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家那場賓主盡歡的宴席，像一塊被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，激起的漣漪遠比傻柱想象的還要廣闊和持久。
有些東西，一旦突破了某個臨界點，其傳播的速度和范圍，便不再是人力可以控制。
最先感受到變化的，是軋鋼廠食堂。
以前，傻柱這個食堂大班長，在廠里更多是因其“渾不吝”的脾氣和與許大茂等人的恩怨而聞名。
普通工人知道他菜做得好，但具體好到什么程度，并沒有一個清晰的概念。
畢竟，大鍋飯再好吃，也有限度。
但自從技術大比武奪冠，尤其是“何大廚被某位老領導請到家里做宴席，把一幫見過世面的老家伙都鎮住了”這類消息，通過各種隱秘渠道在廠里流傳開后，工友們看傻柱的眼神都變了。
那不再是看一個“有點本事的刺頭”的眼神，而是帶著一種對真正“能人”的敬佩和好奇。
“聽說了嗎？就咱食堂何主任，上周被陳副局長請家里去了！”
“好家伙！陳局那可是出了名的會吃！能讓他滿意，可不容易！”
“豈止是滿意？聽說那幫老領導吃完了，愣是沒挑出一點毛病！”
“怪不得人家能拿比武第一呢，這是真人不露相啊！”
食堂打飯的時候，偶爾有相熟的工人會半開玩笑地問：“何大師，啥時候也給咱們開開小灶，嘗嘗您那能讓領導都拍案叫絕的手藝唄？”
傻柱通常只是掀掀眼皮，一邊熟練地舀菜，一邊不咸不淡地回一句：“行啊，自己備好材料，按我的規矩，工錢一分不能少。”
眾人便哄笑起來，知道他這規矩硬，也不當真，但心里那份認可，卻是實實在在的。
連帶著，馬華、胖子這些傻柱的徒弟在廠里走路，腰桿都挺直了不少。
變化更大的，是廠領導層對傻柱的態度。
以前，領導們用傻柱，多是公務接待，屬于工作范疇。現在，私下里找傻柱幫忙的明顯多了起來。
不再是那種帶著命令式的口吻，而是多了幾分商量的語氣，報酬也更加豐厚。
李副廠長甚至親自找傻柱談過一次話，話里話外透著拉攏，希望他能“顧全大局”，多幫廠里“維系重要關系”。
傻柱聽著，臉上掛著那招牌式的似笑非笑，既不答應也不拒絕，只說：“領導，有啥接待任務，您直接吩咐食堂就行，我保證完成任務。至于私事嘛，還是按我的規矩來，錢貨兩清，對大家都好。”
李副廠長被他這不軟不硬的釘子碰回來，心里有些不快，但想到傻柱那手確實能派上大用場的廚藝，以及他背后可能通過私活結識的人脈，也只能按下不快，訕訕地結束了談話。
真正讓傻柱名聲實現“破圈”傳播的，還是那個看不見、摸不著，卻能量巨大的“口碑”市場。
陳老那場宴席上的幾位老戰友，都不是尋常人物。
他們回去后，難免在各自的圈子里提及這次愉快的用餐體驗，對那位“手藝絕佳、脾氣挺倔”的何大廚贊不絕口。
一傳十，十傳百。“軋鋼廠何大廚”這個名字，開始在一些特定的、對“吃”有更高要求的圈子裡流傳開來。這些圈子，往往非富即貴，或者是有深厚文化底蘊的老饕。
于是，找上門來的私活，開始呈現出一種“質”的飛躍。
不再僅僅是街坊鄰里、單位同事的紅白喜事，更多的是各種難以明說緣由的“家宴”、“小聚”。地點也越來越隱蔽，有時是某處不顯山露水的四合院，有時是某個單位內部不對外開放的小餐廳。邀請他的人，態度也愈發客氣，甚至帶著點恭敬。
報酬，自然也是水漲船高。有時候干一單的收入，能頂得上他好幾個月的工資。而且結算爽快，基本都是現金，厚厚的信封揣在懷里，那種踏實感，是任何虛頭巴腦的表揚和承諾都無法比擬的。
閻埠貴最近明顯感覺到，傻柱的日子是越過越“肥”了。雖然傻柱不再像之前那樣大肆采購、招搖過市，但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從容和底氣，是藏不住的。他偶爾能看到下班后的傻柱，被一些穿著體面、騎著嶄新自行車或者坐著小汽車的人接走，很晚才回來。
“這傻柱，到底是搭上哪條線了？這財發的，悄無聲息啊！”閻埠貴心里跟貓抓似的癢癢，算計了一輩子，也想象不出傻柱如今的門路和收入。他嘗試著旁敲側擊，都被傻柱用“接點零活，混口飯吃”給輕飄飄地擋了回去，讓閻埠貴郁悶不已。
許大茂也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。他看著傻柱那越來越滋潤的模樣，再對比自己自從婚宴鬧劇后每況愈下的處境，心里妒火中燒，卻又無可奈何。他隱約聽說傻柱在外面靠做飯掙了大錢，更是氣得牙根癢癢，只覺得老天爺不開眼，讓這么個混蛋走了狗屎運。
對于這些暗地里的窺探和議論，傻柱心知肚明，但他毫不在意。
名聲？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是這名聲背后帶來的實實在在的好處——更多的機會，更高的報酬，以及更自由、更自主的生活。
此刻，他正坐在自家屋里，就著一碟新買的醬牛肉，慢悠悠地喝著小酒。桌上攤著幾張嶄新的“大團結”，是下午剛結的一單私活的報酬。
他捏起一張，對著燈光看了看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隨手將其和其他的摞在一起，塞進了炕席底下那個越來越滿的小木匣里。
口碑發酵，名聲傳開，帶來的不僅是金錢，更是一種無形的資本和底氣。
這讓他可以更加從容地面對院里的一切風波，可以更加硬氣地拒絕所有不合理的要求。
他不需要巴結誰，不需要看誰的臉色。
因為他很清楚，他安身立命的根本，是系在腰間的那條圍裙，和手里那把沉甸甸的炒勺。
至于外面傳得如何神乎其神，關他屁事。
他依舊是那個按規矩辦事、錢貨兩清的何雨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