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康邁過光門。
眼前的世界扭曲了。
腳下踩著的不是地面，而是某種變幻的光。
四周的墻壁由無數線條構成，拆解又重組，沒個定型。
姜康懶得去琢磨這鬼地方的門道，對著墻壁就是一拳。
拳頭的勁風壓迫著周圍的一切。
奇怪的事情發生了。
他的拳勁在半途拐了個彎，沖著他自己的面門打了回來。
這地方的空間規則被動了手腳。
“老師，別這么心急嘛。”
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在迷宮里響起，話語里全是戲謔。
“我做的玩具，可沒那么容易壞。”
姜康撤回拳頭，臉上沒什么變化。
他指尖冒出一絲黑色的【法則侵染】力量，往地上一按。
滋啦一聲，變幻的光影被蝕穿了一個小孔。
可還沒等他看清，周圍的空間就自己擠了過來，把那個洞補得完好如初。
這迷宮，居然是活的。
有那么點意思。
兩邊的墻壁突然向內收縮，露出了幾十個黑洞洞的口子。
各種吼叫聲從里面傳了出來。
一大幫身上長著亂七八糟鱗片、觸手和肉瘤的怪物沖了出來。
都是些實驗失敗的獸化人。
一堆垃圾。
姜康不耐煩地皺了皺眉，準備動手清場。
就在這時，他眉心的“服從”烙印突然發作，痛感直沖腦門。
他體內運轉的力量，停滯了一下。
真該死。
他身后的靈看到他身形一頓，小臉嚇得沒了血色。
她想也沒想就伸出雙手，一團溫和的白光貼在了姜康的后背上。
烙印帶來的疼痛，竟然緩和了不少。
姜康回頭掃了她一眼。
心里的煩躁感也跟著消減了一些。
他往前站了一步，把靈擋在了自己身后。
這個掛件，總算還有點用處。
下一刻，他已經沖進了那群怪物里。
一場屠殺開始了。
他沒用什么花哨的招式，就是最直接的拳腳。
每一次出手，都準確地擰斷一個獸化人的脖子。
【無限吞噬】隨之發動。
怪物的尸體快速變得干癟，最后化成了灰。
數不清的混亂記憶沖進他的腦子。
“救救我……”
“殺了我吧……”
“匠圣……那個惡魔……”
姜康面不改色地過濾掉這些沒用的信息，從中拼湊出有用的線索。
迷宮的核心，由一個特別的囚犯看守著。
他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血，朝著記憶里指引的方向走去。
迷宮的另一頭。
一個用巨大骨頭搭成的籠子里，關著一個瘋瘋癲癲的老頭。
那老頭正用一塊石頭在地上畫著些看不懂的圖形。
他瞧見姜康，非但不怕，反而丟開石頭，哈哈大笑。
“來了！真正的‘神之骸’終于來了！”
“你是來拿回你的骨頭的！”
這老頭是“匠圣”以前的幫手，人稱“狂亂建筑師”。
“那個叛徒！”建筑師指著頭頂，口水亂飛，“他根本不是想封印你，他是想踩著你的身體，自己爬上去當神！”
他激動地大叫。
“出口就在我腦子里！吃了我，去把他那個狗屁‘藝術品’給砸了！”
姜康看著他。
“好。”
他伸出手，按在了建筑師的頭頂。
建筑師在被吞噬的最后關頭，臉上反倒是一種解脫的表情。
海量的空間知識和完整的迷宮地圖，一下子全灌進了姜康的腦海。
……
聯邦臨時指揮中心。
獨眼將軍盯著屏幕上那個快速移動的紅點，發出一聲冷笑。
“傳我的命令。”
“‘天譴’計劃，進行最終充能，目標鎖定天空之墓，準備無差別攻擊。”
他才不管“匠圣”的死活。
他只想親眼看著姜康被聯邦最強的軌道炮轟成渣。
……
有了地圖，姜康帶著靈，徑直走向核心區域。
可在最后一個拐角處，幾道白色的影子撲了出來。
是沒死絕的“凈化者”。
他們身上綁著些不穩定的能量裝置，一副要同歸于盡的樣子。
“為了聯邦！”
