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光扭曲,拉扯著四人的身體與神魂。與之前蘇銘主動施展的空間穿梭不同,這枚星辰塔接引令的傳送過程充滿了粗暴與蠻橫,沒有絲毫的溫和可言。當那股撕裂感終于消失,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時,龍擎天第一個便是一個踉蹌,險些跪倒在地。
“噗通”一聲悶響,卻是月讀和林清雪兩人,她們的身體竟是在落地的瞬間便承受不住某種無形的偉力,單膝跪在了地面上,精致的臉龐上血色盡褪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么鬼地方!”龍擎天低吼一聲,他感覺自己身上壓著一座無形的神山,每塊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他體內的青龍血脈自動運轉,虬結的肌肉不斷鼓脹,青色的龍鱗虛影在皮膚下一閃而逝,這才勉強站直了身體,但雙腿已經深深陷入了腳下的沙地之中。
蘇銘是唯一一個還站得筆直的人,但他堅毅的臉龐也顯露出一絲凝重。他環顧四周,發現他們置身于一片無垠的金色沙漠之中。頭頂之上并非藍天白云,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宇宙,無數璀璨的星辰投影懸掛其上,緩緩流轉,散發出亙古而蒼涼的光輝。空氣中彌漫著濃郁到近乎液化的靈氣,每一次呼吸都帶入海量的能量,但此刻,這卻成了加劇身體負擔的催命符。
“此地的空間法則被修改了。”蘇銘開口,他的聲音因為要對抗巨大的壓力而顯得有些沉悶,“重力,至少是外界的千倍以上。而且空間結構穩固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。”
他嘗試著抬起手,一個簡單的動作,卻耗費了比平時多數倍的力氣。他心念一動,試圖撕開一道空間裂縫,卻發現周圍的空間堅韌得好似神金澆筑,他的空間之力滲透進去,只能引起一絲微不足道的漣漪。
【警告。當前環境空間曲率異常,空間常數被強行鎖定。空間折疊、穿梭等高階能力無法啟動。短距離空間置換所需能耗提升百分之九千。】虛空行者的提示適時響起,印證了他的判斷。
“千倍重力?!”龍擎天倒吸一口涼氣,“怪不得!這簡直是要把人活活壓成肉餅!”
他看向林清雪和月讀,兩人此刻正咬著牙,用盡全力對抗著那無處不在的恐怖壓力。林清雪的長劍拄在地上,劍身周圍的寒氣剛一出現就被重力壓得凝固成實體,無法擴散。月讀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,她試圖用精神力托起身體,但那磅礴的精神能量在千倍重力面前,也不過是螳臂當車。
“不行,我的精神力根本無法對抗這種規則層面的壓制!”月讀艱難地說道。
蘇銘沒有猶豫,他向前一步,站到兩女身前。他沒有釋放出任何驚人的氣勢,只是平靜地展開了自己的空間領域。無形的領域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,覆蓋了方圓十米的范圍。
奇異的一幕發生了。在領域之內,空間開始發生肉眼難以察覺的精微扭曲。那股作用在林清雪和月讀身上的恐怖重力,仿佛被無數個看不見的平面進行了分解、折疊與偏轉,最終分攤到了周圍廣闊的空間之中。
“呼……”林清雪和月讀頓時感覺身上一輕,雖然依舊能感到沉重的壓力,但已經從瀕臨崩潰的邊緣恢復到了可以勉強承受的程度。她們撐著地面站起身,看向蘇銘的背影,都帶著一絲震撼。在這種空間法則被完全鎖死的地方,他竟然還能如此精妙地操控空間,為她們分擔壓力。
“蘇銘,你……”林清雪開口,話語中帶著擔憂。
“無妨。”蘇銘搖了搖頭,“這點負擔對我來說不算什么。相反,這是一個絕佳的煉體機會。”
他將大部分重力都轉移了,但依舊保留了大約百倍的重力作用在自己和龍擎天的身上。他看向龍擎天,對方正感受著身體的變化,臉上露出了既痛苦又興奮的表情。
“蘇兄,我感覺……我感覺我的血肉正在被碾碎,然后又在重組!好痛快!”龍擎天大吼一聲,他非但沒有退縮,反而主動撤去了護體的龍威,用純粹的肉身去硬抗這百倍重力。
“這就是星辰塔的第一層考驗,重力煉獄。”蘇銘解釋道,“它篩選掉所有肉身不合格的人。想要往上走,就必須先適應這里的規則。擎天,你的青龍戰體在這種環境下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激發。清雪,月讀,你們也別閑著,嘗試運轉你們的功法,在這種壓力下凝練每一分力量,對你們日后的修行有天大的好處。”
說完,蘇銘闔上雙目,不再理會外界。他主動將作用在自己身上的重力引導至千倍的極限。
轟!
