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得到一根神秘的黑管,人類在300年前洞悉了300年后他們的世界將發生的災難,若放在中華五千年時光淬煉出來的神話譜系中審視,這算不算是一種“天機”的泄露?
柏竟帆尚未明確說明他具體是想實施怎樣一個方案,大部分人卻已經能聽懂他的意思,就是利用白澤智樞腦機交互技術,重新搭建元宇宙空間,與以往BZ艙連接的模型不同,這一次他是將嘗試創造一個跨越時空隔閡、讓300年前和300年后的科學家匯聚在一起,齊心協力共同對抗符氏家族與外星入侵者的元宇宙。
然而想法絕妙,面臨的技術性難題卻堆積如山,以至于聽懂的人基本都認為這年輕氣盛的小子是在異想天開。
最值得探討的“不可實現”壁壘就是:人類不能從未來回到過去改變未來,但是否可以用從未來產生的行動影響現在,同時避開悖論的發生?又或者這行為本身就是一個可笑的悖論?
面對一張張充滿疑問的臉,柏竟帆拿起光電筆,開始在白板上做演算。
首先他畫出兩個方框,里面各填上“諾維科夫自洽性原理”和“量子信息論”。
想讓300年前與300年后的科學家通過元宇宙空間“見面”,協同合作重構地球生態,打跑或降服外星生物,不可避免的就令人聯想該如何規避祖父悖論,并且不違反熱力學第二定律。所以幾個關鍵矛盾點必須合理拆解,那就是:
1、跨越時間維度進行雙向信息溝通如何能不打亂宇宙間的因果循環鏈?
2、用什么樣的科學手段能讓分處于兩個時空的科學家見面?
3、生態重構的行為如何不違反熵增定律?
一個聲音在遺憾的發表評論:“別說只用三年時間,也就是從現在算起到大撕裂事件爆發前,小伙子,我看再給人類三十甚至三百年,你寫的這三個難題也解決不了呢。”
說話人叫黃暢,69歲,華夏“源本”量子物理研究所的博士生導師,五年前參與過海都“城市量子通信骨干網”建設,負責解決不同廠商設備的協議兼容問題。他創新性提出“協議中間件”方案,使骨干網的跨設備通信成功率從85%提升至98%,該方案后來被納入了行業執行標準。老教授在“長距離、弱信號、高干擾”場景,比如星地通信、城市復雜電磁環境下的協議設計方面具有豐富經驗,所以連他也認為不可能實現的構想,似乎真的應該放棄。
柏竟帆沒有反駁他,當然也沒有因為他澆下一盆涼水就退縮,而是又畫出三個方框并填入:因果自洽、技術適配、熵增合規,然后按照邏輯關聯,用線頭將五個方框連接起來。
“后面三項,我稱它們為三大信息篩選原則,各位也可以理解為是要為我提出的方案建立理論框架。這就好比咱們身處的是一個法制健全的社會,這樣人們才能感到安全。如果打破法律約束,誰都可以干違法行為而不受處罰,犯罪率就會迅速攀升,社會也就變的不安全了。我認為,如果能嚴格遵守事先制定的風險防范制度,僅在約定范圍內合法合規的執行計劃,方案就具有一定成功的概率?!?/p>
“大概是多少?”這次是蘇南斌在問。
柏竟帆閉起兩眼想一想,睜開后回答:“10%?!?/p>
“老天爺呀~”
會議室瞬間又炸了鍋,幾乎每一個人都感到失望,無論懂還是不懂的,都沒興趣聽柏竟帆繼續往下談,就連屠瀚一度熱切的眼神也黯淡下去。
只有蘇南斌,面不改色,用力拍了拍桌子:“各位請安靜,請注意擬真樓是一個純粹進行科學研究的場所,而不是股票交易市場,實驗成功概率的數值和風險投資參考數值雖然都是百分比,參考意義卻截然不同。你們需要先弄明白,10%相比1%在一個從0跨越到1的科學項目中,代表的到底是機會渺茫還是機會本身。”
屠瀚微微一愣,蒼白的面頰一下就紅到發脹,慚愧自己與蘇南斌年齡相仿,在學術界也算平起平坐,這個問題上的見識卻好像比他短了一截。
他轉換陣營開始為柏竟帆撐腰,“我認為蘇所長言之有理呀。話說,中微子是宇宙中最難以捉摸的粒子之一,每秒鐘有上萬億個中微子穿過人體,但一個中微子與原子核發生碰撞的概率低于千億分之一。1956年,萊茵斯和科溫經過數個月觀測,居然利用液體閃爍體探測器,在核反應堆旁邊捕捉到了反中微子與質子反應產生的雙光子信號,證實了科學家泡利在30年前的預言,更開啟了中微子物理學大門。還有,希格斯玻色子又給稱為是上帝粒子,發現它的概率僅為百億分之一。2012年,CMS和 ATLAS實驗團隊通過分析超過300萬億次粒子碰撞數據,終于在125GeV能量附近發現了符合希格斯玻色子衰變特征的信號。物理學領域這種例子不勝枚舉,無論哪一個成功概率都遠低過1%,所以小柏說他的方案有10%的成功把握,咱們不是該認為那就相當于是有必勝的把握?”
