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孤傲青年對著蘇銘微微頷首之后,身形便再次化作虛無,連同他身后的第五層光門,一同消散在白玉廣場的盡頭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更加深邃、仿佛通往星辰大海的傳送門。
“第五層……還會是什么?”龍擎天活動著筋骨,剛剛從靈魂撕裂的幻境中恢復,他感覺自己的意志堅韌了不止一個層次,連帶著對青龍血脈的掌控都愈發得心應手。
“不管是什么,我們闖過去就是了。”林清雪的言語一如既往的簡潔,但她那雙清冷的眸子里,卻多了一分洞徹人心的深邃,星辰淚的滋養讓她原本純粹的冰元核心,多了一絲靈魂層面的靈性。
月讀沒有說話,她只是默默地跟在蘇銘身后,剛剛那場靈魂抹除的危機讓她心有余悸,但星辰淚帶來的好處也是巨大的。她那原本已經達到瓶頸的精神之海,此刻正掀起擴張的狂潮,范圍和深度都暴增了一截,精神力變得更加凝練堅韌,念頭一動,便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圍空間中最細微的能量粒子。
蘇銘率先踏入傳送門。
眼前的景象再次變換,不再是任何具體的場景,而是一片純粹的能量洪流。
這是一條由液態星辰之力構成的浩瀚長河,橫亙在無盡的虛空之中。河水中,每一滴“水”都是一顆濃縮的星辰,蘊含著狂暴而混亂的能量。整條長河奔騰不息,沖刷著一切,任何物質進入其中,都會在瞬間被億萬顆星辰的能量碾碎、同化。
“能量潮汐的終極形態,星辰之河。”月讀的資料庫瞬間給出了信息,“考驗的是對能量的親和度、轉化效率以及肉身承載力的極限。守關者,就是這條河本身。”
“這怎么過?跳進去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!”龍擎天看著那條璀璨而致命的河流,頭皮發麻。這股力量的量級,已經超出了他能對抗的范疇。
“守。”林清雪吐出一個字。
她向前一步,絕對零度的領域再次展開,但這一次不再是球形,而是化作一艘尖銳的冰晶小舟,將四人籠罩其中。
冰舟觸碰到星辰之河的瞬間,周圍狂暴的液態星辰之力立刻被凍結、分解,化作最純粹的能量粒子。然而,星辰之河的力量太過浩瀚,冰舟每前進一米,船體都會被沖刷掉薄薄的一層,又在林清雪的能量灌注下重新凝聚。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。
“這樣下去不行,清雪撐不住。”月讀立刻判斷出局勢。
“我來!”龍擎天爆喝一聲,青龍戰體催發到極致,他站在船頭,雙拳不斷轟出,將最洶涌的能量洪流硬生生打偏,為林清雪分擔壓力。
但這也只是杯水車薪。
就在這時,蘇銘動了。他沒有采取任何防御措施,而是直接走出了冰舟的庇護范圍,一步踏入了那條奔騰的星辰之河。
“蘇兄!”龍擎天大驚失色。
然而,預想中被能量撕碎的畫面并未出現。
蘇銘的身體在接觸到星辰之河的剎那,他體內的那枚暗金色“中級星核”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吸力。
嗡!
以蘇銘為中心,一個巨大的漩渦憑空出現。那些狂暴的液態星辰之力,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,瘋狂地涌入他的體內。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個無底的黑洞,貪婪地吞噬著這條長河的力量。
原本狂暴到足以撕裂一切的能量,在進入他體內的瞬間,就被星核徹底鎮壓、提純、轉化。
【正在吸收高濃度星辰元能……】
【中級星核飽和度正在快速提升……91%……95%……99%……】
【中級星核達到飽和。開始深度壓縮,凝練“星辰元液”。】
蘇銘的身體被璀璨的星光籠罩,他仿佛化作了這片星河的主宰。他不僅沒有受到絲毫傷害,反而引導著一股股精純的能量,反向注入冰晶小舟之中。
得到了這股同源力量的補充,林清雪壓力驟減,冰舟變得無比堅固,在能量洪流中穩定下來。龍擎天和月讀也抓緊機會,引導著蘇銘分享過來的能量,淬煉著自身。
不知過了多久,整條星辰之河的水位都下降了一截,原本狂暴的河流變得溫順起來。
在河流的盡頭,一扇由純粹光芒構成的門扉緩緩浮現。
而在蘇銘的掌心,隨著他心念一動,幾滴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和靈魂波動的金色液體被他從星核中“擠”了出來。這正是星辰之河的精華,被星核提純壓縮后形成的“星辰元液”。
“吸收它,對靈魂有好處。”蘇銘將元液分給三人。
這一次,連龍擎天都感受到了不同。元液入體,一股遠比星辰淚更加溫潤磅礴的靈魂本源之力擴散開來,他的精神世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活水,意志和靈魂的結合變得更加緊密,甚至產生了一種可以“內視”己身的奇妙感覺。
林清雪和月讀更是收獲巨大,她們的靈魂強度在這短短的時間內,再次踏上了一個新的臺階。
而蘇銘本人,他的靈魂在第四層與古神囈語的對抗中已經完成了質變,此刻吸收了剩余的星辰元液,更是一種錦上添花。他的精神力已經不再是虛無縹緲的能量,而是可以被塑造成任何形態的實質存在。
他閉上雙目,意識沉入靈魂深處。
“秘技·星辰空間鎖……”這個雛形在他的腦海中浮現。這是將空間之力固化,形成永恒鎖鏈的法門。代表著“穩固”與“封印”。
但這還不夠。
他的腦海中又閃過另一門早已爛熟于心的戰斗法門,《金刀十三決》。那不是什么高深的秘法,而是最基礎的軍中刀術,講究的是最直接、最有效的發力技巧,將全身的力量擰成一股,在一瞬間從刀鋒上爆發出去。
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。
如果,將“星辰”的沉重與“空間”的鋒銳,通過《金刀十三決,》的發力技巧結合起來,會怎么樣?