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壓力瞬間降臨。蘇銘的身體猛地一沉,腳下的沙地瞬間塌陷出一個深坑。他的骨骼發出了清脆的爆鳴,皮膚表面甚至滲出了絲絲血跡。真龍之軀與七霞體同時被激發到了極致,金色的龍鱗光影與七彩的霞光在他體內交相輝映,瘋狂地修復著被重力碾壓的軀體。
這是一個瘋狂的舉動,無異于將自己置于一臺不斷運轉的巨型磨盤之下。每一顆細胞都在哀嚎,每一寸筋骨都在崩潰與重塑的邊緣徘徊。但蘇銘的神魂卻古井無波,他清晰地感知到,在這種極限的壓迫下,他體內的雜質正在被一絲絲排出,肉身的強度與密度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提升著。虛空本源的力量流淌全身,將那些被重力碾碎的能量重新聚合,變得更加純粹,更加凝練。
他正在朝著“后天靈體”的門檻,邁出堅實的一步。
時間在這片枯燥的沙漠中失去了意義。
不知過去了幾天,或許是十幾天。
龍擎天已經能在這片沙漠中奔跑自如,他每一腳落下,都會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半米深的腳印,掀起漫天沙塵。他赤裸著上身,古銅色的皮膚上流轉著淡淡的青光,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洪荒巨獸般的兇悍氣息。他的力量,比進入星辰塔之前,至少強橫了三成。
林清雪靜立在一旁,她手中的冰霜長劍不再是支撐,而是武器。她緩緩揮動長劍,劍身劃過的軌跡不再輕靈,反而帶著一種沉重如山的氣勢。她周圍的空氣被凍結,形成的冰晶不再是脆弱的雪花,而是堅硬勝過鋼鐵的棱刺,懸浮在空中,緩緩旋轉,散發著致命的寒意。她的能量控制力,在重壓之下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。
月讀盤膝而坐,她的雙眸中,紫色的光芒凝聚成了兩個微小的漩渦。她的精神力不再向外擴張,而是向內收縮,凝練成一根根肉眼可見的紫色晶絲,纏繞在她身體周圍。這些精神力絲線堅韌無比,偶爾與空氣中因重力扭曲而產生的能量亂流碰撞,竟能發出金鐵交鳴之聲。
而變化最大的,依然是蘇銘。
他依舊站在原地,但整個人的氣質已經截然不同。他的身體表面流淌著一層淡淡的寶光,那是七霞體即將大成的征兆。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悠長而深沉,帶動著周圍的空間發生細微的律動。他的空間領域在重壓的不斷凝練下,變得更加堅韌與凝實,雖然依舊無法進行遠距離傳送,但領域的控制力卻有了質的飛躍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蘇銘睜開雙眼,兩道神光一閃而逝,他腳下的沙地被無形的氣勁壓得又下沉了數寸。
“蘇兄,你醒了!”龍擎天興奮地跑了過來,巨大的動靜讓地面都為之震顫,“我感覺我現在一拳能打死一頭牛!不,十頭!”
