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寶玉這一聲哭,石破天驚。
整個宴會大廳的喧囂,瞬間被這突兀的哭嚎撕得粉碎。
眾人停下了動作,齊刷刷地望向了聲音的源頭。
賈寶玉,這個賈府上下捧在心尖上的鳳凰,此刻正毫無形象地大哭著,白皙的臉漲得通紅,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,要多狼狽有多狼狽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顫抖地指著賈恒:“你壞!”
又是這兩個字,帶著孩子氣的指控,卻充滿了刻骨的委屈和憤怒。
短暫的死寂之后,人群中起了騷動。
離得最近的王熙鳳最先反應過來,她連忙放下酒杯,快步走過去,拿出帕子就要給寶玉擦臉。
“我的寶兄弟,這是怎么了?好端端的,怎么就哭起來呢?”
她一邊勸,一邊拿眼去瞥王夫人和賈母。
賈母的笑容已經收斂了,雖然還沒發話,但顯然有些不悅。
王夫人的面上更是掛不住,她剛剛才因為賈恒的“懂事”而滿心歡喜,轉眼就被親兒子當眾打了臉。
“寶玉!”王夫人低喝一聲,帶著警告,“別胡鬧。”
可賈寶玉此刻已經完全被情緒淹沒,哪里還聽得進勸。
他一把推開王熙鳳,依舊死死地指著賈恒。
“就是他!他搶我的東西!他把我的‘洛神珠’給了寶姐姐!那是給林妹妹的!”
他不管不顧地嚷著,將所有的事情都抖落了出來。
這話一出,眾人嘩然。
不少人的視線在林黛玉和薛寶釵之間來回逡巡。
薛寶釵拿著那白玉小盒,站也不是,坐也不是,原本恰到好處的羞澀此刻變得有些尷尬。
林黛玉則依舊垂著眼簾,仿佛入定了一般,只是那握著茶杯的指尖,微微有些發白。
“寶二哥,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。”
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,是賈探春。
她站起身,對著賈寶玉福了一福,不卑不亢地開口:“恒哥哥剛才說得明白,他是替你著想,怕你冷落了其他姐妹,才將禮物轉贈給寶姐姐。這是‘雨露均沾’的道理,怎么能說是搶呢?”
“就是!”四姑娘惜春也小聲附和,“二哥哥偏心林姐姐,我們都知道。可今天這么多人,你只給林姐姐,確實不妥當。”
迎春雖然膽小,也跟著點了點頭。
姐妹們一開口,風向徹底變了。
賈寶玉被她們說得一愣,隨即更加委屈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都幫著他!”他控訴道,眼淚流得更兇了,“他就是故意的!他就是見不得我跟林妹妹好!”
【叮!檢測到賈寶玉憤怒情緒,負面值+200!】
【叮!檢測到賈寶玉怨恨情緒,負面值+200!】
……
賈恒心中樂開了花,面上卻是一片無辜與受傷。
他看著賈寶玉,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寶玉哥哥,你……你怎么能這么想我?”
他上前一步,似乎想要安慰,卻被賈寶玉狠狠一瞪,只能停在原地。
“我只是覺得,寶姐姐平日里待我們寬厚和善,你得了好東西,也該想著她一份。我若有哪里做得不對,惹你生氣了,我給你賠不是就是了。”
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,姿態放得極低,愈發顯得賈寶玉無理取鬧。
【叮!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,負面值+100!】
【叮!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,負面值+100!】
【叮!檢測到賈寶玉嫉妒情緒,負面值+100!】
……
“好一個伶牙俐齒的!”賈寶玉氣得渾身發抖,“你少在這里假惺惺!你就是個壞人!從小就跟我作對!”
“住口!”
一聲雷霆般的怒喝,炸響在眾人耳邊。
是賈政。
他一直沉著臉坐在一旁,此刻終于忍無可忍,霍然起身。
他幾步走到場中,渾身散發著駭人的怒氣,眾人被他嚇得噤了聲。
“孽障!”賈政指著賈寶玉的鼻子,氣得手都在抖,“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么樣子!?”
賈寶玉被父親的氣勢嚇住了,哭聲一滯,呆呆地看著他。
“今日是是合家團圓的好日子!你不大度也就罷了,竟為了區區一件小事,在這里號啕大哭,胡攪蠻纏,將我們賈家的臉都丟盡了!”
賈政越說越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一個男子漢,動不動就哭哭啼啼,與婦人何異?我平日里讓你讀的書,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嗎?圣人言‘兄友弟恭’,你又是如何對待你弟弟的?”
一連串的斥責,如同鞭子一樣抽在賈寶玉身上。
他嚇得面無人色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父親,請息怒!”
關鍵時刻,賈恒再次站了出來。
他擋在了賈寶玉身前,對著賈政深深一揖。
“父親,此事全都是兒子的錯,與寶玉哥哥無關。”
他抬起頭,臉上滿是懇切與自責。
“是我自作主張,沒有事先與哥哥商量,才引出了這場誤會。哥哥心性單純,一時轉不過彎來,并非有意要攪鬧宴會。請父親看在兒子的份上,饒過哥哥這一回吧。”
他頓了頓,又轉身,對著賈寶玉,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寶玉哥哥,你別哭了。都是我的不是,你要打要罵,都沖著我來,千萬別氣壞了身子。”
“那‘洛神珠’,你要是實在舍不得,我……我這就去跟寶姐姐要回來,還給你,好不好?”
說著,他竟真的作勢要走向薛寶釵。
這一番操作,簡直是把賈恒的“懂事”、“識大體”、“兄友弟恭”的人設給立到了天上。
在場的所有長輩,看向賈恒的眼神都充滿了贊許和疼愛。
“恒兒,不可!”
王夫人急忙出聲制止。
她拉住了賈恒,然后對賈母道:“老祖宗,您看看恒兒,多好的孩子。”
賈母連連點頭,對著賈政說:“政兒,你聽見了?恒兒說得對,寶玉只是一時糊涂,你別嚇著他了。都是自家兄弟,有什么話說不開的。”
賈母發了話,賈政的怒氣稍稍壓下去一些。
但他看向賈寶玉的眼神,依舊充滿了失望和厭棄。
他再看看擋在前面,一臉懇切維護兄長的賈恒,兩相對比,高下立判。
一個知書達理,進退有度。
一個頑劣不堪,不識大體。
賈政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,不上不下。
他指著賈寶玉,冷冷地開口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“看在你弟弟為你求情的份上,今日暫且饒了你。”
賈寶玉聞言,身體一松,以為逃過一劫。
然而,賈政接下來的話,卻讓他如墜冰窟。
“你,給我聽好了。”賈政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,“若是再敢如此無理取鬧,胡作非為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,環視全場,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就給我滾出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