用星辰之力去扭曲、壓縮空間,將一片空間壓縮成一道無限薄、無限重的“斬擊”。
這道斬擊,將不再是單純的物理切割,也不是能量湮滅,而是一種“概念”層面的抹除。它斬斷的,將是空間本身。
【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法則融合推演……】
【“空間之力”與“星辰之力”產生高頻共鳴……】
【推演成功率:99.7%……】
【新秘技“星辰空間斬”已生成。】
蘇銘睜開雙眼,一道仿佛蘊含著星生星滅的精光一閃而逝。
“到極限了。”他平靜地開口,“這座塔,我們只能闖到這里了。該出去了。”
龍擎天等人沒有異議,此行收獲之大,已經遠超預期,確實需要時間來消化。
“外面有人堵門,三個,都很強。”蘇銘再次開口,將自己感知到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。
“堵門?”龍擎天一聽,戰意立刻就上來了,“正好!剛剛得了這么多好處,還沒地方試試手!管他什么長老妖王,來一個我打一個!”
“對方既然敢布陣,必然是有萬全的準備。”月讀冷靜地分析道,“我們剛剛經歷連番大戰,狀態并非巔峰,硬拼不是上策。”
“無妨。”蘇銘淡淡一笑,那笑容里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絕對自信,“他們準備的舞臺越大,謝幕的時候,才會越精彩。”
他帶著三人,踏上了回歸的傳送門。
……
星辰塔外,荒蕪的戈壁之上。
方圓數十里的地面,被刻畫上了一座巨大而繁復的陣法。無數玄奧的符文在地面上流轉,引動九天之上的星光,與大地深處的地脈之氣交相輝映,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能量囚籠,將星辰塔唯一的出口死死罩住。
陣法的三個核心節點,分別站著三道氣息恐怖的身影。
萬合集團的長老趙信衡,臉色陰沉如水。他身旁,是一位身穿天青色道袍,背負古劍的老者,雙目開闔間皆是凌厲的劍意,正是天嵐宗的劍道長老,劍辰子。而另一側,則是一個身形魁梧,頭生獨角的壯漢,他周身妖氣沖天,狂暴而嗜血,乃是附近黑水河域的一方霸主,黑蛟王,蛟霸天。
“趙長老,你確定那小子會從這里出來?”蛟霸天甕聲甕氣地開口,顯得有些不耐煩,“本王已經在這里等了快一天了,為了你這‘周天星辰大陣’,還耗費了本王三滴本命精血,他要是再不出來,本王可就拆了你這破陣法!”
“蛟王稍安勿躁。”劍辰子撫須淡然道,“此陣引動周天星力,封鎖虛空,別說是他,就算是一只蒼蠅也別想飛出去。他只要出塔,就必入此陣。到時候,陣法全力運轉,星辰之力絞殺之下,任他有通天徹地的本領,也要化為飛灰。”
趙信衡冷哼一聲,眼中滿是怨毒與貪婪:“哼,那小子詭計多端,但終究只是個小輩。在絕對的力量面前,一切陰謀都是徒勞!等擒下他,他身上的空間秘寶,歸我萬合集團。塔內的其他收獲,任由二位挑選。”
“本王對他身上的血肉更感興趣,聽說那小子肉身強橫,吞了他,本王的修為定能再進一步!”蛟霸天用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。
“貧道只要他身上那股與天地共鳴的道韻,或許能助我窺探劍道之上的風景。”劍辰子言語平靜,但目中的火熱卻掩飾不住。
三人各懷鬼胎,卻又因為共同的目標而暫時聯合在一起。在他們看來,蘇銘等人已經是甕中之鱉,只待甕口打開,便可隨意拿捏。
就在這時,星辰塔那古樸的石門,毫無征兆地亮起一陣光芒。
“來了!”趙信衡精神一振,厲聲喝道,“準備!催動大陣!”
轟!
覆蓋方圓數十里的周天星辰大陣瞬間被激活到了極致。天空之上,仿佛有無數顆真實的星辰被接引而來,化作一道璀璨的星光瀑布,對準塔門的位置轟然垂落。一個巨大的能量漩渦在塔門正前方緩緩成型,散發著足以絞殺一切的可怕氣息。
光芒散去,蘇銘四人的身影出現在塔門口。
“蘇銘!你的死期到了!”趙信衡見到正主,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殺意,瘋狂地咆哮起來,“立刻跪地投降,交出所有寶物,老夫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尸!”
“哈哈哈!好鮮嫩的血食!”蛟霸天感受著龍擎天身上那股旺盛的龍族氣血,興奮地大笑,“那個玩龍的小子歸我了!他的龍魂,本王要定了!”
