極北之地,永恒的寒風裹挾著冰雪,如同億萬把無形的銼刀,打磨著這片銀白世界的每一寸棱角。
時間在這里似乎失去了意義,只有日復一日的酷寒與死寂。
冰淵之外約百里,一處背風的冰崖下方,臨時挖掘出的冰洞內,幾點微弱的魂導器光芒勉強驅散了部分黑暗與嚴寒。
五道身影圍坐在一個小小的、散發著微薄熱量的魂導取暖器旁,氣息沉凝,與外界的風雪格格不入。
他們皆身著便于在雪原隱匿的灰白色偽裝服,臉上覆蓋著隔絕寒氣與氣息的特制面具。
只露出一雙雙精光內斂、或銳利或陰鷙的眼睛。
從他們周身隱隱散發出的、刻意收斂卻依舊不容小覷的魂力波動來看,這竟是一支全員魂帝級別、搭配合理的精銳小隊!
“頭兒,信號最后消失的區域,就在前方那片冰裂峽谷深處。波動很微弱,但確實是‘尋蹤粉’的反饋,不會有錯。”
一名身材瘦削、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的隊員,手中托著一個巴掌大小、指針不斷細微顫動的銀色羅盤狀魂導器,低聲向居中一人匯報。
被稱為“頭兒”的是一名身形中等、氣息卻最為沉凝厚重的男子。
他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瞇起,望著冰洞外呼嘯的風雪,聲音透過面具顯得有些沉悶:
“確定是目標人物?‘圣子’林海,以及那個叫小舞的女孩?”
“羅盤鎖定的是當初撒在皇斗戰隊駐地外圍、沾染過林海氣息的‘子粉’。
他離開武魂城時雖經處理,但‘母粉’與‘子粉’的同源感應極其隱秘,非特殊魂導器不可察。
根據反饋的強度與特征,九成把握是他們二人。”瘦削隊員肯定道。
另一名體型魁梧、背著一面厚重塔盾的隊員甕聲甕氣地開口:
“頭兒,教皇陛下只是讓我們‘留意’圣子動向,必要時‘協助’其履行圣子職責。
這極北之地兇險異常,我們真要深入那冰裂峽谷?
聽說那里是十萬年魂獸的傳統領地邊緣,甚至有傳言連接著某些上古遺跡,危機四伏。”
“協助?”
頭領冷笑一聲,面具下的眼神閃過一絲冰冷與嘲弄,
“月關長老親自下的密令,你當真以為是讓我們來給那位‘圣子殿下’當保姆的?”
他環視一圈隊員,壓低聲音:
“陛下強行冊封他為圣子,不過是權宜之計,意在捆綁。
此子天賦太過驚人,又與供奉殿走得近,已成隱患。
月關長老暗示,若能在其‘履行圣子職責、追剿叛逆’的過程中,發生一些‘合理的意外’,
尤其是……與某些‘頑固叛逆’同歸于盡,那無疑是最理想的結果。
既全了圣子之名,又絕了后患,還能讓供奉殿無話可說。”
冰洞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,只有取暖器發出的輕微嗡鳴和洞外風雪的咆哮。
隊員們眼神閃爍,都明白了任務的真正含義——制造一場看似合情合理的“意外”,讓林海這個新任圣子,永遠留在極北之地。
“可是頭兒,”
一名身形靈動、腰間掛著兩把短刃的女性隊員蹙眉道,
“目標實力不容小覷,總決賽上硬撼黃金一代,據說已快突破魂王。
我們雖都是魂帝,但在這極北環境,戰力難免受影響。
何況,他身邊還有供奉殿的人暗中保護吧?雄獅斗羅……”
頭領擺擺手,打斷了她的擔憂:
“雄獅斗羅的行蹤,自有上面的大人物牽制關注。
我們接到的情報是,雄獅斗羅的氣息在目標進入冰裂峽谷區域后不久就變得極其晦澀,似乎被峽谷內某種特殊力場干擾或引開了。這正是我們的機會。”
他指了指瘦削隊員手中的羅盤:
“‘尋蹤粉’的反饋顯示,目標已經在那片區域停留了超過一個月,且波動位置幾乎固定。
這很不正常,極北之地危機四伏,沒有魂師會長時間停留在一個地方。
除非……他們被困住了,或者,發現了什么需要長時間探索的東西。”
頭領眼中精光一閃:
“無論是哪種情況,都是我們動手的良機。
若是被困,我們可‘適時出現救援’,然后在‘意外’中失手。
若是發現了寶藏或遺跡……哼,那更妙,死于探索遺跡的危險,或者死于見財起意的‘流竄匪徒’之手,都是很好的劇本。”
他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,語氣森然:
“準備一下,一個時辰后出發。
收斂所有魂力波動,啟用最高級別的隱匿魂導器。
我們的任務,是‘找到’圣子殿下,然后……送他一程。
記住,行動要快,要干凈,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武魂殿的痕跡。
必要時,可以偽裝成‘為藍電霸王龍家族復仇的余孽’,或者……‘覬覦圣子手中資源的暗影殿殺手’。”
“是!”
四名隊員齊聲低應,眼中寒光閃爍。
一個時辰后,五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然離開了冰洞,如同五片灰色的雪花,融入了無邊的暴風雪之中,朝著冰裂峽谷的方向,無聲無息地潛行而去。
他們動作矯健,配合默契,顯然精于此道。
而在他們出發后約莫半天,另一道身影,竟也出現在了這片冰崖附近。
此人一身簡單的青色布袍,似乎完全不畏酷寒,面容普通,屬于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。
但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深處,卻偶爾閃過一絲與他外表年齡不符的滄桑與睿智。
他站在冰崖上,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風雪,望向了那支武魂殿小隊消失的方向,又似乎投向了更遠處的冰裂峽谷。
“武魂殿的鬣狗,鼻子倒是挺靈。”
他低聲自語,聲音平淡,
“不過,就這么點人,想動毀滅之種的繼承者?比比東未免太小看神考之地了。”
他輕輕嘆了口氣,目光中閃過一絲復雜的追憶:
“鏡花水月……這么多年了,沒想到還能感受到這股熟悉的毀滅悸動。
老友,你選中的這個少年,心性倒是有幾分你當年的模樣。
只是這條路,比你當年走的,恐怕還要艱難得多啊……”
他抬起手,掌心浮現出一片晶瑩剔透、仿佛由月光凝聚而成的奇異花瓣虛影,花瓣微微旋轉,指向冰裂峽谷深處。
“生命與毀滅的共鳴……那名為小舞的,竟然也得到了如此造化。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”
他收起花瓣虛影,身形微微一晃,竟如同融入風雪般,憑空消失在原地,沒有留下任何痕跡,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冰裂峽谷,那片被永凍寒冰覆蓋的死亡地帶,因為林海和小舞的到來,已然暗流涌動。
武魂殿的殺機,神秘人的窺探,以及峽谷本身蘊藏的古老秘密與危險,即將在這片白色的荒漠中,交織成一曲新的篇章。
毀滅神殿內,對這一切毫不知情的林海,剛剛從法則反噬的劇痛中緩過氣來,正與小舞簡單交流了幾句。
便再次沉下心神,準備以更加穩妥的方式,溫養和深化那兩團初步凝聚的法則雛形。
小舞也在一旁坐下,開始嘗試引導體內磅礴的生命能量,與周圍環境中的毀滅氣息進行更深層次的溝通與調和。
她隱隱感覺到,這種對立統一的感悟,對她的修行和那份“生命祝福”的掌控,有著難以言喻的好處。
平靜,或許只是暴風雨前最后的假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