“是龍。”蘇銘糾正道,隨即他的視線投向了沙漠的中心,“我們的‘陪練’來了。”
眾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。只見遠方的沙漠中心,一個巨大的漩vortex(漩渦)正在形成,無盡的黃沙被卷上半空,匯聚成一個高達百米的龐然大物。那是一頭由沙礫與星光構成的巨獸,它有著獅子的身軀,蝎子的尾巴,以及一顆由純粹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猙獰頭顱。它的雙眼是兩團燃燒的星云,散發出的威壓與此地的重力法則完美融合,讓人感覺仿佛整個世界都在與你為敵。
“沙獸王……”月讀的資料庫中瞬間找到了對應的信息,“星辰塔第一層的守關者,實力堪比七階巔峰,但在這千倍重力環境下,它的每一擊都攜帶著整個世界的力量,極難對付。”
“好家伙!這氣息,比那個趙信衡給我的壓力還大!”龍擎天不驚反喜,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。
那頭沙獸王顯然也發現了他們,它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,精神層面的沖擊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。
月讀冷哼一聲,眉心的紫色漩渦一轉,一道無形的精神屏障便擋在了眾人身前,將那股沖擊消弭于無形。
“它來了!”林清雪提醒道。
沙獸王四蹄一動,龐大的身軀以一種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沖了過來,它所過之處,沙地被犁開一道深深的溝壑。
看著那頭攜帶著毀天滅地之勢沖來的巨獸,蘇銘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笑意。他沒有絲毫的緊張,反而帶著一種檢驗成果的從容。
“正好,用它來檢驗一下我們這幾天的修行成果。”
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伙伴的耳中。
“擎天,你的力量經過重力淬煉,正好用來破它的防。記住,不要跟它硬碰硬,利用你暴增的速度和力量,攻擊它的關節和能量節點。你是主攻。”
“好嘞!”龍擎天大笑一聲,主動迎了上去。
“清雪,你的任務是控場。用你的極寒之力遲滯它的行動,凍結地面,限制它的速度,別讓它有機會遁入沙中,那會很麻煩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清雪長劍一橫,極致的寒氣開始在劍尖凝聚。
“月讀,它的核心是能量體,外殼只是偽裝。用你的精神力直接干擾它的能量循環,找到它的核心所在,給我一個明確的坐標。”
“交給我。”月讀的雙眸紫光大盛。
分配完任務,龍擎天已經與沙獸王悍然相撞。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,龍擎天第一次對拳便被震退了十幾步,而沙獸王也發出一聲怒吼,由沙礫構成的臂膀上出現了一道道裂紋。
看著陷入激戰的同伴,蘇銘雙手緩緩抬起,在他身前的空間,開始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層層疊疊地扭曲、壓縮。
他對著戰場,輕聲笑道:“而我,來給它準備一個‘空間棺材’。”
蘇銘口中吐出“空間棺材”四個字,并非虛張聲勢,而是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。他身前的空間沒有撕裂,而是以一種違背物理常理的方式開始自我折疊。一層,十層,百層……無數個空間平面被他以神乎其技的手法壓縮、堆疊,形成一個肉眼不可見的、由純粹空間法則構成的幾何陷阱。
戰場之上,龍擎天已然化作一頭人形兇獸。他放棄了一切花哨的技巧,每一次攻擊都是最純粹的力量宣泄。
“吼!”
他一拳轟出,青色的龍鱗虛影覆蓋整條手臂,拳鋒與沙獸王那由沙礫構成的巨大利爪悍然對撞。
轟隆!
