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現(xiàn)在,需要你。”
說完,她便帶著洛念雪,走入了屋外那片被極光照亮的雪白世界。
冰屋的門,被輕輕帶上。
屋內(nèi)的世界,只剩下了洛塵與水冰兒,以及她們的孩子。
洛塵走到床邊,坐了下來,握住了水冰兒沒有抱著孩子的那只手。
她的手還有些涼。
“雪姐她……”
水冰兒看著門口的方向,眼神有些復(fù)雜,帶著感激,也帶著一絲愧疚。
“她都明白。”
洛塵輕聲說道。
他將一股溫和的紅塵之力,渡入水冰兒的體內(nèi),幫助她調(diào)理著產(chǎn)后虛弱的氣血。
水冰兒感受著那股熟悉的、讓她安心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流淌,緊繃的身體終于徹底放松下來。
她轉(zhuǎn)過頭,看著洛塵的側(cè)臉,眼眶又有些濕潤了。
“我以為……我以為你不會來。”
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。
“我以為,要自己一個人……”
這些日子以來,獨自一人在這片冰原上等待生產(chǎn)的孤獨與恐懼,在這一刻,終于有了宣泄的出口。
她不是不堅強。
只是,再堅強的女人,也希望在自己最脆弱的時候,心愛的男人能在身邊。
洛塵沒有說話,只是反手,將她攬入懷中,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。
他輕輕拍著她的后背,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“對不起。”
他低聲道。
“是我來晚了。”
這一句“對不起”,讓水冰兒所有的委屈,瞬間煙消云散。
她搖了搖頭,將臉埋在他的懷里,感受著他身上那讓她眷戀的氣息。
“不晚。”
“你來了,就不晚。”
洛塵抱著她,目光落在那個安睡的小生命上,心中一片柔軟。
他即是紅塵,紅塵之中,有萬千大道,有諸天劍意。
但此刻,這些都比不上懷中的溫香軟玉,與眼前這份新生的喜悅。
“睡一會兒吧。”
洛塵的聲音帶著一種安神的力量。
“我就在這里,哪兒也不去。”
“嗯。”
水冰兒輕輕應(yīng)了一聲,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。
有他在,她便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備與堅持,安然入睡。
她的呼吸,很快就變得均勻而綿長。
洛塵靜靜地抱著她,沒有動。
他的神念,卻早已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。
他能感知到屋外,千仞雪正帶著洛念雪,在不遠處的冰山上,看著天邊絢爛的極光。
他能感知到,洛念雪正在嘰嘰喳喳地問著各種關(guān)于“妹妹”的問題。
他也能感知到,千仞雪雖然在耐心地回答著女兒,但她的心,卻有一部分,始終縈繞在這座小小的冰屋之上。
許久。
待到水冰兒徹底熟睡,進入了深層次的恢復(fù)狀態(tài)。
洛塵才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好,為她和孩子蓋上了一層由紅塵之力凝聚而成的,溫暖的薄被。
做完這一切,他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,轉(zhuǎn)身,走出了冰屋。
屋外,極光依舊。
七彩的光幕在夜空中緩緩流動,如夢似幻,將整片雪原映照得宛若神域。
千仞雪就站在不遠處的一座冰崖上。
她沒有回頭,似乎早就知道他會出來。
洛念雪已經(jīng)不見了,想來是被她用神力送到了一個安穩(wěn)的地方休息。
洛塵一步踏出,身影便出現(xiàn)在了千仞雪的身旁。
兩人并肩而立,沉默地看著天邊的奇景。
良久。
“她睡了?”
千仞雪先開了口。
“嗯,睡了。”
洛塵答道。
“身體虧損得有些厲害,需要好好休養(yǎng)一段時間。”
千仞雪“嗯”了一聲,便沒有再問。
又是片刻的沉默。
氣氛有些微妙。
洛塵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略有些涼意的手。
千仞雪的身子微微一顫,卻沒有掙脫。
“雪兒。”
洛塵轉(zhuǎn)過頭,認真地看著她。
“謝謝你。”
千仞雪也轉(zhuǎn)過頭來,迎上他的目光。
那雙金色的眼眸,在極光的映照下,流光溢彩,深邃得如同星海。
“謝我什么?”
她淡淡地問。
“謝我?guī)湍憬由四愕牧硪粋€女兒?”
“還是謝我,沒有在這里大吵大鬧?”
