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沖和盧俊義大步流星,一左一右來到匍匐在地的趙佶身旁。
周圍的百姓與禁軍見狀,發出一陣陣壓抑的驚呼,不知道這兩員殺神一般的猛將,要做什么。
只見盧俊義猿臂輕舒,一把抓住趙佶的衣領,像是提溜一只小雞般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。
而林沖則毫不客氣,一雙大手一探,抓住趙佶身上龍袍的衣領,用力一扯!
在數萬軍民的注視下,那件象征著九五之尊、象征著大宋最高權力的龍袍,竟被林沖硬生生地從趙佶身上扒了下來!
被扒了龍袍的趙佶,只穿著一身貼身的中衣,被午后的涼風一吹,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他感受到的,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寒冷,更是發自靈魂深處的、被徹底剝光、被當眾羞辱的冰寒!
他完了。
徹徹底底地完了。
這一刻,趙佶的腦海中,閃過了無數念頭。
他想起了太祖皇帝,想起了列祖列宗,想起了自已登基時的意氣風發,想起了艮岳奇石的溫潤,想起了李師師的嫵媚……
可這一切,都隨著這件龍袍的離體,煙消云散。
他不再是皇帝了。
周圍的百姓,起初被這倒反天罡的舉動驚得目瞪口呆。
但很快,一些上了年紀,讀過幾本史書的老者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!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黃袍加身!”
“黃袍加身!是黃袍加身啊!”
“這兩個猛將,難不成是...”
一聲聲驚呼,像是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,瞬間激起千層浪!
所有人都明白了!
當年,大宋太祖趙匡胤,便是在陳橋驛,被麾下將士以黃袍加身,擁立為帝,從而終結了五代十國的亂世!
今日此景,何其相似!
剎那間,所有人的目光,都從那個瑟瑟發抖的“昏德公”身上移開,狂熱地匯聚到了那道騎在馬上,淵渟岳峙的身影之上!
林沖與盧俊義,一人捧著龍袍,一人提著冠冕,快步走到武松的戰馬之前,單膝跪地,聲若洪鐘!
“趙佶昏聵,倒行逆施,賣國求榮,人神共憤!今大廈將傾,萬民倒懸,非有道明君不能救!”
“齊王殿下文成武德,仁義蓋世,乃天命所歸!我等,請齊王殿下登臨大寶,以安天下,以正乾坤!”
二人話音剛落,身后的阮小二、阮小五等一眾梁山頭領,齊刷刷跪倒一片!
“請齊王登基!”
緊接著,那數萬放下兵器的殿前司禁軍,也像是被這股氣勢所感染,在短暫的猶豫后,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!
“請齊王登基!”
最后,是那數萬的東京百姓!
他們看著那個曾經將他們視作豬狗,隨意欺壓的皇帝,如今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。
再看看那個為民除害,帶來雷霆審判的齊王,心中的那桿秤,早已傾斜。
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,緊接著,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,沖天而起!
“請齊王登基!!”
“齊王登基!齊王登基!!”
聲浪滾滾,震的整片大地都像是在顫抖。
趙佶聽著這刺耳的擁戴聲,看著那件本該屬于自已的龍袍,被恭恭敬敬地捧到另一個人面前,心中最后的幻想也破滅了。
他不敢有任何動作,甚至不敢發出任何聲音。
他怕。
他怕這兩個如狼似虎的猛將,一言不合就將他當場格殺。
更怕那個煞神一般的武松,會因為自已的不識時務,連“昏德公”這個最后的體面都不留給自已。
活著,就好。
只要能活著,比什么都強。
趙佶將頭埋得更低了,身體縮成一團,不敢發出任何聲響。
武松騎在馬上,目光平靜地掃過跪倒在地的群臣,掃過狂熱呼喊的百姓,最終,落在了林沖與盧俊義高高捧起的龍袍與冠冕之上。
他沒有立刻下馬。
那雙深沉的眸子里,沒有半分的欣喜與激動,只有如山岳般的沉穩。
他緩緩抬起手,虛按了一下。
那震天的吶喊聲,竟奇跡般地,瞬間平息。
長街之上,落針可聞。
所有人都仰著頭,用一種不亞于朝圣的目光,注視著他。
武松的聲音,終于響起。
“孤王起兵,非為一已之私,只為這天下,還一個朗朗乾坤。”
“既然天下民心所向,孤王……便卻之不恭了。”
他翻身下馬,動作沉穩有力。
他沒有去看那件華麗的龍袍,而是走到裴宣面前,親手將他扶起,沉聲道:“裴尚書,傳孤王之令,即刻查抄梁師成府邸,清點罪證!另,昭告天下,昏德公趙佶退位,三日之后,孤王于大明殿,登基稱帝!”
“遵旨!”
裴宣熱淚盈眶,重重叩首!
武松不再多言,轉過身,目光越過跪倒的眾人,望向那巍峨的皇城宮闕,眼中,是前所未有的霸氣與睥睨!
這天下,也是時候,該換個主人了!
……
與此同時,千里之外的江南,蘇州城。
與東京城那山呼海嘯、萬民擁戴的狂熱氣氛截然不同,此刻的蘇州城,已然成了一座徹頭徹尾的死城。
肅殺之氣,彌漫在每一條街道,每一片屋瓦之上。
三大王方貌,正身披重甲,站在高聳的城樓之上,像一只被逼入絕境的困獸,用陰冷的目光審視著自已的“杰作”。
自從潤州慘敗,狼狽逃回蘇州之后,方貌便陷入了極度的偏執與瘋狂之中。
他下令,任何人,不得進出蘇州城,違令者,斬!
他將麾下最精銳的七萬大軍,分為三撥,不分晝夜,四個時辰一輪,輪番上城墻守備。
此時雖已是深夜,可整座蘇州城墻,卻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晝。
城墻之上,刀劍林立,斧鉞森森。
每一個箭垛之后,都擠著三名手持強弓的南軍士卒,箭已上弦,引而不發,冰冷的箭頭在火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。
城墻內側,更是堆滿了小山一般的滾木礌石。
一口口巨大的鐵鍋架在火上,里面翻滾著漆黑粘稠的金汁火油,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。
水!潑不滅!
沙!掩不住!
只要一勺下去,便能讓人在最痛苦的哀嚎中,活活疼死!
方貌看著這固若金湯的城防,臉上露出一抹病態的獰笑。
“啟稟三大王!”一名親兵小心翼翼地上前,躬身道,“城中所有十六歲以上,六十歲以下的男丁,已盡數被驅趕至城墻之上,共計三萬余人!”
“很好!”方貌點了點頭,眼中閃過殘忍的快意,“告訴他們,官軍若來攻城,他們便是第一道防線!誰敢后退一步,立斬無赦!他們的家人,就在城下看著!”
“是!”親兵嚇得一個哆嗦,趕忙領命而去。
方貌轉過身,扶著冰冷的城垛,遙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,像是已經看到了岳飛那張年輕而又可恨的臉。
岳飛……魯智深……
你們不是能打嗎?
不是有那什么見鬼的火炮嗎?
來啊!
本王就在這蘇州城,用三萬條賤命,再加上七萬精兵,給你們準備了一座天底下最華麗、最昂貴的墳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