氣浪翻滾,龍擎天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飛出去,雙腳在沙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。而沙獸王那看似松散的沙礫臂膀,竟也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,無數星光點點的沙子四散飛濺。
“痛快!再來!”龍擎天戰意狂飆,止住退勢的瞬間再次發力,整個人不退反進,又一次沖了上去。
就在此時,一股極致的寒意降臨。
“霜天,封土。”
林清雪清冷的聲音響起。她將冰霜長劍平舉,劍尖遙指沙獸王。不再是漫天冰雪,而是以沙獸王為中心,方圓百米的沙地瞬間被一層深藍色的堅冰覆蓋。這冰層在千倍重力下凝練到了極致,堅硬程度遠超鋼鐵。
沙獸王那原本引以為傲的遁地能力瞬間失效,龐大的身軀在光滑的冰面上一個趔趄,行動變得遲緩而笨拙。它憤怒地咆哮,蝎尾猛然抽出,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砸向林清雪。
“你的對手是我!”龍擎天高高躍起,雙拳合抱,自上而下狠狠砸向那條蝎尾。
與此同時,一道無形的攻擊穿透了戰場的喧囂。
“精神穿刺。”月讀雙眸中紫芒大盛,磅礴的精神力被她凝成一根細不可見的針,精準地刺入了沙獸王那由星云構成的頭顱。
無聲的咆哮在精神層面炸開,沙獸王的動作出現了一剎那的僵直。它的能量循環在這一刻被打亂了。
“核心在胸口偏左三寸,被一層高密度星辰結晶包裹!”月讀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腦海。
就是現在!
“清雪!”蘇銘低喝一聲。
林清雪會意,長劍一轉,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寒流化作冰藍色的長矛,破空而去,目標直指月讀所說的位置。
沙獸王從精神沖擊中恢復,本能地抬起手臂格擋,但它的動作在冰面上慢了半拍。
噗嗤!
冰矛精準地命中目標,炸開一個窟窿,露出了里面一塊散發著璀璨光芒的星辰結晶,正是它的核心。
“擎天!”
“來了!”龍擎天早已蓄勢待發,他全身的青龍血脈之力盡數匯聚于右拳之上,一條栩栩如生的青龍虛影纏繞其上。
“青龍,裂天擊!”
這一拳,是他經過重力煉體后,將所有力量與感悟融于一爐的巔峰一擊。拳頭所過之處,連堅韌的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沙獸王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,瘋狂地想要調集能量防御,但一切都晚了。
轟!
青色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轟擊在那塊暴露出來的星辰結晶上。
咔嚓……
清脆的碎裂聲響起,那塊堅固的核心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。
也就在這一瞬間,蘇銘終于出手。他那雙平靜的雙手向前輕輕一推。
“合。”
那個由無數空間層面折疊而成的“空間棺材”瞬間發動,無視了沙獸王龐大的身軀,直接出現在那顆瀕臨破碎的核心周圍,然后猛然閉合!
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,沒有能量的宣泄。
沙獸王的動作戛然而止,它那由星云構成的頭顱瞬間暗淡下去。龐大的沙礫身軀失去了能量支撐,轟然崩塌,化作漫天黃沙散落一地。
半空中,只留下一個不斷扭曲、壓縮的透明方塊。蘇銘的“空間棺材”正在以最蠻橫的方式,將那顆獸王核心從物理層面進行碾壓、粉碎、提純。
片刻之后,蘇銘攤開手,透明的方塊消失,一股精純到極致的星辰之力洪流傾瀉而出,化作一片小小的星云,懸浮在他掌心。
“吸收它,對我們都有好處。”蘇銘說道。
四人不再猶豫,盤膝而坐,開始引導這股無主的精純能量。
星辰之力入體,龍擎天只覺得全身的骨骼肌肉都在歡呼,剛剛戰斗的消耗瞬間補滿,青龍戰體的強度再次有了微不可查的提升。林清雪的冰元核心與這股力量結合,變得更加純粹剔透。月讀的精神之海也得到滋養,變得更加廣闊與深邃。
而最大的變化,依然發生在蘇銘身上。
他將超過七成的星辰之力都引入體內,直接灌注進了那枚“初級星核”之中。
嗡!