龍擎天聞言大怒,剛要上前罵陣,卻被蘇銘抬手攔下。
蘇銘的視線越過那恐怖的能量漩渦,平靜地落在趙信衡三人身上。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座聲勢浩大的陣法,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,淡淡地說道:“三位,為了迎接我,準備了這么大的場面,真是辛苦了。”
“少廢話!”趙信衡以為他在拖延時間,獰笑道,“今天上天入地,沒人救得了你!給我煉化他!”
隨著他一聲令下,那道由星辰之力構成的能量漩渦猛然加速,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,朝著蘇銘四人當頭罩下。
林清雪和月讀的身體瞬間繃緊,準備拼死一搏。
然而,蘇銘卻只是抬起了右手,對著那足以絞殺七階強者的能量漩渦,輕輕地,向前一揮。
沒有使用任何武器,他的手掌便是最鋒利的刀。
“作為謝禮,便送你們一場……落幕的煙花。”
“秘技·星辰空間斬。”
這一斬,無聲無息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,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。
在趙信衡、劍辰子和蛟霸天不可思議的注視下,一道極細、極淡的黑色線條,憑空出現在蘇銘與能量漩渦之間。
那條黑線出現的一剎那,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。風聲消失了,能量的呼嘯聲消失了,連他們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見了。
周天星辰大陣引動而來的漫天星光,在黑線面前,如同遇到了絕對的君王,瞬間黯淡、熄滅。
那道恐怖的能量漩渦,在接觸到黑線的一瞬間,沒有發生任何碰撞,而是從中間被整齊地“分開”了。不是劈開,而是構成它的能量、法則、空間,被從概念上徹底斬斷。
黑線一閃而逝,去勢不減,直接劃過了籠罩四方的周天星辰大陣。
咔嚓……
一聲仿佛來自靈魂層面的碎裂聲響起。
那座由三位頂尖強者聯手布下,號稱能封鎖虛空的驚天大陣,其能量運轉的節點,被那道黑線精準地切斷。無數玄奧的符文瞬間崩潰,引動而來的天地之力失去控制,開始瘋狂地反噬。
噗!
趙信衡、劍辰子、蛟霸天三人如遭雷擊,齊齊噴出一口鮮血,氣息瞬間萎靡下去。他們布下的陣法,被對方隨手一擊,從根源上……破了!
“這……這不可能!”趙信衡的臉上寫滿了驚駭與恐懼,他無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。
“那是什么力量……它斬斷了……空間?”劍辰子這位劍道大家,一生追求鋒銳的極致,可在那道黑線面前,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劍意,脆弱得像個笑話。
蛟霸天更是渾身鱗甲倒豎,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,仿佛看到了天敵。
他們甚至沒能看清蘇銘是如何出手的!
就在他們心神劇震,被陣法反噬的瞬間,蘇銘動了。
他沒有乘勝追擊,甚至沒有再多看他們一眼。
一股無形的領域以他為中心驟然展開,將龍擎天、林清雪和月讀卷入其中。
“走了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四人的身影在原地變得模糊、透明,然后徹底消失不見。
沒有空間波動,沒有能量殘留,就這么憑空蒸發了。
寂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許久之后,趙信衡才顫抖著伸出手,想要去觸摸蘇銘消失的地方,卻只撈到一片虛無。
“他……他走了?”
“空間折躍……不,比那更高級!我們連他移動的軌跡都無法捕捉!”劍辰子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。
他們三人費盡心機,布下絕殺之局,結果對方只是揮了揮手,破了他們的陣,然后當著他們的面,從容離去。
從始至終,他們連對方的衣角都沒能碰到。
這已經不是戰斗,而是戲耍。一種來自更高生命層次的,降維打擊。
……
萬米之上的云端,蘇銘一行四人的身影悄然浮現。
龍擎天還在回味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斬,激動得滿臉通紅:“蘇兄!你那招也太猛了!叫什么名字?一招就把那什么破陣給砍了!”
蘇銘沒有回答,他感受著體內因為剛才那一擊而微微有些空虛,但又在迅速恢復的星辰之力,心中對于自身力量的認知,又上了一個全新的臺階。
“星辰空間斬,還只是初創,威力還遠遠不夠。”他平靜地在心中總結。
他抬起頭,視線仿佛穿透了無盡的云海,投向了未知的遠方。
“此行的收獲需要時間消化,等我們徹底穩固了境界……”
蘇銘的眸子里,閃爍著深邃的星芒。
“就該去找一找,那‘迷神殿’的線索了。”
萬米云端之上,罡風凜冽,吹得人衣袂狂舞。
龍擎天還在回味著方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斬,整個人都處于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。“蘇兄,你那一招簡直神了!就那么一揮,天塌地陷一樣的大陣就碎了!這要是砍在人身上,七階強者也得當場變飛灰吧?”
