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做一個交易！”
赫菲斯托斯毫不猶豫地說道：“我幫您！幫您擺脫我老師的監視，幫您修復和……升級您的船！”
“我可以利用船塢的權限，為您弄到銹蝕之心庫存里最好的材料，包括……一顆備用的、小型的‘亞空間引擎核心’！”
“而我想要的……”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：“只是想請您，在我幫助您的這段時間里，允許我留在您的船上，向您……學習！”
他想學的，是那種“血肉與機械完美共生”的……禁忌的知識。
在這座厭惡血肉的城市里，他，赫菲斯托斯，才是一個最徹底的“異端”。
面對赫菲斯托斯那充滿了渴望與狂熱的眼神，沈歌沉默了片刻。
一個備用的小型“亞空間引擎核心”。
這個籌碼比他預想的還要大，那不僅僅是一個動力源，更代表著這個世界舊時代科技的巔峰造物之一。
如果能將其技術解析一二，對于他未來理解“零號方舟”，甚至升級一號方舟都可能有無法估量的幫助。
而他需要付出的，僅僅是“知識”。
對他而言，這幾乎是一場穩賺不賠的買賣。
更何況他確實需要一個像赫菲斯托斯這樣，既精通此地的技術，又身處核心位置的“內應”，來打破阿克圖魯斯布下的這盤棋。
“你就不怕，你的老師發現后，把你扔進熔爐里，當成燃料燒掉？”沈歌看著少年，語氣平淡地問道。
赫菲斯托斯的身體顫抖了一下，顯然是想到了那種可怕的后果。但很快，一種更強大的、對知識的執著，壓過了恐懼。
“怕。”
他坦誠地回答：“但是如果能親眼見證、親手觸摸‘真理’，就算只有一天……也比在老師編織的謊言里，當一輩子提線木偶要強。”
他頓了頓，抬起頭，厚厚的鏡片下，目光無比堅定。
“而且我賭您，信使大人……不是一個會輕易讓合作伙伴死掉的人。”
這個馬屁，拍得恰到好處。
沈歌看著眼前的少年，仿佛看到了另一個世界里，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后，喊著“老沈，你看我這個新發明”的李響。
他心中那最后一絲疑慮，也隨之消散。
“交易，成立。”沈歌點了點頭，伸出了自己的手。
赫菲斯托斯愣了一下，才反應過來這代表著什么。
他欣喜若狂，連忙伸出自己那沾滿油污的手，趕緊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拭了幾下，然后與沈歌那只干凈的手，緊緊地握在了一起。
從這一刻起，在這座冰冷的鋼鐵之城里，沈歌有了他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……“盟友”。
“很好。”
沈歌松開手，立刻進入了正題：“現在告訴我，阿克圖魯斯的全部計劃。他想從我的船上得到什么？他身上的改造，又是什么來路？”
談到專業領域，赫菲斯托斯瞬間就從剛才那個有些怯懦的少年，變成了一個自信而又健談的學者。
“老師的目標，一直都是‘永生’，或者說……‘終極進化’。”
赫菲斯托斯壓低聲音，語速極快地說道：“他認為，純粹的機械飛升有其極限，因為冰冷的鋼鐵無法誕生真正的‘意志’。而純粹的血肉進化，又會被詭能所污染，最終失去理智，變成怪物。”
“所以，他真正的目的，是想找到一條能讓他同時擁有鋼鐵的不朽和血肉的進化潛力的道路！”
“您的那艘船，讓他看到了這種可能。他想解析您的生物質引擎，復制出那種完美的能量循環系統，然后……將那顆‘神之心’，那顆亞空間引擎，移植到他自己的身體里！”
把一顆戰艦引擎移植到自己身體里？這個人，已經不是瘋子，而是個妄圖成神的怪物！
“他心臟和大腦的改造，也是為此服務的嗎？”沈歌問道。
“是的！”赫菲斯托斯立刻點頭：“那是他早年的杰作，‘詭能處理器’和‘邏輯神經網絡’。”
“前者負責將亞空間引擎狂暴的能量，轉化為他身體可以承受的生物能；后者則負責用絕對的邏輯，壓制能量過載時可能產生的精神污染。”