她的話語里,終究還是帶上了一絲情緒。
那不是怨恨,也不是嫉妒。
而是一種,更復(fù)雜的東西。
是身為一個妻子的,理所當然的,小小的芥蒂。
洛塵握緊了她的手。
“我知道,委屈你了。”
他沒有解釋太多。
到了他們這個層次,任何的言語,都顯得有些多余。
一個眼神,一個動作,便足以說明一切。
千仞雪看著他眼中的歉疚與真誠,心中那最后一絲芥蒂,也終于緩緩消融。
她終究,是愛慘了這個男人。
她嘆了口氣,將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她的聲音,恢復(fù)了平日里的溫柔。
“洛塵,我不是不明事理的女人。”
“水冰兒妹妹是個好姑娘,她為你付出的一切,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。
“只是偶爾會想,在你心里,我究竟是不是最重要的那一個。”
這或許是她第一次,如此直白地表露出自己內(nèi)心的不安。
曾經(jīng)的她,是高高在上的天使神,是武魂殿的圣女,是天之驕女。
她驕傲,自信,從不懷疑自己的魅力。
可是在愛情里,即便是神,也無法免俗。
洛塵聞言,心中一疼。
他伸出另一只手,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。
“傻瓜。”
他的下巴,抵在她的發(fā)頂,輕嗅著她發(fā)間的清香。
“這個問題,還需要問嗎?”
“紅塵是我,我的劍也是我。”
“而你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變得無比鄭重。
“是我的整個世界。”
這句話,如同一道暖流,瞬間涌遍了千仞雪的全身。
她緊緊地回抱著他,將臉埋在他的胸膛,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。
所有的不安,所有的疑慮,都在這一刻,化作了安心與甜蜜。
她就知道。
這個男人,永遠不會讓她失望。
極光之下,兩人相擁無言。
天地間,似乎只剩下了彼此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千仞雪緩緩抬起頭,仰望著他。
她的眼中,金色的光芒流轉(zhuǎn),帶著一絲平日里少有的媚意。
“光說,可不夠。”
她的聲音,帶著一絲沙啞的魅惑。
洛塵低頭看著她,看著她那動人的眼眸,看著她那近在咫尺的紅唇,心頭一熱。
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帶著一絲了然,也帶著一絲寵溺。
“那要如何?”
千仞雪沒有回答。
她只是主動地,踮起了腳尖。
……
冰崖之上,兩道身影,在絢爛的極光下,緩緩交融。
不再需要任何言語。
行動,是最好的證明。
洛塵的紅塵之道,是包容萬象之道。
千仞雪的天使神力,是至純至凈之光。
當這兩種力量,以最原始、最本能的方式碰撞在一起時。
整個極北之地,都為之震顫。
天空中的極光,變得愈發(fā)絢爛,瘋狂舞動,似乎在為這對神仙眷侶獻上最華麗的舞蹈。
冰崖之下,那些剛剛綻放的冰蓮,花瓣舒展到了極致,散發(fā)出濃郁到極點的芬芳。
萬載不化的玄冰,在兩人身下,竟開始緩緩融化,化作一汪清泉,倒映著天上的奇景。
這不是單純的情欲。
這是道的交融,是神魂的共鳴。
洛塵能感受到,千仞雪的神魂,正在向他毫無保留地敞開。
他能看到她曾經(jīng)的驕傲,她的掙扎,她為他放下一切的決絕。
他也能感受到,她神魂深處,那份對他最深的依賴與愛戀。
同樣。
千仞雪也能感受到洛塵的道。
那片廣闊無垠的紅塵世界。
她看到了山川河流,看到了蕓蕓眾生,看到了萬家燈火。
也看到了,在那片紅塵世界的中央,最高的那座山上,只為她一人而建的,那座金碧輝煌的神殿。
她是他的妻,也是他紅塵世界里,唯一的女皇。
這一刻,她終于徹底明白了,他的那句“你是我的整個世界”,是何等的份量。
金色的神力與紅塵的氣韻,徹底交織在一起,不分彼此。
他們的氣息,他們的力量,他們的生命,在這一刻,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諧與統(tǒng)一。
洛塵俯身,在她耳邊輕語。
“現(xiàn)在,感受到了嗎?”