星核劇烈地震動起來,貪婪地吞噬著這股同源的力量。它的體積沒有變大,反而開始向內收縮,光芒也變得愈發內斂。原本還帶有一絲狂暴氣息的星辰之力,在星核內部經過千百次的壓縮與提純,最終化作了一滴沉重無比的、仿佛蘊含著一片星空的液態能量。
當最后一絲星辰之力被吸收完畢,蘇銘體內的星核已經徹底變了模樣。它縮小到了原來的一半大小,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金色,表面不再光滑,而是布滿了玄奧的星辰紋路。
【恭喜。‘初級星核’已吸收足夠的高階星辰能量,完成蛻變。當前等階:中級星核。】
【檢測到‘中級星核’與‘空間果實’本源產生深度共鳴……‘虛空神國’正在發生未知演化……】
蘇銘心念一動,意識沉入自己的個人空間。
原本那片只有無盡虛無的“神國”之中,此刻竟然出現了一絲光亮。一顆由“中級星核”投影而成的微縮恒星,正在神國的中央緩緩燃燒,散發著光和熱。而在它的周圍,一些更微小的光點開始憑空誕生,環繞著它緩緩運行,形成了一片最原始的星系雛形。
“我的神國……開始演化世界了?”蘇銘心中泛起一絲波瀾。
這不僅僅是景象的變化,更代表著他空間之力的質變。他的空間之力中,被強行烙印上了一絲星辰的“永恒”與“穩固”的意境。
他下意識地抬起手,一縷空間之力纏繞在指尖。這一次,這縷力量不再是純粹的透明,而是帶上了一絲淡淡的星輝。他感覺自己可以輕易地將這縷力量“固化”,形成一道絕對無法被摧毀的空間鎖鏈。
一個全新的技能雛形在他腦海中清晰浮現。
“秘技·星辰空間鎖……”
就在這時,崩塌的沙丘中心,一座由星光構成的傳送門緩緩浮現。
“走吧,第二層的考驗在等著我們。”蘇銘壓下心中的思緒,站起身來。
穿過傳送門,眼前的景象再次變換。
他們來到了一片鳥語花香的世外桃源,溫暖的陽光,和煦的微風,一切都顯得那么真實而美好。
“幻境?”月讀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不對,“一個真實度極高的群體幻境。”
“蘇兄,你看!”龍擎天忽然指向不遠處的一座宮殿,那里,他的族人正在對他招手,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。
林清雪也微微一滯,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年幼時,父母還在身邊的溫馨場景。
“醒來!”月讀一聲清叱,蘊含著精神沖擊的聲波擴散開來。
龍擎天和林清雪身體一震,眼中的迷茫迅速褪去。
“好厲害的幻術,差點就中招了。”龍擎天心有余悸。
“雕蟲小技。”蘇銘搖了搖頭。
在掌控空間的他面前,一切虛妄都無所遁形。他甚至懶得去尋找陣眼,只是伸出手,對著這片“世外桃源”輕輕一握。
“碎。”
咔嚓!
