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暢教授一直在微微搖頭，或許正因為他擁有強大的量子通訊學術背景，就成了擬真樓里最不能贊同柏竟帆的人。

“小柏，”黃教授一臉嚴肅的說：“你知道人類對蟲洞的研究目前處于什么樣的階段嗎？是理論深化與實驗突破并存的階段。進展方面，主要集中在三個方向，完善數學模型、實現量子模擬，以及建立微觀蟲洞的實驗室構造。當前所有存世理論都表明，如果真存在蟲洞，需要用負能量物質來維持它的穩定，防止坍縮，所以它還僅僅是個概念，單純一個概念，怎么能拿來執行具體行動？”

柏竟帆意味不明的笑了一笑，“黃教授，如果此時此刻我告訴您，我在BZ腦機艙里得到黑管的原因，不僅僅是因為俞震教授所講的量子疊加態理論，或者說不完全是靠薛定諤的貓從三百年后送過來的，其中也摻雜了蟲洞原理，您還會認為那只是一個概念嗎？”

“這…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？！”

黃暢那忽然裂開的表情，幾乎快將滿臉皺紋抹平了，在他的意識形態里，量子通訊的確與蟲洞在基礎理論、信息傳輸邏輯、實驗探索層面存在深刻關聯，但目前二者仍集中于理論融合與實驗模擬階段，尚未實現實際蟲洞應用于量子通訊的突破，驟然間聽一個人說他曾有過這類“穿越”經歷，并實實在在拿到了證明他“穿越”過的證據，又怎能不萬分震驚！

柏竟帆不想一直糾纏于蟲洞是否真實存在的問題，這絕非是一件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事情，而需要用事件證明。或許他已經揭開了數據核穿越之謎，又或許仍然與真相隔著一層薄紗，他傾向于相信后者。掀開薄紗之人，是否會是從玻璃沙暴浮現的神秘女孩？假如真能與300年后的科學家“會面”，他一定能找到最終的答案。

所有人對柏竟帆提到的“愛因斯坦-羅森橋”也都持懷疑態度，只是懷疑各有不同，蘇南斌緊追不舍的問：“你怎么能那樣肯定，在合江大橋工地的元宇宙空間真是誤入了神奇的蟲洞？說不定只是你打了個盹兒，做了個夢？”

柏竟帆搖頭：“是與不是所占的比例，依然是那個數字，10%。但正如屠校長和蘇所長二位剛才說的那樣，哪怕僅有1%的可能咱們也必須冒險一試。換個話題，跨時空雙向信息傳遞與協同互助，目前僅是我們這些公歷年人類所做的決定，如何聯系上300年后的科學家，才是即將面臨的第一道難關，跨不過去，后面什么事也做不了。回想過去，我忽然覺得以前那些元宇宙建模工作和這一次比較都太容易了，那時候不管遇到多大困難，我和OASIS的同事也能在身處的時代尋找解決辦法，難道不是嗎？”

“嘿嘿嘿~”有人在大家全都精神高度緊張時，發出不和諧、甚至顯得刺耳的笑聲，那人不是徐茶香又能是誰。

劉小兆很不高興，代表大家質問徐茶香：“這種時候，有什么事是能讓你笑成這樣的？”

徐茶香抬起肥厚的下巴朝柏竟帆一努嘴，“喏，就是他呀。雖然我跟這位柏總打交道的時間不比你們久多少，他藏了什么樣的花花腸子卻總能一眼看穿。”

“小徐，你不要亂說！”屠瀚生怕徐茶香又要惹事，急忙出言阻止。

徐茶香意識到自己有點持才生驕，收斂一些，笑道：“屠教授放心，我一句臟話也沒說，就是在實話實說。”

柏竟帆一對瞳仁幽深，確實藏了許多一般人看不明白的東西，這時挺有興致的問：“老徐，那你就說看穿了我什么吧？”

徐茶香：“這是你讓我說的，說出來可別怪我太誠實！”

柏竟帆：“你說，不管說啥我也不怪你。”

徐茶香：“當然是未來科學家留在數據核里的聯系方式咯，你應該已經知道那是什么了，只要破解出來就能攻克這一道難關。”

“啊？”這家伙真夠語出驚人，大家又開始議論紛紛，好幾個人在回憶看過的數據核內容，想確定聯系方式究竟藏在哪里。

徐茶香見終于能自證不是在胡說，連最后一點謹慎也放開了：“未來科學家給檔案編號為000，稱其為‘零號檔案’，不是沒有原因的亂填數字，一旦我們和他取得聯系，下一份檔案編號，他那邊的系統就會自動生成是111對吧？這大概可以叫做‘時空坐標觸發’。所以我說你已經得到了一個巨大，也是非常有用的隱藏信息，肯定不是在信口開河。”