“但這兩樣東西，都只是……過渡品。它們還不夠完美，這也是他幾十年都停滯不前的原因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沈歌將所有的信息串聯了起來。
阿克圖魯斯，一個卡在瓶頸期、為了突破不擇手段的梟雄。
赫菲斯托斯，一個身懷絕技、卻被信仰和老師雙重壓迫的“異端”天才。
自己和“一號方舟”，則是那個打破了兩者之間脆弱平衡的……催化劑。
“計劃很簡單。”
沈歌看著少年：“你，利用你的權限，幫我‘升級’我的船。而我……則幫你，解決掉你的‘老師’。”
赫菲斯托斯的身體猛地一震，鏡片下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想過交易，想過學習，卻從沒想過……對方一開口，就是要……弒師！
“你……你想殺了他？”
“不。”沈歌搖了搖頭，糾正道，“是他，想殺了我，然后奪走我的東西。我只是……在進行一場必要的‘反擊’而已。”
“你沒有選擇，赫菲斯托斯。”
沈歌的語氣不帶絲毫感情，平淡的說：“現在上船的是你和我。不上船的……就是你和你的老師。想清楚，你該站在哪一邊。”
少年的臉色，瞬間變得慘白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“銹蝕之心”表面上風平浪靜。
沈歌一行人，在“齒輪衛隊”的全天候“保護”下，足不出戶，過著單調而又壓抑的軟禁生活。
而他們的“一號方舟”，則停泊在最深處、守備最森嚴的“萬機神之手”船塢中，由“機械賢者”赫菲斯托斯，親自帶隊進行“修復”。
沒有人知道，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，一場足以顛覆整座鋼鐵之城的暗流，正在瘋狂地涌動。
白天，赫菲斯托斯會帶著一群同樣狂熱的技術人員，對“一號方舟”的外殼進行著一些無傷大雅的“保養”和“加固”。
他會故意制造出一些復雜的技術難題，和手下的人進行大聲的、激烈的爭論，并將所有過程，都通過隱藏的監控，毫無保留地，“展示”給他的老師阿克圖魯斯。
而在深夜，當所有人都撤離，船塢只剩下他一人時，真正的“升級”，才正式開始。
他會關閉所有的監控設備，利用自己偷偷留下的“后門程序”，神不知鬼不覺地，從“銹蝕之心”戒備最森嚴的倉庫里，調來一塊又一塊珍貴的、閃爍著奇異光澤的“先行者合金”。
以及，一顆被封印在層層力場之中、只有籃球大小、卻散發著恐怖能量波動的小型亞空間引擎核心！
“一號方舟”的甲板之下，那個被改造過的安全室，成了他們秘密的指揮中心。
沈歌盤坐在其中，精神力早已通過詭域，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船塢。任何一絲風吹草動，都無法逃過他的感知。
而赫菲斯托斯則在安全室外，如同一個得到了最完美玩具的孩子，廢寢忘食地，進行著他夢想中的……創造。
“不行……不行！”
他看著那顆小型的亞空間引擎，興奮地搖著頭：“您的那顆生物心臟，其能量輸出曲線，是‘活’的，可以根據您的意志進行調整。而這顆死物，只會恒定輸出！如果強行融合，只會導致能量沖突，把您的船炸成一朵煙花！”
“必須有一個‘轉換器’！”少年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：“一個能將機械的、恒定的能量輸出，‘翻譯’成生物能可以理解的、脈沖式能量流的‘翻譯器’！”
“用你的‘邏輯神經網絡’的技術，去模擬一個。”沈歌的聲音，平靜地從安全室中傳出。
“不行！老師的技術我只破解了不到30%，無法完全復刻！”
“那就用你自己的方式。你不是一直認為，血肉也可以成為力量的一部分嗎？”沈歌提點道，“忘了那些死板的電路和芯片。用一種……更‘活’的材料，去做你的‘翻譯器’。”
這句沒頭沒尾的話，卻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赫菲斯托斯腦中的迷霧。
“活的……材料？”他呆呆地看著自己那雙屬于人類的、靈巧的手，又看了看旁邊一顆在拖拽中被砸碎的“詭瘤心臟”碎片。