蘇銘沒有立刻回應,他正在體悟著體內力量的潮起潮落。星辰空間斬的消耗遠比他預想的要大,幾乎抽空了他星核內三分之一的能量,但此刻,星核正以驚人的速度從虛空中汲取能量,迅速回補。質變帶來的力量,果然非同凡響。
“找個地方,我們需要消化這次的收獲。”蘇銘的話語打斷了龍擎天的興奮。
“沒錯,我感覺身體里有股力量憋著,不打一架或者好好修煉一下,渾身難受!”龍擎天捏了捏拳頭,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。
月讀的狀況最為直觀,她抬起手,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銀色絲線從她指尖延伸而出,在空中編織成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,振翅欲飛。精神力已經開始初步干涉現實物質。她輕聲說道:“萬合集團不會善罷甘休,趙信衡吃了這么大的虧,恐怕已經發布了天價懸賞。我們必須立刻隱藏起來。”
“跟我來。”蘇銘的感知早已鋪開,在千里之外鎖定了一處人跡罕至的深山大川。
他沒有多言,無形的空間之力裹挾住三人,一步踏出,眼前的云海便化作流光倒退,下一個瞬間,他們已經出現在一片綿延不絕的原始山脈之中。這里古木參天,靈氣濃郁,一道瀑布從千仞絕壁上飛流直下,在下方形成一汪深潭,水汽氤氳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探查。
蘇銘在瀑布之后開辟了一處臨時洞府,四人便在此地開始了短暫的閉關。
時間一晃便是七天。
洞府之外,龍擎天赤裸著上身,古銅色的皮膚下,一道道青色的龍紋若隱若現。他沒有動用任何能量,只是深吸一口氣,然后一拳對著面前的一座百米高的小山包筆直轟出。
“喝!”
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,只有一聲沉悶的噗聲。那座小山包劇烈地一震,然后從內部開始,寸寸龜裂,最終化作一堆齏粉,被山風一吹,徹底消散。純粹的肉身力量,已經逼近了七階的門檻。星辰淚與星辰元液的雙重洗禮,讓他的青龍血脈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純與激發。
另一邊,林清雪靜靜地站在深潭之上,她伸出一根手指,對著奔流不息的瀑布輕輕一點。剎那間,那條狂暴的水龍,從上到下,瞬間被凍結成了一座晶瑩剔透的冰雕,連水流沖擊的姿態都完美保留。更可怕的是,冰雕周圍的空氣都出現了扭曲的波紋,那是空間本身被極致低溫凍結的跡象。她的冰凍果實能力,在靈魂得到滋養后,終于觸碰到了一絲“絕對零度”的意境。
月讀則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,她雙目緊閉,但周圍百米之內,落葉懸停,飛鳥定格,一切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止。這是她的精神力場,已經強大到可以扭曲一片小范圍區域的物理規則。她現在只需要一個念頭,就能讓一個普通人的大腦變成一團漿糊。
而蘇銘的收獲,則更加內斂與宏大。
他的意識沉入個人空間,那片曾經只有千米方圓的“虛空神國”,此刻已經擴張了十倍不止,化作一片廣袤無垠的大地。天空之上,那枚暗金色的中級星核高懸,散發著恒定的光與熱,它不再是單純的能量核心,更像是這個小世界的太陽。星核之中,星辰元液已經積攢了滿滿一池,整個空間因為這股龐大而穩固的能量源,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固。蘇銘甚至有種感覺,只要他愿意,他可以將這座山脈都整個“裝”進來。
“是時候了。”蘇銘睜開雙眼,取出了那塊從神廟中得到的古神殘碑。
之前,他的精神力雖然強大,但面對這塊蘊含著古神意志的殘碑,總有一種以卵擊石之感,只能小心翼翼地進行淺層解析。但現在,他那經過質變的靈魂,堅韌而純粹,再無所懼。
他伸出手指,點在殘碑之上。磅礴的精神力不再是試探,而是化作一柄無堅不摧的尖錐,蠻橫地刺入了殘碑的最深處。
轟!
無數混亂、瘋狂、破碎的信息洪流瞬間涌入他的腦海。那是一幅幅支離破碎的星圖,一段段無法理解的囈語,一個個代表著古老法則的扭曲符文。換做之前的蘇銘,靈魂會在瞬間被這股信息撐爆,但此刻,他的靈魂堅若神鐵,任由信息洪流沖刷,自我意志巋然不動。
“以我為主,重構信息。”
蘇銘的意志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,開始強行捕捉、篩選、拼接這些信息碎片。他在星辰塔中獲得的靈魂感悟,此刻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。他將那些破碎的星圖以星辰運轉的規律進行重組,將那些扭曲的符文以空間法則的邏輯進行排序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幅殘缺但脈絡清晰的星域圖,終于在他的意識中緩緩成型。在這片星域圖的中央,一個散發著迷蒙光暈的坐標點,被特別標注了出來。
“迷神殿……”蘇銘的意識從殘碑中退出,盡管精神消耗巨大,但他的目的達到了。
然而,當他試圖鎖定那個坐標點時,卻發現它始終處于一種虛幻的漂移狀態,無法被精確定位。
“怎么了?”月讀第一時間察覺到了蘇銘的狀態變化。
“找到了迷神殿的大致方位,但入口被某種力量屏蔽了,它在空間夾層中不斷移動。”蘇銘將自己的發現說了出來,“需要一個特定的‘空間信標’,才能像鑰匙一樣,把它從虛數空間里‘錨定’出來。”
“空間信標?”龍擎天湊了過來,“那是什么東西?去哪找?”
就在這時,月讀的臉色忽然一變。
“有人來了,很多!至少三十個能量反應,其中有三個不比之前那個趙信衡弱!他們正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!”
“這么快?”林清雪周身寒氣一盛。
“萬合集團的懸賞,足以讓整個星球的亡命徒瘋狂。”蘇銘站起身,神色平靜,“他們動用了某種大范圍的追蹤法寶,我們留下的痕跡被捕捉到了。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“怕什么!來一個殺一個!”龍擎天戰意高昂。
“對方有備而來,硬拼不智。走。”蘇銘做出了決斷。
他再次發動空間之力,帶著三人瞬間消失在原地。然而,他們剛剛出現在百里之外,月讀就再次發出警報。
“不行!他們鎖定了我們的空間波動,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,死死地咬著不放!”
