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貌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發狠,要把蘇州變成岳飛等人的葬身之地時。
蘇州城外十余里處的一座小山丘上,一個身穿八卦道袍,手持拂塵的身影,正悄然佇立,遙遙望著那座燈火通明的城池。
正是奉了岳飛之命,前來施展“引蛇出洞”之計的幻魔君,喬道清。
“嘖嘖,好大的陣仗。”
喬道清望著那幾乎將黑夜照亮的城防,嘴角浮現一抹冷笑。
這方貌,真的是被岳元帥給嚇破膽了。
只是,這等凡俗的壁壘,對于他這樣的道術高手而言,真的管用嗎?
喬道清心中清楚,若是他愿意,只需稍稍施展些厲害的手段,數息之內,便可以讓這鐵桶一般的蘇州城,士卒減員三成!
但他更清楚自已此行的目的。
齊王殿下有心用方臘這塊磨刀石,來磨礪岳飛這柄曠世神兵。
若是自已一味地靠著道術摧枯拉朽,那還叫什么磨礪?
那豈不是辜負了齊王殿下的一番美意?
一想到魯智深那充滿鄙夷的眼神,喬道清的臉上便閃過一抹苦澀。
那眼神,像一根刺,深深扎在他心里。
他必須將這次任務辦得漂漂亮亮,既要讓方貌這廝感覺到恐懼,又不能造成太大的殺傷,逼得他向方臘求援,將那包道乙、鄭彪兩個左道之士給引出來。
“傷腦筋啊……”
喬道清嘀咕一聲,在腦中不斷盤算著。
最終,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一枚玄鐵令牌上。
“也罷,便用這‘呼風’之術,給他點顏色看看!”
喬道清打定主意,不再猶豫。
他盤膝而坐,將拂塵橫于膝上,左手掐了個法訣,右手高舉那枚玄鐵令牌,口中念念有詞,聲調古奧而又低沉。
隨著他的咒語,一股陰冷的、不屬于這個季節的寒風,平地而起!
那風,不似尋常山風,帶著一股子刺骨的陰寒,吹在人身上,仿佛能穿透皮肉,直達骨髓!
“起!”
喬道清雙目猛睜,將手中令牌重重往地上一插!
剎那間,狂風大作!
……
與此同時,千里之外的南朝皇都,杭州。
方臘癱坐在冰冷的龍椅之上,雙目無神,面容憔悴。
短短數日,他頭上的白發,竟多了不止一倍。
曾經那個意氣風發,欲與大宋分庭抗禮的圣公,此刻看上去,倒像是個行將就木的糟老頭子。
他再也沒有了與后宮妃嬪嬉笑取樂的心情。
滿腦子,都是濟州、泗州、潤州……一連串慘敗的噩耗。
他怎么也想不明白,自已那十萬精銳大軍,自已最勇猛的侄子方杰,自已麾下最得力的四大元帥,怎么就在短短的時間內,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岳飛,打得土崩瓦解?
那個武松,實力當真恐怖到了這等地步?
他的報復,竟來得如此迅猛,如此不留情面!
大殿之下,兵部尚書王寅一襲儒衫,手持羽扇,與周遭奢華而又壓抑的宮殿顯得格格不入。
他看著龍椅上失魂落魄的方臘,心中暗嘆一聲,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鎮定。
“圣公。”王寅拱手施禮,聲音沉穩,“岳飛連破我朝兩座重鎮,兵鋒正盛,下一步,定然是兵指蘇州。三大王雖然勇猛,但岳飛軍中有神威火炮,又有魯智深等萬夫不當之勇的猛將,強攻硬守,恐非上策。”
“那依你之見,該當如何?”方臘有氣無力地問道,像是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王寅眼中精光一閃,上前一步,壓低了聲音道:“圣公,岳飛連番大勝,其麾下將士,必然心生驕縱。正所謂驕兵必敗!我軍雖失了地利,但尚有人和!以微臣之見,不如……行一招奇兵突襲之計!”
