東西——‘青冥劍魄’的核心傳承線索,以及可能存在的、與上古劍道大宗‘天劍宗’有關的信物。其他所得,除去你們應得的部分,其余帶回,我自有重賞。若遇不可抗力或發現危及鎖劍關的巨大陰謀,立刻通過青月令示警,我會設法接應。”
目標明確,賞罰分明。
“屬下明白。”林風抱拳,改換了稱呼,算是正式接受了這次任務。蘇婉清亦微微頷首。
“下去準備吧,一個時辰后,會有人帶你們去密道入口。”青月三小姐揮了揮手,不再多言。
林風和蘇婉清行禮退出。
回到暫居的院落,兩人立刻開始檢查儲物袋中的物資。丹藥符箓皆屬上乘,甚至有幾樣在東域難得一見。那三套高階隱匿符陣頗為精妙,激發后足以瞞過普通金丹修士的探查。青月令入手溫潤,內蘊的劍意磅礴而鋒銳,確是一件保命底牌。
“感覺如何?”林風問蘇婉清。剛突破就面臨如此緊急危險的任務,壓力可想而知。
蘇婉清眼神清冷而堅定:“境界雖未完全穩固,但玄陰之力掌控更上層樓,實力較之前提升近倍,足以應對。只是……那遺跡中,若有極寒禁制或與玄陰相關的布置,我需提前做些準備。”
她說著,取出一塊之前三小姐贈送的“寒玉髓”殘料,以及幾樣陰寒屬性的輔材,開始就地煉制幾枚特殊的“玄陰破禁符”。這是她突破后新領悟的一種技巧,以自身玄陰本源為引,煉制出的符箓對寒冰、陰屬性禁制有奇效。
林風則抓緊時間,再次嘗試溝通右手手背的劍痕印記。在得知這印記名為“劍鑰”,且與“青冥劍魄”有關后,他隱約覺得,這或許不僅僅是一個通行證,可能還蘊含著某種更深層次的聯系或力量。他嘗試將一絲混沌真元注入印記,印記微微發熱,腦海中似乎閃過幾個極其模糊、斷斷續續的、與劍有關的古老畫面碎片,卻無法串聯起來。
時間緊迫,不容他深究。
一個時辰轉瞬即逝。
一名面容普通、氣息內斂的灰衣仆役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院落外,躬身道:“林公子,蘇姑娘,請隨我來。”
兩人收拾妥當,跟著仆役,在府邸復雜的回廊與庭院中穿行,最終來到一處看似普通的假山之后。仆役在假山某處不起眼的凸起上按了幾下,假山底部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,門后是一條向下延伸、以夜明珠照明的狹窄密道。
“從此密道可直通城外十里處一座廢棄的獵人小屋。秦老大人和影劍衛已在黑風峽等候。預祝二位馬到功成。”仆役低聲道,遞過來兩件帶著兜帽的灰色斗篷,“此斗篷有簡易的幻形與斂息之效,可略作遮掩。”
林風和蘇婉清接過斗篷披上,不再猶豫,閃身進入了密道。暗門在身后無聲合攏。
密道幽深曲折,空氣潮濕,但并無憋悶之感,顯然通風良好。兩人速度不慢,約莫兩刻鐘后,前方出現亮光,出口到了。
推開出口的偽裝石板,外面果然是一間破敗的木屋,位于一片稀疏的樹林邊緣,遠處可見鎖劍關巍峨的城墻輪廓。
夜風呼嘯,星月無光。
林風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與塵土氣息的冰冷空氣,看向蘇婉清:“走吧,去黑風峽。”
新的冒險,新的危機,已然拉開序幕。
萬劍山脈的深處,那提前洞開的遺跡門戶之后,等待他們的,將是前所未有的挑戰,還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契機?
無人知曉。
唯有手中劍,與身旁人,可依可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