天空中,一道道流光劃破天際,一張由符文構成的大網從天而降,封鎖了他們周圍的空間。
“哈哈哈!蘇銘小兒,看你這次往哪里逃!”一聲狂笑從云層中傳來。
蘇銘看了一眼那張符文大網,其封鎖能力遠超周天星辰大陣,硬闖必然會耽誤時間。他沒有絲毫猶豫,感知瞬間掃過下方的大地,一處極其隱晦的空間扭曲節點被他捕捉到。
“這邊!”
他帶著三人,一頭扎進了下方一處深不見底的峽谷裂縫之中。穿過一層薄薄的空間壁障,外界的喧囂瞬間被隔絕,他們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。
這里是一片寂靜的劍之峽谷。兩壁之上,插著成千上萬柄銹跡斑斑的古劍,每一柄劍都散發著或強或弱,但都鋒銳無比的劍意。這些劍意交織在一起,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劍氣領域,讓此地充滿了肅殺之氣。
“這里是……某位上古劍修的坐化之地?”龍擎天感受著空氣中那股刺骨的鋒芒,驚疑不定。
在峽谷的最深處,一塊巨大的石碑矗立著。上面刻著幾行龍飛鳳舞的大字。
“吾號無影,一生求劍。劍非利器,乃空間之痕,光陰之隙。欲得吾之傳承,無需劍道天賦,只需悟‘空’與‘速’之真意。入此門,過無影劍陣者,可得《無影劍訣》與‘劍影遁符’一枚。”
石碑旁邊,是一道由純粹劍光構成的門扉。
“考驗的不是劍道天賦,而是對空間和速度的理解?”月讀念出碑文,不由得看向蘇銘。這考驗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。
“我來試試!”龍擎天不信邪,他自忖肉身強橫,速度也不慢,第一個沖進了光門。
下一秒,他鼻青臉腫地倒飛了出來,身上多了七八道深可見骨的口子,鮮血直流。
“他娘的!里面的劍光根本看不見,也感覺不到,憑空就冒出來了!這怎么躲?”龍擎天罵罵咧咧地爬起來,一臉的不可思議。
林清雪也嘗試了一下,她用寒冰領域護住全身,但僅僅堅持了三息,護體寒冰就被無形的劍光切得粉碎,同樣狼狽退出。
蘇銘邁步走向光門。
“蘇兄,小心!里面的劍……”龍擎天的話還沒說完,就見蘇銘已經走了進去。
光門之內,是一個純白的空間。在蘇銘踏入的瞬間,成千上萬道細微到極致的黑色絲線憑空出現,它們以超越思維的速度,從四面八方,從每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,甚至從折疊的空間夾層中刺向蘇銘。
這些就是“無影劍氣”,每一道都是空間被極致壓縮后形成的切割痕跡。
在龍擎天等人看來,這是必死的絕殺。但在蘇銘的感知中,這片空間的一切都無所遁形。那些劍氣的軌跡,空間折疊的節點,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。
他沒有躲,也沒有擋,只是閑庭信步般地在劍陣中走了起來。他的身體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方式,在毫厘之間扭曲、移動,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所有的攻擊。那些足以斬斷山脈的無影劍氣,連他的衣角都無法觸碰到。
這已經不是在闖陣,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園里散步。
片刻之后,他走到了純白空間的盡頭。所有的劍氣驟然消失,一枚通體由光芒構成,形如小劍的符箓,以及一股龐大的信息流,同時涌入他的眉心。
【檢測到宿主獲得特殊傳承《無影劍訣》……】
【檢測到宿主獲得一次性高階空間道具“劍影遁符”……】
【《無影劍訣》核心原理與“空間之力”產生高頻共鳴……正在優化“空間折躍”施展模式……】
【優化成功。空間折躍施法前搖縮短90%,能量消耗降低70%。】
蘇銘睜開雙眼,他沒有去學那些具體的劍招,那些對他毫無意義。但他從《無影劍訣》中,領悟到了一種全新的空間運用方式。一種將自身“信息”融入空間,進行超光速“投遞”的法門。
他走出光門,外界的追兵已經找到了這處峽谷的入口,正在瘋狂地攻擊著空間壁障。
“蘇銘!你插翅難飛!”
看著外面那群瘋狂的追兵,蘇銘只是平靜地取出了那枚“劍影遁符”。
“走了。”
他捏碎了符箓。
嗡!
一道璀璨到極致的劍光沖天而起,直接無視了峽谷的空間壁障,也無視了外界追兵布下的天羅地網。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,那道劍光一閃,便消失在了天際的盡頭。
其速度之快,連在場那幾位七階強者的神念都無法捕捉其軌跡。
不知多少萬里之外的一處荒漠上空,劍光散去,蘇銘四人的身影顯現出來。
龍擎天還處于震撼之中:“我們……這就出來了?這是什么速度!”
