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霜跟大公子的時間比她還久,一直都是最沉穩的一個。
青霜反手關上門,壓低了聲音,把剛剛的事情告訴疏桐。
青霜面色忐忑不安道:“我總覺得,大公子對表姑娘,好得讓我有些害怕了。”
疏桐聽了青霜的話,忍不住噗嗤一笑,大公子能和表姑娘有什么事情啊,看青霜這副緊張地模樣。
疏桐隨手拿起案幾上一塊干凈的軟布擦了擦手,一臉不以為意:“我當是什么大事呢。這不挺好?”
“表姑娘孤零零一個人投奔過來,孫姨娘那性子你也知道,未必能照拂得多周全。二房……哼,不提也罷。大公子心善,見不得人可憐,照拂幾分也是常理。給她置辦匹馬,讓她在府里邊,面上也好看些,這有什么?也值得你嚇成這樣?”
疏桐覺得青霜是在大驚小怪。
雖然大公子對表姑娘是不錯,可表姑娘也不算外人呀,到底住在府里,太薄待了,也不好看。
大公子一直就是個面面俱到,七竅玲瓏心般的人。
可憐?
青霜眉頭蹙得更緊,大公子固然是個好人,但卻從不濫發善心。便是對府中弟妹,也只講規矩禮數,極少有這般細致妥帖的照拂。
府里需要照拂的遠親故舊也不是沒有,可大公子何曾親自過問過這等小事?
更遑論越過二房,直接以他的名義吩咐馬三。
這哪里是尋常照拂,這分明是在用大房給表姑娘抬身份。
疏桐見青霜不語,便又開口道:“青霜姐姐,你未免也想得太多了,大公子行事自有章法,所思所想哪里是我們能揣測的。他吩咐我們做什么,我們盡心做好便是。至于旁的……多想也是無益。”
看著疏桐那副“你想多了”的篤定神情,青霜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疏桐說得對,她們是奴婢,妄自揣測主子的心意是最大的忌諱。
尤其是,大公子的心意。
“……你說得對,是我一時想岔了。”青霜緩緩吐出一口氣,笑了笑,“我去看看小廚房的湯好了沒。”
疏桐點點頭:“去吧,大公子回來怕是要用。”
……
綺羅居內。
謝意華一路疾行回房,腳步又急又重,連廊下灑掃的小丫頭都嚇得縮起了脖子,大氣不敢出。
進了內室,謝意華猛地一揮袖,案幾上一套價值不菲的甜白釉茶具便被掃落在地,碎瓷飛濺。
芷兮和紅芍下意識都心里一緊。
彼此互相看了一眼。
從來沒見過自家姑娘發這么大的脾氣。
當然,以往也沒有人敢給自家姑娘脾氣受。
謝意華咬牙氣道:“賤人!不知廉恥的狐媚子!”
楚邵元在馬場上那副分明心不在焉的模樣,當她沒發現么?
當然,楚邵元也有可能是因為別的事情分心。
但謝意華卻敏銳地直覺不對,一定是姜瑟瑟,一定是她。
謝意華捫心自問,自打姜瑟瑟投奔了來,她雖然對她淡淡的,但也沒有像謝玉嬌那般刻薄她。
結果她倒好,上趕著要攀上她的心上人,給她的心上人做妾。
謝意華絕對不允許!
一般勛貴納妾,都是為了延續香火,擴充家族勢力,或是以妾室的數量來標榜身份。
但謝家根本不需要靠這些東西撐門面。
對謝家來說,家風清譽更重,謝家男子不納妾,一直被京中清流稱贊重情重義,家風端肅,比那些姬妾成群的勛貴更受人敬重。
也因此,謝家男子不納妾,謝家的女兒便也向往著能找一個不納妾的夫君。
楚邵元想要納姜瑟瑟做妾,除非從她的尸體上跨過去!
謝意華咬著唇,一臉陰沉地坐下來。
紅芍見狀,連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狼藉,又麻利地倒了一杯熱茶奉上:“姑娘息怒,當心氣壞了身子。”
芷兮看了眼紅芍,也跟著道:“不過是個上不得臺面的玩意兒,姑娘何必為她動氣?氣壞了自個兒,豈不是正合了她的心意?”
謝意華一把推開茶杯,茶水潑灑出來,燙紅了紅芍的手背,紅芍卻半點也不敢呼痛,只默默垂手退開一步。
謝意華怒氣沖沖道:“息怒?你叫我怎么息怒?!你沒看見楚世子的眼神嗎?他魂都快被那狐媚子勾走了!姜瑟瑟……好一個姜瑟瑟,我當初還真是小瞧了她,果然,骨子里卻跟她那個上不得臺面的姨母一樣,專會鉆營爬床的下賤胚子!”
芷兮低著頭,眼珠飛快地轉動著。
她伺候謝意華多年,知道自家姑娘眼里揉不得沙子,更容不得有人覬覦她看上的東西,尤其是楚邵元。
芷兮想了想,將紅芍支開出去,紅芍看了謝意華一眼,默不作聲地退了下去。
待到屋子里只剩下二人。
芷兮才道:“姑娘,那賤人如今仗著大公子一時興起給了幾分體面,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,我們不妨且讓她得意一陣子。”
謝意華聽著眉頭就皺了起來:“你……”
芷兮笑了一笑道:“可大公子日理萬機,哪能時時顧著她?姑娘要想收拾她,法子多的是。”
謝意華冷冷地看著芷兮,不耐煩地道:“有什么主意就快說吧。”
芷兮湊近了些,聲音細若蚊蠅道:“姑娘,奴婢思來想去,尋常的法子怕是難動她分毫,反而容易引火燒身,讓大公子不喜。不如……如此如此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”謝意華眉頭一挑,眼中戾氣稍斂,露出一絲思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