“奇兵突襲?”方臘渾濁的眼中,終于有了一絲神采。
“正是!”王寅羽扇輕搖,胸有成竹地說道,“岳飛大軍遠道而來,補給線漫長,且不熟我江南水路。我軍可集結一支精銳水師,由一員智勇雙全的大將統領,繞開正面戰場,沿江而下,直搗其后路!或焚其糧草,或斷其歸路!”
“岳飛軍中雖有猛將,但主力皆在蘇州城下。后方必然空虛!只要我軍奇襲得手,蘇州之圍,不攻自破!屆時,我軍再前后夾擊,定能將岳飛這數萬大軍,盡數殲滅于我江南之地!”
王寅的聲音,充滿了強大的自信。
方臘聽得精神一振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他從龍椅上掙扎著坐直了身體,急切地問道:“好!好計策!只是……如今我軍大將凋零,這統領奇兵之人,該派誰去?”
王寅微微一笑,不急不緩地吐出了一個名字。
……
蘇州城墻之上。
方貌正因為長時間的等待而感到煩躁不堪,他知道,若是這么一直熬下去,他跟他麾下的大軍,絕對撐不住!
就在他準備下令,將幾個打瞌睡的民夫拖下去砍了以泄心頭之火時,異變陡生!
嗚——
一陣凄厲的、如鬼哭狼嚎一般的怪風,突然地從城北方向席卷而來!
那風,陰冷刺骨,刮在臉上,像是刀割一般!
城墻之上,數萬支火把,竟在這股妖風之下,成片成片地熄滅!
“怎么回事?!”
“我的火把滅了!”
“這風……好冷!像是從冰窖里吹出來的!”
城墻上的南軍士卒與民夫,瞬間陷入了一片恐慌與混亂之中。
黑暗,如潮水般,迅速吞噬了城墻的一角。
方貌又驚又怒,拔出腰間佩劍,指著陷入黑暗的區域,聲嘶力竭地咆哮道:“慌什么!不過是起風了而已!都給本王穩住!傳令下去,立刻重新點燃火把!有敢喧嘩動搖軍心者,立斬不赦!”
然而,他的話音未落,那股妖風變得更加猛烈!
城樓之上,那桿繡著斗大“方”字的帥旗,被狂風卷得獵獵作響,旗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“咯吱”聲,似乎隨時都會折斷!
更令所有人士兵感到恐懼的是,那風,好像長了眼睛!
它只吹向城墻,吹滅火把,撕裂旗幟,卻絲毫沒有影響到城內。
城里城外,就像是是兩個世界!
“妖術!是妖術!”
終于,有人意識到了什么,發出了驚恐的尖叫。
這一聲尖叫,徹底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懼!
方貌的臉色,瞬間變得慘白如紙,沒有任何血色。
他用力抓著冰冷的城垛,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。
難道……岳飛軍中,也有像是鄭魔君、包天師一般的道術高手嗎?
若是那樣的話...
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,一個親兵連滾爬地跑到他面前,聲音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著。
“大……三大王!不好了!城……城北……城北方向,有……有鬼火!”
方貌猛的轉頭,朝著城北方向望去。
只見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區域,竟真的憑空升起了無數團幽綠色的火焰!
那些火焰飄飄忽忽,忽明忽暗,在空中聚散不定,組成各種猙獰可怖的鬼臉,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之聲!
城墻上的守軍,哪里見過這等陣仗,當場就有不少人嚇得兩腿發軟,癱倒在地,更有甚者,直接屎尿齊流,哭爹喊娘。
“鬼啊!有鬼啊!”
軍心,在這一刻,徹底亂了!
方貌看著那漫天飛舞的鬼火,只覺得一股寒氣,從心底升騰而起!
他再也無法保持鎮定,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,此刻寫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“快!”
他一把抓住身旁的親兵,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。
“八百里加急!去杭州!稟告圣公!”
“就說……就說蘇州有妖道作祟!請天師前來降妖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