徐茶香無愧他“科技鬼才”的頭銜，那雙不帥也不明亮的小眼睛，總能觀察到普羅大眾容易忽視的細節。當然，他若不具備出類拔萃的能力，也發明不出“香香機器人”，或者躲在店鋪閣樓的實驗室里搗鼓亂七八糟的科技狠活兒。更大可能，現在他不過是西京路商業街上一個賣茶葉的小老板。

柏竟帆沖徐茶香豎了豎大拇指，“總體上你沒說錯，000的確是未來科學家留給數據核接收人的一個有用信息，里面很可能藏有與他建立時空聯系的坐標。但我也可以假設這三個零不是你所指的那種信息，因為它本身與我們需要找出來的時空坐標標記無關，本身不包含任何信息，而是作為引導300年前科學家將數據核置于特定時空曲率中的定位工具。”

蘇南斌聽到這里，做出一個“暫停”的手勢，看一看戴在腕上的手表，點開話筒按鍵說：“各位科學界同仁，感謝大家今天撥冗來擬真樓參加這場非常重要的學術交流會。現在正好是晚上十點鐘，距離明天來臨，還差兩個小時。這將是具有特殊意義的兩小時，等時鐘的時針指向十二點，今天就變成了昨天，我們將正式進入明天。因為黑管，我們將面對的明天已經與曾經以為的明天徹底不同，她究竟會仍然保持著青蔥翠綠，還是陷入枯黃，被黃沙掩埋，請各位用這兩個小時好好思考。不要著急確定答案，我建議各位從現實角度出發，以理性思維進行論證，再得出你們的結論。”

有個年輕人正要高喊他得出的結論，聽了蘇南斌后面的話急忙縮回脖子，真的認真思考起來。

屠瀚與蘇南斌交換眼神后，作為東道主代替他致辭：“我也非常榮幸能邀請到各位前來超源大學的擬真樓。但今天的會議僅是一個開始，接下來，我們將專門成立地球救災應急項目組，項目名稱呼之欲出，我想就如小柏提議，叫做‘明日綠洲’，大家意見如何？”

他停下來等與會者反應，數秒過后，會場掌聲響成一片，大家一致通過了這樣一個頗有意義的項目名字。

蘇南斌補充：“參會各位，都將是咱們這個項目組的成員，明天我和屠校長還有小柏、小徐等幾人將會具體擬定出團隊框架、人員職責、最關鍵的是，方案的詳細實施步驟。下一次會議時間待定，但大家都要做好準備，咱們將要進行的是一場艱難的攻堅戰、持久戰，或許這次回家之后再返回這座美麗的大學校園，你們就該帶上足夠的衣物行李，準備在這里住下了。”

人們安靜的從擬真樓離開，有的人開車有的人步行，誰也沒弄出太大動靜，就算被經過的師生撞見，也只會覺得是一場普通會議開到現在散會了。

徐茶香在云河數碼電子城的商鋪給工商查封，他離開提壺橋監獄就無家可歸了。柏竟帆倒是有地方住，但看看身后跟著的李多橋，心知無需問屠校長，鐵定進了擬真樓后他作為這個項目的核心成員，就不要想再獨自行動，更別指望能一個人回家。

不出所料，屠瀚為柏竟帆和徐茶香安排了8號研究生樓頂層一套兩居室的套房，兩人一人一間房，共用衛生間和廚房。

柏竟帆住進去后偷偷開門往外看，發現幾間房里的其他住戶，并不真的是研究生，怎么看都是身體結實，目光機警的國安員。

徐茶香聽說除了監獄在學校也能住免費不動產，樂得想在草坪上打滾，誰知剛一伸腳就給不知“等候”在哪里的保安喝止：“那位同學，小草無辜，足下留德，可別搞到要給你開罰單喲。”

徐茶香吐吐舌頭，對柏竟帆說：“天再黑不也有路燈嘛，保安大叔眼瞎了，沖他的同齡人喊同學呢。”

柏竟帆懶得理他，轉頭對走在旁邊的蘇南斌說：“謝謝您在最合適的時候宣布散會，想必是知道了接下來我需要怎樣得到那個寶貴的時空坐標。所以咱們什么時候去瑞士侏羅山的歐洲核子研究組織，借他們的大型強子對撞機一用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