千仞雪早已說不出話來。
她只能用最激烈的方式,回應(yīng)著他的愛。
這一夜。
極北之地的極光,徹夜未散。
……
當?shù)谝豢|晨曦,從遙遠的天際線升起,為這片雪白的世界,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。
冰崖之上,才漸漸恢復(fù)了平靜。
千仞雪慵懶地靠在洛塵的懷里,身上披著他用紅塵之力幻化出的長袍。
她的臉上,帶著一絲滿足的紅暈,整個人散發(fā)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。
一夜的交融,不僅沒有讓她感到疲憊,反而讓她的神力,與洛塵的紅塵之道結(jié)合得更加緊密,修為竟隱隱有了再次突破的跡象。
洛塵輕輕撫摸著她光滑的背脊,心中一片寧靜。
他的目光,越過千山萬水,看到了極北冰屋中,安睡的母女。
又看到了,在遙遠南方的竹林山谷里,那只正在溪水中追逐著自己尾巴的錦鯉。
一邊,是冰雪世界的寧靜。
一邊,是紅塵俗世的溫馨。
如今,這兩處,都是他的家。
千仞雪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,從他懷里抬起頭。
“在想什么?”
洛塵笑了笑,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。
“在想,我們該回去了。”
“冰兒和孩子,也該換個更舒適的地方休養(yǎng)。”
這極北之地,雖然是水冰兒力量的源泉,但對于新生兒來說,終究太過苦寒。
千仞雪聞言,點了點頭。
“是該如此。”
她頓了頓,又道。
“那座竹屋,怕是住不下了。”
洛塵聞言,不由得笑了起來。
“放心。”
他站起身,攬著千仞雪,意氣風(fēng)發(fā)。
“我這紅塵,大得很。”
“別說多一間屋子,便是再多建一座神宮,又有何難?”
話音落下。
他心念一動。
遠在萬里之外的竹林山谷,悄然發(fā)生著變化。
原本的竹屋旁,大地微微隆起,清泉改道,無數(shù)竹子破土而出,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生長、編織。
不過短短幾個呼吸之間。
一座與原本的竹屋風(fēng)格相似,卻又帶著一絲冰雪清冽氣息的精致竹樓,拔地而起。
樓外,清泉匯聚成一池碧潭,潭中,幾朵晶瑩的冰蓮,正悄然綻放。
一念起,滄海桑田。
這,便是如今的紅塵劍仙。
千仞雪看著他,眼中異彩連連。
她的男人,總是能給她帶來無盡的驚喜。
“走吧。”
洛塵伸出手。
“我們回家。”
空間轉(zhuǎn)換不過是一瞬之事。
極北冰原那漫天飛舞的風(fēng)雪與萬古不化的寒意,在一個呼吸間便徹底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撲面而來的溫潤濕氣,以及那沁人心脾的竹葉清香。
南方。
竹林山谷。
這里四季如春,氣候宜人,與那苦寒的極北之地簡直是兩個世界。
洛塵牽著千仞雪的手,身后是用紅塵之力托舉著的睡得正香的水冰兒母女。
腳下是松軟的泥土,耳邊是潺潺的流水聲。
眼前,便是那座剛剛拔地而起的新竹樓。
竹樓依水而建,共分三層,造型古樸典雅,每一根竹子都翠綠欲滴,散發(fā)著勃勃生機。
那不是死物。
那是洛塵以紅塵劍意催生出的靈竹,本身便是一座天然的聚靈陣。
“哇!”
一聲清脆的驚呼打破了山谷的寧靜。
洛念雪掙脫了千仞雪的手,像一只歡快的小鹿,撒開腿朝著竹樓跑去。
她在那新生的竹梯上蹦蹦跳跳,這里摸摸,那里看看,滿眼都是新奇。
“爹爹,這里以后就是我們的新家了嗎?”
小丫頭從二樓的欄桿處探出個小腦袋,對著下面的洛塵大聲喊道。
洛塵仰起頭,看著女兒那張充滿活力的笑臉,心情也隨之變得極好。
“是啊。”
“喜歡嗎?”
洛念雪用力地點了點頭,頭上的兩個小揪揪跟著一晃一晃的。
“喜歡!”
“比那個冰屋子暖和多了!”
千仞雪看著這一幕,原本清冷的眉眼間,也染上了一層暖意。
她側(cè)過頭,看向身邊的男人。
這一手虛空造物,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,即便是她這個曾經(jīng)的一級神祇,也不得不服。
“你倒是會省事。”
她輕聲說道。
洛塵笑了笑,沒有反駁。
他心念微動,那一團包裹著水冰兒和洛冰的紅塵之力,便緩緩飄向了竹樓的二層。
那里是主臥,也是采光最好,靈氣最濃郁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