“一次性的保命道具。”蘇銘掂了掂手中已經化為飛灰的符箓,心中卻在思考著別的事情。
“《無影劍訣》……上古劍修……空間信標……”
一個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碰撞,最終串聯成一條清晰的線索。
這種能夠進行超遠距離定點傳送的遁符,其原理與“空間信標”何其相似。而能夠創造出這種傳承的宗門,對空間之力的理解必然達到了一個極高的層次。
“蓬萊仙域。”蘇銘緩緩吐出四個字。
“什么?”月讀不解。
“這片星域最古老,最強大的本土勢力之一,傳聞他們掌控著一整片獨立于主空間的巨大疆域,名為‘蓬萊仙域’。想要穩固如此龐大的獨立空間,必然需要用到類似‘空間信標’的技術。”蘇銘的眸子里,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。
“你的意思是,迷神殿的入口信標,線索就在蓬萊仙宗?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蘇銘抬起頭,視線投向遙遠的東方。
“那就去會會他們。”他的話語平靜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“正好,也該讓這個世界,見識一下真正的‘天災’了。”
劍光遁符的余威散盡,四人身形凝實于一片浩瀚無垠的荒漠上空。烈日灼烤著大地,空氣扭曲,放眼望去,除了黃沙還是黃沙。
“我的天,這一下得挪了多遠?怕不是橫跨了半個大陸吧!”龍擎天心有余悸地抹了把汗,那種極致速度帶來的空間拉扯感,即便是他的強悍肉身也感到一陣不適。
“我們被整個大陸的勢力盯上了。”月讀沒有理會他的感嘆,她的精神力在剛才的追逐中消耗巨大,此刻正極力感知著四周,確認沒有新的威脅,“萬合集團的懸賞令已經傳遍了所有角落,我們現在是行走的寶庫,也是所有野心家的目標。”
林清雪沒有說話,只是周身散發的寒意讓周圍的灼熱空氣都為之凝滯了幾分,她隨時準備著下一次戰斗。
“去東方。”蘇銘的聲音打破了凝重的氣氛。他抬手,一幅由光點構成的簡易星圖在掌心浮現,其中一個方向被清晰標注,“蓬萊仙宗,他們有我們需要的答案。”
“蓬萊?”月讀的資料庫迅速運轉,“傳說中隱于東海之上的上古宗門,與世隔絕,極度排外。而且,他們最擅長的就是空間陣法,我們這么找上門去,恐怕會被當成敵人。”
“他們排外,是因為沒有人能用他們認可的方式敲開大門。”蘇銘收起星圖,言語間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,“我去借個東西,他們會給的。”
話音落下,他不再解釋,無形的空間之力再次包裹住三人,身形瞬間模糊,朝著既定的方向挪移而去。這一次,他的空間跳躍變得更加詭異莫測,每一次閃爍都毫無規律,完美規避了任何可能存在的追蹤術法。
東海之濱,霧氣迷蒙,海天一色。
在凡人的世界里,這里是航道的盡頭,是風暴與傳說的誕生地。但在真正的強者眼中,這片迷霧之后,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獨立空間。
蘇銘四人懸停在迷霧之前。
“好龐大的空間壁障,它將一整片海域都折疊了起來,自成一界。”月讀感受著前方那浩瀚如淵的空間力量,發自內心地感嘆。
“哼,藏頭露尾的家伙。”龍擎天撇了撇嘴。
就在這時,迷霧中走出兩名身穿云紋白袍的年輕弟子。他們御劍而立,神態倨傲,看到蘇銘四人,其中一人直接呵斥道:“來者何人!此乃蓬萊仙域,閑雜人等速速退去,否則休怪我等劍下無情!”
另一名弟子則上下打量著他們,忽然面露譏諷:“我當是誰,原來是萬合集團懸賞令上那幾個‘域外邪魔’。膽子不小,逃到我們蓬萊門口來了?是想找死嗎?”
“你說誰是邪魔?”龍擎天本就憋著一肚子火,聞言怒氣上涌,青龍戰體瞬間激發,一股狂暴的龍威朝著兩名弟子壓了過去。
那兩名弟子修為不弱,但在龍擎天這股經過星辰元液淬煉的純粹龍威面前,頓時氣血翻騰,腳下的飛劍都有些不穩。
“放肆!竟敢在蓬萊山門前動手!”其中一名弟子色厲內荏地喝道。
“跟他們廢什么話,打進去就是了!”龍擎天戰意勃發。
“且慢。”蘇銘抬手按住他,一步上前,平靜地對著迷霧深處開口,“晚輩蘇銘,攜同伴前來,欲向前輩求證一事,并無惡意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穿透了層層空間阻隔,直接在仙域內部響起。
迷霧翻涌,一名須發皆白,身穿長老服飾的老者踏云而出。他沒有看龍擎天等人,一雙蘊含著空間波動的眼睛徑直落在蘇銘身上,帶著審視與威嚴。
“域外之人,來我蓬萊,所為何事?”老者的聲音古井無波。
“尋物,問路。”蘇銘言簡意賅。
“呵呵,尋物問路?外界傳言,爾等心狠手辣,為奪寶物不擇手段,如今更是被天下追殺。老夫憑什么信你?”老者撫須冷笑。
“前輩可以不信。”蘇銘的態度依舊平靜,“但蓬萊的規矩,不是向來以實力說話么?想進山門,需要通過考驗,我們接下便是。”
老者深深地看了蘇銘一眼,似乎在驚訝于他對蓬萊的了解。他沉吟片刻,點了點頭:“好!既然你知曉規矩,那便來試試。我蓬萊不問出身,只看心性與實力。若能連過三關,宗主或可見你們一面。若通不過,就請自行離去,或者,永遠留在這里。”
他一揮袖袍,迷霧散開,一條通往山門的白玉階梯顯現出來。在階梯的起點,立著一塊半人高的黑色奇石。
“第一關,問心石。手放上去,心有邪魔外道者,黑石會將其神魂吞噬。心性純良者,則安然無恙。”老者介紹道。
