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瑟瑟愣了一下,問道:“青霜姐姐怎么來了?”
青霜笑盈盈地道:“是大公子吩咐奴婢過來伺候的,奴婢想著,表姑娘既已開始習(xí)馬,便該有一匹合心意的坐騎。正好,府里的馬廄新到了幾匹溫順的小馬駒,奴婢這就引表姑娘過去瞧瞧吧,挑一匹合眼緣的,日后也好常伴表姑娘左右。”
這話一出,不僅姜瑟瑟愣住了,連她身邊的紅豆和綠萼都忍不住面露驚訝,一個勁兒看著青霜,青霜卻像個沒事人一樣。
擁有一匹屬于自已的馬,并不是一件小事。
從購買、飼養(yǎng)、照料到配備鞍具、馬夫,這些都要燒銀子。
當(dāng)然,府里的公子小姐們,這些正經(jīng)主子們,自然是各有名駒。
但姜瑟瑟作為寄居的表姑娘,即使孫姨娘再得寵,二房也不會主動給她置辦如此貴重的私產(chǎn)。畢竟姜瑟瑟將來是要嫁人離開謝府的,給她置辦馬匹,將來嫁過去的人家也不定能用得上,養(yǎng)得起馬匹。
謝玦此舉,無疑是越過二房,直接將姜瑟瑟納入了謝家主子行列。
這份體面,分量太重了。
綠萼或許還不是很明白,只是單純地驚訝大公子出手大方。
但紅豆和青霜卻是心知肚明的,這是要府里下人把表姑娘當(dāng)正經(jīng)主子對待的意思。
府中下人向來是見風(fēng)使舵,看主子臉色行事的。
大公子這么做,是不是……
紅豆忍不住又看了青霜一眼,卻見青霜面上含笑,什么都看不出來。
姜瑟瑟連忙道謝:“這太勞煩青霜姐姐了。我只是初學(xué),用公中的馬練習(xí)就夠了。”
姜瑟瑟想了想,她將來大約是養(yǎng)不起馬的。
也沒有用得到馬的地方。
馬匹就跟現(xiàn)代的車子差不多,可不是買了就完事了,像車子的保養(yǎng),油錢都要花錢,馬也是要精心飼養(yǎng)的。
青霜道:“表姑娘過謙了。大公子曾說過,習(xí)馬之道,人馬相宜最為重要。一匹熟悉主人性情,脾性相投的坐騎,能事半功倍,也更安全些。公中的馬雖好,終究不如自已一手調(diào)教的貼心。表姑娘就不必推辭了。”
姜瑟瑟猶豫了一下,見推卻不過,也就不矯情了:“那就多謝青霜姐姐了。”
青霜微微側(cè)身,道:“馬廄那邊典馬官已候著了,新到的幾匹小馬駒都出自西域良種,性情溫順,毛色也漂亮,表姑娘隨奴婢去看看吧。”
青霜引著姜瑟瑟一行人,并未走尋常路徑,而是穿過一道垂花門,沿著一條鋪著平整青石板,兩側(cè)遍植名貴花木的夾道,向府邸專門豢養(yǎng)馬匹的地方走去。
還未走近,便已能聞到一股混合著上好草料的獨特味道。
姜瑟瑟原本還以為養(yǎng)馬的地方肯定很臭。
但沒想到,這味道并不難聞。
清新的苜蓿香混著淡淡的松木氣息,一絲馬糞的臊氣都無。
青霜一邊走,一邊打量著姜瑟瑟的神情,微微一笑道:“姑娘有所不知,這里的每一匹馬都由專人照料,每日三次梳洗喂食,草料都是從城外的別院上新鮮運來的,飲的水也是過濾過的溫水,冬日還會特意在水里加些驅(qū)寒的草料。”
謝府的馬廄,一溜兒排開的馬房高大軒敞,屋頂覆蓋著琉璃瓦,在陽光下閃閃發(fā)光。
地面鋪著干燥潔凈的細(xì)沙,隔一段距離,便有一個穿著青色短褂的馬夫垂手侍立。
一個穿著深青色綢衫的中年男子早已候在入口處,見青霜引著人來,立即躬身行禮,神態(tài)恭敬卻不諂媚:“青霜姑娘,表姑娘安好。”
“馬管事辛苦。”青霜微微頷首,轉(zhuǎn)向姜瑟瑟,道:“表姑娘,這位馬管事是府里的老人了,最是懂馬。”
馬三側(cè)身讓開,引著幾人走向最外側(cè)一排通風(fēng)更好的獨立隔間。
隔間里鋪著厚厚的干草,食槽水槽皆是黃銅打造,擦得锃亮。
馬三恭敬道:“表姑娘請看,這幾匹都是剛從西域快馬送來的良駒,皆是兩三歲的口,正是調(diào)教的好時候,性情溫順,骨架勻稱,最適合小姐們騎乘。”
姜瑟瑟順著馬三的介紹看過去。
第一匹通體雪白,只有四蹄漆黑如墨,神駿非凡,長長的鬃毛梳理得一絲不亂,宛如綢緞。
馬三介紹:“此乃玉獅子,大食國名種,耐力極佳。”
第二匹是匹漂亮的棗紅色,毛色油亮如火,體型稍小,但眼神靈動溫順。
“這是赤霞駒,性子最是溫順親人。”
第三匹則是罕見的青驄色。
馬三道:“這是青驄影,腳力輕快,最善跳躍。”
還有一匹體型稍小的小矮馬,毛色是柔和的淺栗色,大眼睛濕漉漉的,好奇地看著姜瑟瑟。
馬三見姜瑟瑟盯著這馬看,因又介紹道:“這是云南滇馬與西域馬配出的踏云騅,雖不高大,但極通人性,最是穩(wěn)妥,初學(xué)騎乘的貴女們最是喜愛。”
這些馬,每一匹的身價都抵得過尋常百姓家數(shù)年的嚼用,便是照料馬匹的馬夫,也是從邊軍里挑來的老手。
至于馬具,更是要從專門給皇家制作馬具的工坊定制,銀飾、錦緞、鞍韉,每一樣都要選最好的料子,按最合宜的尺寸細(xì)細(xì)縫制,半點馬虎不得。
青霜在一旁適時補充:“大公子特意吩咐了,表姑娘看中哪一匹,只管告訴馬管事。鞍具轡頭也一并由府中按最高規(guī)制配齊,馬夫也會挑選最得力老成的專門伺候。日后這匹馬,便是表姑娘的專屬了。”
都已經(jīng)到了這里,姜瑟瑟也沒有再矯情,目光在幾匹漂亮的小馬駒身上流連,最終還是落在那匹溫順的踏云騅上。
姜瑟瑟道:“馬管事,青霜姐姐,這匹踏云騅看起來極好,性子溫順,我很喜歡。”
馬三立刻躬身,笑道:“表姑娘好眼光,踏云騅最是穩(wěn)妥,小的這就命人備好鞍轡,日后表姑娘要用馬,只管叫人來說一聲就是了。”
但其實不管姜瑟瑟選哪匹馬,他都會這么夸的。
青霜也跟著笑道:“表姑娘選定了就好。”
姜瑟瑟伸手摸了摸馬兒的脖頸。
但姜瑟瑟心里其實不太明白。
姜瑟瑟不太明白的事情,伺候了謝玦這么多年的青霜也一樣看不明白,不過是在人前裝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罷了。
回到聽松院,青霜臉色一變,徑直尋到正在廊下指揮小丫頭做事的疏桐,一把將她拉到僻靜的耳房里。
“怎么了?這么慌慌張張的?”疏桐被她拉得一個趔趄,有些奇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