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聲這玩意兒,就像滾雪球,越滾越大,裹挾進來的東西也愈發超出最初的想象。當“何大廚”的名頭在某些不便明言的圈層里掛上號后,找上門來的,就不再僅僅是圖個口腹之欲的宴請了。
有些邀約,透著股諱莫如深的味道。聯系人不再是熟識的工友或領導,而是一些面目模糊、言語謹慎的中間人。約定的地點也更加偏僻,有時是某個看似普通、內里卻別有洞天的院落,有時甚至是夜間悄然停靠在某處的吉普車,直接把他接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傻柱心里門兒清,這已經超出了普通“私活”的范疇,踏入了某種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帶。
但他不在乎。他有他的規矩,只要對方守他的規矩,錢(或者別的什么東西)給到位,手藝他照樣賣。
這一次的邀約,是通過一個以前找他做過菜的某單位小頭目輾轉介紹的。
聯系人只說是幾位“朋友”想嘗嘗何師傅的拿手菜,地點定在南城一處獨門獨戶、青磚灰瓦的小院里,時間則是晚上。
傻柱沒多問,帶著必要的工具和幾樣核心調料,準時赴約。
小院外面看著普通,里面卻收拾得極為干凈利落,堂屋里擺著一張大圓桌,桌椅都是上好的硬木,透著股不顯山露水的底蘊。接待他的是個五十來歲、穿著中式褂子、眼神沉穩的男人,話不多,只客氣地引他進了廚房。
廚房里,食材已經備好。
東西不多,但樣樣精絕。不是市面上常見的大魚大肉,而是一些需要費時費力、甚至需要特殊渠道才能弄到的好東西:頂級的魚翅,肥厚的梅花參,年份十足的火腿,還有幾樣連傻柱都叫不出名字的山珍。
“何師傅,麻煩您了,隨意做幾道爽口的就好。”那中年男人語氣平淡,眼神卻帶著審視。
傻柱點點頭,沒廢話,挽起袖子就開始干活。
他心里明白,這桌客人,要的不是排場,是極致的手藝和味道,是那種能壓得住場子、鎮得住味蕾的硬功夫。
他屏氣凝神,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其中。發制魚翅的火候與時間,吊制頂級清湯的耐心與細致,處理山珍野味的獨特手法……他將自己壓箱底的功夫毫無保留地施展出來。
廚房里只有食材處理的聲音和鍋里湯汁細微的翻滾聲,氣氛凝重而專注。
一道道菜肴在他手中誕生。
黃燜魚翅湯汁金黃醇厚,翅針軟糯透明;蔥燒梅花參色澤紅亮,芡汁緊抱,入口彈牙;火朣燉珍菌更是將火腿的咸鮮與菌菇的山野之味融合得恰到好處,鮮得讓人舌底生津……
沒有花哨的擺盤,沒有多余的裝飾,所有的功夫都化在了味道里。每一道菜端上去,堂屋里都只有短暫的、克制的品嘗聲,隨后便是更長久的沉默。那種沉默,不是不滿意,而是一種被極致美味沖擊后、需要時間回味的震撼。
宴席結束,客人悄然離去,自始至終,傻柱都沒看清那幾位“朋友”的正臉。
那位中年男人再次出現,臉上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。
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掏出信封,而是從懷里取出一個用軟布包裹著的小方匣,推到傻柱面前。
“何師傅,辛苦了。一點心意,請收下?!?/p>
傻柱揭開軟布,打開木匣,里面沒有鈔票,而是并排躺著兩根黃澄澄、沉甸甸的“小小黃魚”!在昏暗的燈光下,散發著柔和卻奪目的光澤。
小小金條!大價錢!
傻柱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他雖然猜到這次報酬不菲,但直接給金條,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。
這玩意兒,在眼下這個年月,可比鈔票實在多了,也隱秘多了。
他拿起一根,入手沉甸甸的,上面打著清晰的印記。他用指甲悄悄掐了一下,留下一個淺痕,成色十足。
那中年男人靜靜地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傻柱迅速壓下心中的波瀾,臉上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平靜。
他將金條放回木匣,蓋好,用軟布重新包緊,然后揣進了懷里最穩妥的內兜。
“東西沒問題。”傻柱言簡意賅,“規矩我懂?!?/p>
中年男人臉上露出一絲笑容,點了點頭:“何師傅是明白人。以后少不了還要麻煩您?!?/p>
“好說,按規矩來就行?!鄙抵崞鹱约旱墓ぞ叽?,沒有絲毫停留,轉身就走。
走出那處小院,融入漆黑的夜色中,懷里的金條隔著衣服傳來冰冷卻踏實的觸感。夜風吹在臉上,傻柱的頭腦異常清醒。
他知道,自己這手廚藝,已經不僅僅是一門謀生的手藝,更像是一把鑰匙,一把能打開某些隱秘門戶、接觸到尋常人無法想象資源和財富的鑰匙。這灰色地帶,風險與機遇并存。
但他不怕。他有手藝護身,有“規矩”作盾。他不問來路,不問去向,只完成交易,錢貨兩清。這金條,就是他手藝價值的體現,是他應得的報酬。
回到四合院,萬籟俱寂。他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屋里,插好門閂。從懷里掏出那個小布包,打開,兩根金條在煤油燈微弱的光線下,靜靜地閃爍著誘人的光芒。
他沒有欣喜若狂,只是仔細地端詳了片刻,然后起身,在墻角一處極其隱蔽的地磚下,撬開一塊松動的磚頭,下面是一個深埋的小陶罐。他將這兩根小小黃魚,和他之前積攢的一些貴重錢票一起,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,重新蓋好,掩上浮土,恢復原樣。
做完這一切,他拍了拍手上的土,心里那份底氣,又足了幾分。
這就是悶聲發大財。不顯擺,不張揚,所有的財富和底蘊,都藏在無人知曉的角落,化作他面對風雨、逍遙自在的資本。
憑借廚藝,他不僅改善了眼下的生活,更是在為不可預知的未來,積攢著硬通貨。
這路子是灰色的,但他走得穩,走得正——憑本事吃飯,按規矩交易,他何雨柱,問心無愧。
躺倒在炕上,他閉上眼睛,嘴角微微勾起。
這世道,有手藝,有膽識,有規矩,就餓不死,更能活出個樣兒來!
至于這金條背后的風波與隱秘?關他屁事!他只是一個廚子,一個守規矩的廚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