一個前所未有的、瘋狂的、堪稱“瀆神”的想法，在他的腦海中，轟然成型！
如果用自己的神經，配合詭異生物的神經節，再加上最精密的微型機械去制造一個前所未有的……“生物處理器”呢？
那將不再是“血肉苦弱，機械飛升”。
那將是血肉與機械的……共生！
找到方向的赫菲斯托斯，徹底陷入了瘋魔。他將自己關在船塢最底層的改造室里，不眠不休。
刺耳的切割聲、詭異的電焊聲、以及他自己那壓抑不住的、瘋狂的笑聲，徹夜不絕。
熔爐圣殿之中。
主教阿克圖魯斯正一臉滿意地，看著水晶屏幕上傳回的關于“一號方舟”的監控畫面。
畫面里，赫菲斯托斯正帶著人，為一個巨大的機械臂更換著齒輪。
“一切正常，主教大人。”一名大主教衛隊在旁邊匯報道，“赫菲斯托斯這幾天很安分，所有的修復工作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下。那個‘信使’，也一直呆在高塔里，沒有任何異動。”
“很好。”阿克圖魯斯點了點頭，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。
神使？不過是個有點力量的蠢貨而已。只要得到了他那艘船的秘密，自己的進化就能完成。到那時，一個區區的“信使”，捏死他，就和捏死一只蟲子一樣簡單。
“啟動‘最終凈化’協議的準備，進行得怎么樣了？”他問道。
“已經完成了90%。”衛隊回答，“‘神之心’的能量輸出已經調至最大。只要您一聲令下，整座‘萬機神之手’船塢，都會被亞空間能量徹底……‘格式化’。無論是那艘船，還是上面的人，都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阿克圖魯斯擺了擺手，“我還沒拿到我想要的東西。赫菲斯托斯那邊，有什么新的研究報告嗎？”
“有的，大人。”衛隊遞上了一塊數據板，“赫菲斯托斯說，他在對方的船體上，發現了一種無法理解的‘能量惰性層’，阻止了他對核心引擎的掃描。他……他申請，使用‘邏輯探針’，進行強制破譯。”
“哦？”阿克圖魯斯來了興趣，接過數據板。
‘邏輯探針’，是他專門用來入侵和破解舊時代黑箱科技的最高級權限工具。一旦使用，就相當于將自己的部分精神，直接連接到目標之上。
赫菲斯托斯，終于要接觸到核心了嗎？
“批準。”阿克圖魯斯毫不猶豫地說道，嘴角勾起了一抹獰笑。
他哪里知道，這所謂的“能量惰性層”，以及使用“邏輯探針”的申請，從頭到尾，都只是沈歌和赫菲斯托斯，聯手給他設下的一個……陷阱。
“萬機神之手”船塢，最底層。
一艘經過特別加固的維修艇，緩緩地靠近了“一號方舟”那龐大的船腹之下。艇上只有赫菲斯托斯一個人，他神情專注，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，雙手正在一個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復雜控制臺上，飛快地操作著。
在他的控制下，維修艇伸出了一支由無數精密零件構成的、頂端如同花苞般綻開的機械臂。
那正是阿克圖魯斯最引以為傲的最高權限工具，“邏輯探針”。
而在他身旁一個被黑色帆布蓋住的、不規則的物體，正微微地起伏，仿佛有什么活物在里面呼吸。
“老師……您在看著，對嗎？”
赫菲斯托斯一邊操作，一邊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，喃喃自語。他的眼神復雜，既有背叛的恐懼，也有一絲壓抑不住的、病態的興奮。
他知道，當這根“邏輯探針”接觸到船體，并開啟強制破譯模式的瞬間，遠在熔爐圣殿中的阿克圖魯斯，就會將自己的一部分詭能侵蝕，順著探針延伸過來，親自“品嘗”這份他渴望已久的“知識盛宴”。
而那，也將是沈歌反擊的最佳機會。
“信使大人……”赫菲斯托斯深吸一口氣，按下了最后一個按鈕，“……一切，準備就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