屠瀚話音落,蘇南斌露出贊賞的微笑:“是啊,科學技術的進步從不依賴從大概率角度看,所謂的‘必然成功’,反而更依賴小概率的‘偶然突破’。大概率事件對科技而言只是日常維護,確?,F有科學體系穩定運行。小概率事件才是科技發展的躍遷引擎。從青霉素的偶然發現到相對論的理論革命,從在希格斯玻色子的百億次碰撞捕捉到中微子的千億次探測成功,幾乎所有改寫科技史的突破,都源于那些最初被認為‘可能性極低’的事件。咱們科學探索的核心啊,不就是在小概率中尋找必然,讓不可能成為可能嘛。”
兩位學者的話令參會人員恢復信心,大家都意識到不該做出剛才那種反應,紅著臉向柏竟帆道歉。
不易察覺的,柏竟帆狡黠的眼光一閃,悄悄在心里嘀咕:“早知道有兩位老前輩在背后挺我,不如就實話實說了,可能真的連1%的成功概率也沒有呢?!?/p>
他掃視一遍會場,幾十號人里只有徐茶香一改咋咋呼呼的作風,瞪圓一對小眼冷冷瞧著自己——知柏竟帆者,徐茶香也。
柏竟帆繼續:“現在正式給這個方案定一個名稱,我想不如就叫‘明日綠洲’跨時空協作吧。至于三大信息篩選原則的具體內容是什么,我先說因果自洽,是指設計出一個‘信息有限雙向傳遞,且傳遞過程不改變災變核心因果’的機制。舉個例子,規定300年后的科學家一旦與我們建立聯系,他們向我們提供的信息就不能是如何阻止災變發生,而是僅提供那個年代的科學水平所能實現的、重構地球生態的方法。萬一任何一方泄露違規信息,將立即觸發元宇宙空間的攔截機制,遭屏蔽的對方協作人員是不可能看見信息的。
“熵增合規,解釋清楚這一條款也不難,簡言之就是要避免‘逆轉熵增’,盡量利用未來科學技術僅實現局部熵減,同時增加全球總熵,保持熵值的總數不變。還是舉個例子吧,我們在用納米機器人修復土壤時,消耗的能量最終會轉化為熱能,增加環境總熵,那么在別的地方造成的熵減就可以得到補償。遵守這一規則,意味需要具體說明生態重構的步驟,比如建立清晰的‘生態錨點’,也就是在惡化的生態系統中,人為打造出'最小穩定生態單元',它就像輪船的'錨'一樣,能固定周邊環境,阻止生態進一步惡化。‘清晰’二字,指的是讓錨點同時具備明確的功能、邊界和量化目標。然后再通過正反饋擴大錨點,保證每個步驟都有熵增的環節,完全避免違背熱力學定律。
“嗯,最后說到技術適配,我構思的元宇宙協同合作會議室,將會用到一個比較特殊的概念,叫做愛因斯坦-羅森橋,通俗的叫法是蟲洞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