他們直接引爆了身上的法則共鳴裝置。
一種專門攻擊靈魂的波動擴散開來。
姜康眉心的“服從”烙印被再次引動，這次的疼痛比之前厲害百倍。
一股毀滅性的力量，開始從他身體里不受控制地往外冒。
四周的空間都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紋。
靈被這股力量掃到，感覺自己快要被扯碎了。
她其實可以跑掉。
但她很清楚，姜康要是失控，第一個倒霉的就是她自己。
女孩咬著牙，沒有后退。
她反而往前一步，從后面用力抱住了姜康。
她把自己體內所有的“制衡”之力，一點不留地全部輸送到烙印的位置。
那股力量就像一股清泉，澆在了燒紅的烙鐵上。
姜康快要爆發的力量，硬生生被壓了下去。
他第一次低頭，認真看了一眼這個快要站不住的女孩。
他從剛剛吞噬來的能量里，分出最純的一股，有些粗魯地打進了靈的身體里。
“別死了，你還有用。”
他丟下這句話，走向迷宮的終點。
終于，他們到了。
姜康的腳步停了下來。
那是他的身體。
他原本的，屬于“萬噬之主”的身體。
那具身體被無數刻著符文的晶體鎖鏈綁著，懸在一個巨大的能量熔爐上方。
最要命的是心臟部位。
那里是空的。
一個復雜到極點的空間陣法取代了心臟，正隨著整座城市的能量供應，一下一下地跳動著。
它，成了這座浮空城的發動機。
“匠圣”的全息影像出現了，他戴著金絲眼鏡，看起來文質彬彬。
他像在欣賞自己的杰作，語氣帶著一股狂熱。
“老師，您看！這才是‘身體’最完美的用法！它不再是野獸的空殼，而是法則的容器！這是我最了不起的作品！”
姜康抬起了頭。
“從現在起，它不是你的了。”
他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宣告。
就在他要動手搶回身體的那一刻。
轟隆！
整座“天空之墓”都晃動起來。
一道從天而降的白色光柱，從外面砸了下來，正中城市的能量護盾。
“天譴”計劃，開火了。
護盾上蕩開一圈圈波紋，接著便布滿了蜘蛛網一樣的裂痕。
“匠圣”的投影，頭一次變了臉色。
“誰敢毀了我的杰作！”
天空之墓的防御系統，在“天譴”的連續炮擊下，一層層地被剝開。
巨大的城市建筑開始散架，著著火朝地面掉下去。
就是現在！
姜康抓住“匠圣”走神的空檔，化作一道黑影，沖向自己的身體。
他把手，按在了那個替代心臟的空間陣法上。
【無限吞噬】，發動！
“你的‘杰作’？”
姜康的聲音里，是能把人凍僵的寒意。
“現在歸我了！”
吞噬的過程極為痛苦。
他不只要克服身體的排斥，還要硬生生啃下“匠圣”刻在上面的空間法則。
感覺整個人，從里到外都要被扯碎了。
靈又一次掏空了自己，用最后那點力氣，將“制衡”之力覆蓋在姜康身上，勉強維持著兩種法則的平衡，沒讓他當場炸開。
轟！
空間陣法被他完全吞了下去。
姜康的靈魂，回到了自己的身體里。
他的身形在光芒中飛速變大，恢復了本來的樣子。
但身上，也多了許多無法愈合的細小空間裂口。
“匠圣”的投影怨恨地看了他一眼，在城市完全解體之前，消失不見。
聯邦指揮中心。
獨眼將軍看著屏幕上那個恢復了本來面貌的可怕身影，嚇得一屁股從椅子上摔到了地上。
姜康站在不斷墜落的城市廢墟上，感受著這具既熟悉又有點別扭的身體。
他抬起頭，感知越過云層和空間的阻礙，鎖定了聯邦中心城的方向。
他能清楚地感覺到。
自己最后，也是最核心的那部分力量。
那份被奪走的“權柄”。
就在那里。
他抬起手，對著那個方向，五根手指慢慢合攏，做出了一個抓取的動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