整個世界如同鏡子一般破碎開來,露出了后面灰敗、死寂的真實空間。一只形態怪異,以吞噬精神和記憶為生的“夢貘”守關者在幻境破碎的瞬間發出一聲尖嘯,便被蘇銘反手一道空間刃切成了兩半。
又一顆精純的核心入手,被蘇銘毫不客氣地喂給了“中級星核”。
第三層,元素潮汐。
狂暴的地火風水在這里形成了一片絕域,無時無刻不在沖刷著進入此地的一切。
“交給我。”林清雪主動站了出來。
在重力煉獄中,她的能量控制力早已今非昔比。她深吸一口氣,冰界降臨。但這一次,她的冰界不再是擴張,而是收縮,在她身周形成一個絕對零度的球形領域。所有沖刷而來的元素潮汐,在靠近領域的瞬間便被凍結、分解,化作最純粹的能量粒子,反而成了她力量的補品。
“以戰養戰,不錯。”蘇銘贊許地點點頭。
第三層的守關者是一頭由純粹元素構成的巨靈。但在林清雪這個“元素克星”面前,它甚至沒能發揮出全部實力,就被活活“凍死”,核心被龍擎天一拳打爆。
再次吸收了一顆核心后,蘇銘體內的“中級星核”終于達到了某種飽和。它散發出的星輝,已經將蘇銘的“虛空神國”照亮了一大片,數個微縮的星系雛形已經穩定運行。
當他們踏上通往第四層的傳送門時,眼前不再是任何險地,而是一座寬闊的白玉廣場。
廣場的中央,已經有一個人先到了。
那是一個身形挺拔的青年,背負著一柄用黑布包裹的長劍,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傲氣息。他似乎已經等候多時,正閉目養神。
聽到腳步聲,他緩緩睜開雙眼。
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,沒有絲毫感情,銳利得仿佛能刺穿人的靈魂。
龍擎天、林清雪和月讀三人幾乎是同時繃緊了身體,擺出了防御姿態。他們從這個青年身上,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,那是一種純粹的、凝練到極致的“殺意”。
這人和之前遇到的所有對手都不同。
蘇銘的腳步停下,平靜地與青年對視。他能感覺到,對方的身體也經過了極為恐怖的淬煉,體內蘊含著一股鋒銳無匹的力量,與他的劍意完美合一。
這個人,很強。
雙方都沒有說話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張力。
良久,那名孤傲青年首次開口,聲音清冷,不帶一絲煙火氣。
“第四層,是意志考驗。”
他的視線從蘇銘四人臉上一一掃過,最后重新落在蘇銘身上。
“心志不堅者,魂飛魄散。你們,準備好了嗎?”
那名孤傲青年話音落下的瞬間,他整個人連同身后的白玉廣場,都化作了泡影,無聲無息地消散。
蘇銘四人腳下的實感消失了。
世界失去了顏色、聲音、物質,甚至連空間的概念都變得模糊。他們墜入了一片純粹的虛無之中,上下左右皆是無盡的黑暗,沒有任何可供參照的坐標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宏大威壓并非作用于肉體,而是直接碾壓在靈魂之上。
這不是重力,不是能量沖擊,而是一種“存在”層面的抹殺感。這片虛無仿佛在告訴他們,一切都是無意義的,個體是不存在的,唯有歸于虛無才是最終的宿命。
“啊!”
龍擎天第一個發出痛苦的咆哮。他的意識中,不再是這片虛無,而是尸山血海的青龍族地。他看見自己的父親,那位頂天立地的族長,被一只遮天蔽日的魔爪捏碎了頭顱。他看見族中的長輩、兄弟、姐妹,一個個在哀嚎中化為飛灰。那不是幻象,那感覺真實到他能聞到焦糊的血肉氣味,能感受到族人臨死前的絕望。
“不!!”他瘋狂地揮舞著拳頭,但他的力量在這里毫無用處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家園覆滅,親族死絕。無邊的悔恨與無力感,化作最惡毒的詛咒,啃噬著他的靈魂。
另一邊,林清雪的嬌軀在微微顫抖。她所見的,是一座冰冷恢弘的殿堂。她的父親,她那永遠面無表情的家族長輩,正用一種審視貨物的漠然注視著她。
“你的存在,對家族已無價值。”
“從今日起,你不再是林家之人。”
冰冷的話語,比她修煉的極寒之力還要刺骨。她被剝奪了姓氏,被推出了那扇她曾經無比渴望進入的家門。身后是家族的輝煌,身前是無盡的黑暗與孤獨。被拋棄的冰冷,瞬間淹沒了她的心防。
月讀的狀況最為兇險。作為精神力特長者,她的靈魂就是她的武器與壁壘。而此刻,她引以為傲的精神世界正在分崩離析。她構筑的知識殿堂在倒塌,她梳理的能量脈絡在斷裂,她的記憶變成了混亂的碎片。一只無形的大手正在她的腦海中肆意涂抹,要將“月讀”這個獨立意識徹底抹除,變成一個癡愚的空殼。這是對她存在根基的徹底否定。
蘇銘靜靜地懸浮在這片虛無之中。
