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書勤看到書本封面上那三個蒼勁有力的《千金方》三字,一看就是孫真人親筆。
這事他是知曉的,不過當真正拿到手稿的那一刻,心中的激動還是難以言表的。
這代表著孫真人把畢生所學,積累起來的經驗無私地貢獻了出來,而且沒有收取任何費用。
只是為了讓生病的百姓能更好地得到救治,尤其是在這個書籍被視為不傳之秘的大唐,更顯得難能可貴。
李二也不客氣,直接上手從張紹欽懷里掏了起來,當摸出了好幾本冊子,全是《千金方》的時候,李二額頭上的青筋都開始一跳一跳的。
所以張紹欽還是在耍他,那些帶字的書,其實全是印刷好的千金方!
“別激動別激動,封仆射就是前車之鑒,我師父現在也沒把握治這種病的!”
李二覺得自已手里如果有把刀,不把張紹欽砍成餃子餡,就不解氣!
狠狠的瞪了他一眼,自已也拿著一本《千金方》翻看了起來。
“噢噢噢噢~”
封德彝喉嚨中發出一陣陣的聲音,他現在連話都說不出來,嘴角還不斷的流著口水,旁邊有藥童不停的幫忙擦著。
張紹欽能看出封德彝眼中的哀求,找了把椅子坐在床邊。
“老封啊,你就安心去吧,嫂夫人和大侄子我會替你照看的……”
看著封德彝眼中開始有怒意,張紹欽也意識到自已的話可能有些歧義,他可沒繼承曹魏風骨。
“我的意思是,你要是還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,早就說,現在雖然吃不了太多,但嘗嘗味還是沒問題的,希望你沒栓到舌頭。”
封德彝費勁地發出誰也聽不懂的聲音,張紹欽想了想,見他只是左手栓的比較厲害,右手還能活動。
對著藥童吩咐道:“去找塊木炭和厚實些的紙張過來。”
作為大夫,張紹欽覺得自已既然救治不了,那就給些臨終前的人文關懷吧,也算是沒辜負老孫教導了這么久的醫者仁心。
把膀大腰圓的藥童找來的木炭塞進封德彝的右手,看著他在紙上鬼畫符,半晌后張紹欽拿著仔細辨別了片刻。
“看球不懂啊,這字比我的還丑。”
李二起身接了過來,得益于張紹欽的存在,他這兩年分辨“鬼畫符”能力提高了不少。
“我覺得……我還能搶救一下?”
床榻上的封德彝瘋狂點頭,看著李二臉上全是激動之色,兩行老淚從眼角滑落。
張紹欽搖搖頭:“我不要你覺得,我要我覺得,你可能不太清楚自已現在的情況,我才是大夫,所以你真的沒救了。”
太醫署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伴隨著的還有哭爹喊娘的聲音。
“阿耶!阿耶!”
張紹欽明顯愣了一下,然后就看到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孩跑了進來,也沒跟李二見禮,直接就撲在封德彝身上哭了起來。
張紹欽指了指那個小屁孩,又指了指頭發胡子花白的封德彝,疑惑道:“封仆射長子不在長安任職嗎?”
張阿難幫著解釋道:“咳咳,這便是封仆射的長子,封仆射有七個閨女,一直到快五十歲才有了封言道。”
“不錯不錯,封老哥和嫂夫人還挺老當益壯的!”
聽著小孩子哭有些煩,張紹欽就出了太醫署,何書勤就捧著書跟了出來,一邊翻看一邊請教自已沒看懂的地方。
就從何書勤不恥下問這點來看,雖然有些沒臉沒皮,但張紹欽覺得他是個好大夫,相比于后世而言就是,一個醫生只要醫術高超,喜歡收紅包這些小瑕疵根本不算什么。
但如果醫術不行,醫德再高也沒屁用,如果兩樣都不行,那張紹欽的建議是不如跟王君廓學學,大體老師是個好去處。
老孫背著藥箱來了,太醫署里正在聽課的一群老頭連忙起身見禮:“孫真人!”
“師父!”
老孫只是朝那些小老頭微微頷首,便朝張紹欽問道:“什么情況?”
“中風了,而且挺嚴重的,已經到了口不能言,身體癱瘓的地步了。”
孫思邈面色凝重了幾分,背著藥箱走了進去,跟李二見了禮之后便開始給封德彝診脈。
張紹欽幫忙取出銀針,并且開始用酒精消毒,中藥對腦卒中是沒什么作用的,就是不知道老孫會不會傳說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“鬼門十三針”。
老孫臉色越來越凝重,然后拿過消過毒的銀針在封德彝的腦袋上開始施針,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封德彝腦袋就成了刺猬。
不過張紹欽發現居然有效果!封德彝的嘴居然歪的輕了!
張紹欽看孫思邈的眼神都變了,居然有些哀怨:“師父!這么牛逼的針法你為啥不教我!”
“貧道讓你背的穴位你背會了嗎?”
“您什么時候讓我背的……我怎么不知道有這回事?”
“武德八年讓你背的。”
孫思邈不想搭理張紹欽,拱手對李二說道:“陛下,此針法只能暫時緩解一下封仆射的癥狀,您可以問問看他還有沒有什么未了的心愿。”
“陛……下。”雖然聲音還是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分辨,但起碼已經能聽出來說的是什么了。
李二連忙上前:“愛卿盡管開口,朕在聽!”
孫思邈帶著一群人出了屋子,然后開始聽張紹欽從現代醫學上分析“中風”的發病原因,以及明顯癥狀。
張紹欽能做的就是告訴這批大唐最頂尖的大夫,病人為何會生病,至于如何救治,那就靠他們自已努力研究了。
畢竟他能有這些知識還是因為他奶奶中風過,跟著在醫院照顧的時候才道聽途說的一些知識。
“總之一句話,少吃肥肉,保持運動,雖然不能百分百避免,但發病率會降低很多。”
一群太醫署的太醫坐在小板凳上,旁邊還放著筆墨,一邊聽講一邊做筆記。
而屋子中,封德彝眼中含著淚水,目光一直放在還在抽泣的封言道身上。
“陛下,臣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言道,本來想著還能看到他娶妻生子,但誰知……”
“愛卿放心,言道成年之后襲爵密國公不必降爵,另尚淮南公主為妻。”
“老臣……謝過陛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