“我先來!”龍擎天第一個上前,毫不猶豫地將手掌按在問心石上。
黑石瞬間亮起刺目的血色光芒,一頭猙獰的青龍虛影在石頭上空咆哮,充滿了無盡的戰斗欲望與殺伐之氣。守門弟子們紛紛變了臉色,這等殺氣,簡直比妖魔還可怕。
但僅僅三息之后,血光散去,黑石恢復了平靜。
“戰意過盛,殺心太重,勉強合格。”老者淡淡評價。
接著是林清雪,她將手放上,黑石散發出純粹至極的冰藍色光芒,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,仿佛連時間都要凍結。
“心如琉璃,內外澄澈,上佳。”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贊許。
輪到月讀,黑石上浮現出一片浩瀚的星空圖,無數信息流轉,代表著極致的求知欲與理智。
“神魂異于常人,求知若渴,亦可。”
最后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銘身上。
蘇銘緩步上前,將手掌輕輕放在問心石上。
預想中的任何光芒都沒有出現。那塊黑色的問心石在蘇銘的手掌接觸到的瞬間,只是微微一顫,然后就徹底沉寂了下去,變得漆黑如墨,仿佛一塊再普通不過的頑石。不,比頑石更沉寂,它所有的靈性都在那一刻被徹底壓制,仿佛在面對一個無法理解、無法探測的深淵。
“這……”老者第一次動容了。他從未見過這種情況。問心石要么排斥,要么接納,但絕不是像現在這樣,直接“死機”了。
“他……他沒有心嗎?”一名弟子小聲嘀咕。
“不,是他的意志與靈魂層次,已經超出了這塊石頭的探測極限。”老者心中掀起驚濤駭浪,他再次看向蘇銘,之前的審視已經變成了凝重。
“第一關,算你們過了。第二關,戰力。”老者強壓下心中的震驚,引著他們來到一處寬闊的演武場。場地中央,一尊高達十米的金屬傀儡緩緩站起,它身上布滿了玄奧的符文,散發著堪比七階初期的能量波動。
“擊敗它。”
“這個我來!”龍擎天早就手癢了,大吼一聲便沖了上去。他沒有動用花哨的能量,而是將純粹的肉身力量催發到極致。
“青龍碎!”
他一拳轟出,拳風甚至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,但那尊金屬傀儡的胸膛卻瞬間凹陷下去一個巨大的拳印,無數符文當場崩碎。傀儡巨大的身軀晃了晃,轟然倒地,徹底報廢。
一拳!
演武場周圍的蓬萊弟子一片嘩然。這尊戰傀的防御力他們最清楚不過,就算是宗門內的真傳弟子,也要費一番手腳才能將其拆解,何曾見過被人一拳打爆的場面。
“好剛猛的肉身!”老者也不禁贊嘆,“血脈之力精純霸道,不錯!第二關,也算你們過了。”
他的目光轉向蘇銘,帶著一絲期待:“那么,閣下是否也愿意展示一下實力?”
蘇銘卻只是搖了搖頭,淡然地指了指龍擎天:“他,已經代表了我們的實力。”
這種近乎無視的態度讓老者眉頭一挑,但他沒有發作,只是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,將他們帶到了最后一關的所在。
那是一片翻涌不休的云海,云霧中時而有空間裂縫一閃而逝,時而有瑰麗的幻象生滅不定,充滿了未知與危險。
“此乃我宗護山大陣的一角,名為‘千幻迷云陣’。”老者指著云海,傲然說道,“此陣之內,空間顛倒,五感錯亂,一步踏錯,便會墜入空間亂流,萬劫不復。你們的考驗,就是在一炷香的時間內,從這里走到對岸。提醒一句,便是尋常的七階強者,也未必能安然通過。”
龍擎天和月讀看著那片詭異的云海,都感到了巨大的壓力。這陣法不僅僅是幻術,更是真實的空間陷阱,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場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蘇銘看著這片云海,終于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情。對他而言,這不再是枯燥的測試,而是一個值得拆解的玩具。
“蘇兄,這東西……”龍擎天有些擔憂。
“你們在此等我。”蘇銘打斷了他,然后在一眾蓬萊弟子不可思議的注視下,一步踏入了千幻迷云陣。
他沒有祭出任何法寶,也沒有催動任何護體神光,就這么走了進去。
陣法瞬間被激活。無數空間利刃從四面八方斬來,足以將鋼鐵瞬間切割成粉末。然而,那些利刃在靠近蘇銘身體三尺范圍時,便自動扭曲,擦著他的衣角飛向別處。
一片迷霧涌來,足以讓人的五感徹底失靈。蘇銘卻視若無睹,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,準確地踏在每一處空間穩定的節點上。
前方出現一個巨大的空間漩渦,散發著吞噬一切的吸力。蘇銘沒有繞路,反而徑直走了過去。就在他即將被卷入的剎那,他只是伸出手指,在漩渦的邊緣輕輕一點。
嗡的一聲,那個狂暴的漩渦竟瞬間平息,化作一道平穩的空間階梯,主動將他送到了前方。
他在這座兇險無比的殺陣之中,走得閑庭信步。他不是在闖陣,也不是在破陣。他是在“理解”這座陣法,并且“利用”它。這座陣法復雜的空間變化,在他眼中,成了一張清晰明了的地圖,所有的路徑和捷徑都一覽無余。
陣法之外,那名守關長老臉上的表情,從最初的傲然,變成了震驚,然后是駭然,最后化作了徹底的呆滯。
他負責維護此陣數百年,從未見過如此離譜的景象。那個人,不是在遵循陣法的規律,而是在臨時修改陣法的規律!