同伴們的痛苦掙扎,他能清晰地感知到。那股針對靈魂的威壓,他同樣承受著。但他的靈魂,經過虛空本源的無數次淬煉,早已堅韌得非同尋常。這點壓力,還不足以動搖他的根本。
然而,第四層的考驗,顯然不是這么簡單。
他的考驗,悄然而至。
沒有家族覆滅,沒有被至親拋棄。
蘇銘的意識深處,那片他曾經窺見過一角的真實宇宙畫卷,被強行展開了。
他再次“看”到了那頭被無數根橫跨星系的秩序鎖鏈捆綁的“寰宇之龍”。它的身軀比星系還要龐大,每一次無意識的呼吸,都能掀起宇宙風暴。它的雙目緊閉,卻依然散發出讓萬物寂滅的威壓。
而在寰宇之龍的周圍,在更深邃、更不可名狀的虛空維度之中,無數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陰影在蠕動,在窺伺。那些是“外神”的投影。有的只是一團不斷變換的幾何體,卻能扭曲因果;有的只是一串無意義的音節,卻能污染時空。
它們在等待,等待寰宇之龍的死亡,等待分食它的尸體。
就在這時,那源自蘇銘靈魂最深處,與生俱來的瘋狂囈語,被這片虛無的環境放大了千百倍。
“……歸來……歸來……”
“……放棄渺小的掙扎,擁抱永恒的虛無……”
“……你即是我,我即是你,我們……是萬物的終結……”
那些低語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,而是化作了無數個蘇銘,在他耳邊,在他心底,在他靈魂的每一個角落同時呢喃。它們在解析他的記憶,扭曲他的認知,誘導他放棄“蘇銘”這個虛假的身份,回歸“虛空古神”的本質。
一瞬間,蘇銘的意識險些被這股瘋狂的浪潮所吞沒。
但他畢竟是蘇銘。
是那個從微末中崛起,一步步走到今天,歷經無數次生死搏殺的蘇銘。
“閉嘴。”
他在自己的靈魂深處,發出了清晰而決絕的意志。
“我是蘇銘。不是什么古神,也不是什么虛無的載體。”
他的眼前浮現出龍擎天豪邁的大笑,浮現出林清雪外冷內熱的關心,浮現出月讀那求知若渴的專注。這些鮮活的、有溫度的羈絆,是他身為“人”的證明。
“我要保護他們,我要弄清楚這個世界的真相,我要站在所有棋手的對面,掀翻整個棋盤。我的意志,只為我自己服務。”
這股信念,不熾烈,不張揚,卻堅韌得如同他個人空間里的“中級星核”,恒定而穩固。
轟!
當蘇銘的自我認知堅定到極致的剎那,他靈魂深處的瘋狂囈語仿佛撞上了一堵無法逾越的堤壩,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,然后潮水般退去。
而那些外神的投影,那頭被囚禁的寰宇之龍,也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,消失不見。
蘇銘的靈魂在這場意志的交鋒中,非但沒有受損,反而像是被天界神匠用億萬次捶打的凡鐵,所有的雜質都被敲打殆盡,變得前所未有的純粹、通透、堅韌。
他感覺自己的“存在”被前所未有地夯實了。
隨著蘇銘的“勝利”,這片考驗意志的虛無空間開始劇烈地震蕩。
“咔嚓。”
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,整個世界恢復了原狀。
他們依然站在那座空曠的白玉廣場上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龍擎天大口喘著粗氣,渾身被冷汗浸透,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仿佛那里剛剛被斬斷。
林清雪的身體依舊緊繃,極致的寒氣在她周身失控地逸散,將地面都凍出了一層白霜。
月讀則是直接癱坐在地,她捂著頭,漂亮的臉蛋上滿是劫后余生的蒼白。
“那是什么……直接攻擊靈魂本源……”月讀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,“好險,差一點,我的意識就要被抹除了。”
蘇銘沒有說話,他看向廣場的中央。
那名孤傲的背劍青年依然站在那里,只是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,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清晰的波動。他深深地看了蘇銘一眼,那是一種混合了驚訝、認可、甚至是一絲探究的復雜情緒。
他沒有開口,只是微微頷首,算作致意。
緊接著,虛無的空中,憑空凝聚出三滴璀璨如鉆石的液滴。它們散發著柔和的星光,每一滴都蘊含著一股純凈到極致的靈魂本源能量。
“星辰淚。”月讀的資料庫自動給出了答案,“以星辰塔的本源之力,洗滌考驗者的靈魂雜質后,凝聚出的靈魂精華。一滴,便足以讓七階強者的靈魂強度暴漲三成!”
