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蒼很快趕來:“拜見陛下。”
“平身吧。”
蕭啟抬了抬手:“朕若沒記錯的話,先帝臨終前可是把拂燈郎節制之權交給了你?”
衛蒼點頭道:“是。”
蕭啟稍稍放心:“那拂燈郎如今還有多少人?”
衛蒼脫口而出:“回陛下,四十七人。”
蕭啟眉頭微皺,這個數字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少,但只是刺探情報的話倒也綽綽有余。
“挑些機靈的,去北境查探一下盜匪之事是真是假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蕭啟贊許的點了點頭,自從下令查封鳳儀宮后,許多人都正常了不少。
尤其是衛蒼,不再那么畏首畏尾。
大衡疆土遼闊,從京城出發前往北境,就算日夜兼程也得四五日。
但蕭啟也只能靜等,畢竟農耕社會條件有限,什么事都得依靠最原始的方法。
蕭啟并不是個杞人憂天的人,穿越前哪怕又窮又單,也能積極保持樂觀,尊奉活在當下的道理,所以在暗探傳回消息之前,蕭啟不會為不確定的事情煩心。
剛好可以趁這幾日時間,將朝綱好好整頓一番,改一改百官對原身的荒唐印象。
只可惜這本女頻小說蕭啟就看了三章,不然還能通過書中描述來辨別忠奸。
但記得小說開頭說過,宰相謝知淵是個忠臣,為官清廉,不喜黨爭,若非先帝慧眼識人,就憑謝知淵的低情商,怕是這輩子都摸不到宰相府的門檻。
不過這人性子太直,以至于沖撞了容月清,沒能活到第三章.......
可蕭啟如今需要的,不就是一個眼里不揉沙的人嗎?
先帝英明!
再沒有人比謝知淵更適合澄清吏治,撥亂反正了!
目前的問題是,謝知淵前不久才因為反對建造凌絕宮的事情,被蕭啟的原身打了二十大板,至今仍在家養傷。
況且他的辭呈還在蕭啟桌子上放著呢.......
常言道文人不可辱,這讓蕭啟怎么有臉去見謝知淵?
但除了謝知淵外,蕭啟想不到更合適的人選。
“對了!”
蕭啟突然眼前一亮,今天曹公公帶他溜達的時候,不是說過謝知淵的女兒謝鴻影也在宮中嗎?
讓謝鴻影去當說客,謝知淵沒理由連自己女兒的面子都不給吧?
打定主意,蕭啟便喚來隨行,傳旨移駕含涼殿。
有謝知淵這么個正直的父親,謝鴻影從小家教極嚴,秉承女德,從不主動與宮中其他人來往,平日不是在含涼殿里看書,便是撫琴自娛自樂。
在聽到太監通傳,說蕭啟鑾駕將至時,謝知淵撫琴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。
她入宮已有兩年,算上大婚那日,不過也才見過蕭啟一面。
早已有了孤獨一生的覺悟。
但蕭啟為何突然造訪?
莫不是因為前些日子父親頂撞了皇后娘娘的事情,陛下要連帶自己一起處罰?
想到這里,謝鴻影眼睛流露出絕望之色,有些失神的走出宮外,跪在門口迎侯。
“臣妾參見陛下。”
謝鴻影這句話說的毫無感情,如同冰冷的機器一般。
蕭啟命所有人退下,而后走到謝鴻影身前,親手將她扶起:“天涼,起來說話。”
謝鴻影有些受寵若驚,不明白蕭啟為何變得如此溫柔。
莫非是看慣了皇后,到自己這兒來找新鮮感?
這倒也好,可以趁著今日被蕭啟臨幸,盡量讓蕭啟滿意,再求他寬宥父親。
謝鴻影深吸一口氣,似是在努力說服自己,最終擠出一絲有些勉強的笑意,將蕭啟迎進殿內。
而蕭啟徑直走向繡床的舉動更加讓謝鴻影認為自己猜對了。
“可有什么想要的東西?朕命人送來。”
想了半天,蕭啟也沒能想起謝鴻影的名字,只能開啟尬聊。
“謝陛下關心,臣妾這里什么都不缺。”
謝鴻影搖了搖頭,端來一杯熱茶,跪在地上恭敬的呈到蕭啟面前。
蕭啟沉聲道:“非得這般嗎?”
謝鴻影抬起頭,那張清秀絕倫的俏臉迎上映入的眼睛,帶著一絲疑惑。
蕭啟道:“朕的意思是,你不必如此怕朕,不知道的還以為朕是什么暴虐成性之人。”
謝鴻影的眼神不太對勁,就像是在反問“難道不是嗎”?
也就是謝知淵的宰相身份讓蕭啟心存顧慮,要是換作官職小點的,怕是早就被弄死多少回了。
蕭啟仿佛是意識到了什么,有些慚愧的道:“不錯,朕這些年聽信容月清讒言,做了許多荒唐事,但如今朕已幡然醒悟,決意改過,故而才來這里,想請謝知淵幫朕澄清吏治。”
把過錯一并推到容月清身上,雖然會有不敢擔當之嫌,但容月清都給蕭啟戴綠帽了,讓她背幾口鍋也不過分吧?
見蕭啟言語真誠,謝鴻影眼中重新煥發神采,語氣卻依舊冰冷:“陛下若真有意改過,何不下道罪己詔,卻與臣妾來說有什么用?”
罪己詔?
蕭啟只想說,不愧是謝知淵的女兒,上來就是將軍。
但也不是不能考慮,畢竟大衡還從來沒有皇帝下罪己詔的先例,詔書一旦下發,雖然會有損蕭啟威嚴,但效果絕對比他口空白牙要有說服力。
“所言極是,那這罪己詔就交由謝知淵來擬吧。”
謝鴻影瞪大眼睛,沒料到蕭啟竟連罪己詔這般請求都能應允。
莫非陛下真的知錯了?
“若真如此,當真是大衡萬民之福。”
謝鴻影幽幽說道。
蕭啟望著謝鴻影,不由百感交集。
當皇帝不難,但是當一個好皇帝是真的難。
更不必說是一個想要改過自新的“暴君”。
蕭啟瞧著謝鴻影的反應,對喚回謝知淵信心這件事已然沒報太大希望了。
“晚些時候,你回一趟宰相府,將朕方才的話說給謝知淵聽,告訴他若是信朕,明日早朝之前先來見朕一面,若是不信也無妨,就當朕什么都沒說過。”
蕭啟這話有些沒底氣,雖然神情口吻與平常無異,卻只是帝王在顧及僅存的威嚴罷了。
或許是蕭啟的坦然打動了謝鴻影,又或是謝鴻影亦不想讓自己的丈夫一直昏庸下去,她終是點了點頭:“臣妾遵旨,晚些會同父親說的。”
說完,謝鴻影起身退到一旁,像是在為蕭啟離開讓路。
蕭啟一愣:“這是在逐客?”
謝鴻影搖了搖頭:“臣妾不敢,只是見陛下話已經說完,以為陛下該離開了。”
蕭啟無語道:“在你看來,朕除了找你說話,就不能辦些別的嗎?”
謝鴻影嬌軀一顫,似是猜到了什么。
蕭啟起身,親手將宮門關上。
謝鴻影望向窗外的天光,難為情的輕咬朱唇,攥緊裙角的手指有些發白,吐出含混不清的兩個字:“昏君......”
可心里竟然有些期待是怎么回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