不到半分鐘。
就在老者和一眾弟子還以為蘇銘會在陣中探索許久時,蘇銘的身影,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老者的面前。他已經站在了云海的對岸。
他不是走出來的,而是從陣法中的某一個點,直接“跨”到了終點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老者指著蘇銘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他感覺自己數百年來對空間陣法的認知,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了。
蘇銘看著他,平靜地問:“現在,我們可以見宗主了么?”
老者一個激靈,連忙深深一揖,態度恭敬到了極點:“貴客恕罪!老朽有眼不識泰山!請,請隨我來,我立刻通報宗主!”
很快,蘇銘四人被恭敬地請入了蓬萊仙域的真正核心,一座懸浮在云海之上的天空之城。這里仙鶴飛舞,靈氣化霧,宛如神話中的天庭。
在最中央的“凌云殿”內,一位面容看起來不過三十許,但雙眼卻透著無盡滄桑的白衣男子,正靜靜地等待著他們。他便是蓬萊仙宗的當代宗主,云天河。
“道友驚才絕艷,一手空間神通,已臻化境,云某千年未見。”云天河沒有半句廢話,直接開門見山,“萬合集團的污蔑之詞,道友不必放在心上。蓬萊,只信自己看到的。不知閣下遠道而來,究竟所為何事?”
“我找‘迷神殿’。”蘇銘同樣直接,“我需要它的空間信標。”
云天河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“迷神殿……”他沉吟道,“那確實是上古遺留的秘境,其入口在空間夾層中漂移不定,非有特定信標無法開啟。關于它的記錄,我蓬萊典籍中確有一些。”
他繼續說道:“道友所說的信標,是一塊名為‘虛空神石’的奇物。只不過,在千年之前,仙域最后一次大規模開啟時,那塊神石,被一位神秘的散修奪走了。”
“散修?”
“沒錯,一個叫‘古塵’的男人。他同樣精通空間之術,當年在眾多勢力眼皮子底下搶走神石,而后便銷聲匿跡,無人知其所蹤。”
蘇銘心中了然,他看向云天河:“我需要關于此人的一切線索,以及蓬萊所知的,關于虛空神石的所有信息。作為交換……”
他屈指一彈,三滴金色的“星辰元液”懸浮在空中,散發出濃郁的生命氣息與靈魂波動。
云天河的呼吸瞬間急促了一瞬。他能感覺到,這三滴液體中蘊含的靈魂本源之力,對他這種停滯在瓶頸多年的強者而言,是何等巨大的誘惑。
“不夠。”蘇銘看出了他的想法,卻搖了搖頭,“這些,只是定金。”
他沒有再拿出任何實物,而是伸出手指,在空中輕輕劃動。隨著他的動作,一個由無數光線構成的復雜立體模型憑空出現。那是一個精巧的、多重嵌套的空間結構。
“此乃一門‘次元口袋’的構建法門,低級空間技巧而已。”蘇銘淡淡地介紹道,“但它的思路,或許能給貴宗帶來一些新的啟發。”
云天河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個空間模型上,整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動之中。
低級技巧?這哪里是低級技巧!蓬萊的空間之術,講究的是引動、利用、改造現有空間,而蘇銘展示的這個模型,其核心思路,竟然是憑空“創造”一個穩定且可以隨身攜帶的獨立小空間!
這是從“使用”到“創造”的躍遷!是一種全新的理念!其價值,比十件百件神兵利器還要珍貴!
“成交!”云天河幾乎是脫口而出,他看向蘇銘的眼神,已經從平等的欣賞,變成了對求道先驅的敬重。
他一揮手,一枚玉簡飛到蘇銘面前:“這里面,是宗門內關于‘古塵’和‘虛空神石’的所有記載。根據我們最后得到的情報,那位名叫古塵的散修,最后出現的位置,在大陸西部的‘暴亂星海’附近。”
“暴亂星海?”
“是的。”云天河解釋道,“那是一片極其混亂的區域,因為上古戰場遺留的影響,那里的空間極不穩定,常年有空間風暴肆虐,是所有傳送陣法的禁區,也是整個大陸最著名的法外之地。對一個精通空間之術又想躲藏的人來說,那里是最好的藏身之所。”
蘇銘接過玉簡,神念一掃,將其中信息盡收腦海。
他點了點頭,交易完成,便不再停留。
“多謝。”
他帶著三人,轉身便走。在云天河復雜的注視下,四人的身影在原地化作虛無,消失得無影無蹤,沒有引起一絲一毫的空間漣漪。
良久,云天河才長嘆一聲,喃喃自語:“暴亂星海……那地方,又要起風了。只是不知,這一次,是他這條過江猛龍,攪動風云,還是被那片星海的無數暗流所吞噬……”
他不知道,對蘇銘而言,所謂的暗流,不過是他掀起更大風暴的序曲罷了。
“迷神殿,暴亂星海……”蘇銘的聲音在虛空中回響,只有他自己能聽見,“正好,也該讓這個世界,見識一下真正的‘天災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