話音未落,那三滴星辰淚便化作三道流光,分別射向龍擎天、林清雪和月讀的眉心,瞬間融入其中。
嗡!
龍擎天只覺得一股清涼的暖流洗遍全身,先前在幻境中受到的靈魂創傷瞬間痊愈,他感覺自己的意志變得堅如磐石,連帶著對青龍血脈的掌控都提升了一個層次。
林清雪周身失控的寒氣瞬間收斂,她的氣質變得更加空靈,那雙清冷的眸子里,多了一分洞徹人心的深邃。
月讀的變化最為明顯,她那原本有些暗淡的精神之海,在星辰淚的滋養下,不僅瞬間恢復,更是掀起了擴張的狂潮,范圍和深度都暴增了一截,精神力變得更加凝練堅韌。
三人都獲得了巨大的好處。
然而,蘇銘卻沒有得到星辰淚。
因為對于他而言,剛剛那場與古神囈語的意志對抗,本身就是一場遠超星辰淚的靈魂洗禮。他不需要外界的滋補,他自身就完成了蛻變。
虛無的空間仿佛對他產生了敬畏,一股無形的本源之力,順著某種神秘的聯系,直接灌入他的靈魂。
【警告。靈魂強度正在發生超規格躍遷。】
【精神力屬性判定突破瓶頸上限。】
【空間感知范圍與精度大幅度提升。】
虛空行者的提示一閃而過。
蘇銘閉上雙目,細細體悟著這種變化。
他的靈魂力量暴漲了何止三成,簡直是翻天覆地。更重要的是質變。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力不再是無形無質的能量,而是可以被塑造成任何形態的實質存在。
而他的空間感知,更是達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境界。
以前,他的感知需要依靠空間之力去“觸摸”,而現在,空間本身就成了他感官的延伸。
他心念一動,感知輕易地穿透了星辰塔的壁壘,延伸到了外界。
模糊的景象在他腦海中呈現。
他“看”到了星辰塔外那片荒蕪的戈壁。
戈壁之上,三股強大的氣息正呈品字形排開。其中一股,他很熟悉,正是萬合集團那位趙信衡長老。另外兩股,一股充滿了凌厲的劍意與道韻,應是天嵐宗的高手;而最后一股,則妖氣沖天,狂暴而嗜血,赫然是一位不遜于之前遇到的九尾狐王的妖族大能。
他們三人正聯手操控著一座覆蓋了方圓數十里的巨大陣法。無數玄奧的符文在地面上流轉,引動天地之力,將星辰塔的出口徹底封鎖。
一個巨大的能量漩渦,正在塔門的正前方緩緩成型,散發著足以絞殺一切的可怕氣息。
“想堵門?”
蘇銘睜開雙眼,深邃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冰冷的笑意。
“聯合了天嵐宗和妖王么……真是好大的手筆。”
他抬起頭,看向廣場盡頭那道通往第五層的光門,一股前所未有的從容與自信在他心底升起。
“正好,第五層得到的東西,總要找些像樣的對手試試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