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啟能夠感受到謝鴻影冰冷外表下那顆女子渴望歸宿的心,但總覺得今天不夠酣暢。
初次臨幸,根本談不上感情不感情,謝鴻影更像是在皇權威壓之下,履行一個妃嬪的職責。
蕭啟也是一樣,今日寵幸謝鴻影,這算是帝王“賞賜”后妃的獨特方式,為的是讓謝鴻影感受到皇恩浩蕩,接下來能夠為蕭啟做說客。
總之就是,帝王無情,與妃嬪間的一言一行,多多少少都摻雜著政治意圖。
離開含涼殿前,蕭啟還下了道旨意,謝鴻影侍寢有功,允其歸家探親,享貴妃儀仗。
要知道,謝鴻影如今的位份還是嬪。
蕭啟給了她貴妃儀仗,卻不干脆提高其位份,用意不言而喻。
若謝鴻影此番能夠說服謝知淵為己所用,以后她便是名副其實的貴妃。
可如果事與愿違,那這張貴妃體驗卡,就權當是謝鴻影侍寢有功的獎賞了。
不過謝鴻影臉上并沒有喜悅之色,只是不冷不熱的領旨謝恩。
蕭啟回到寢宮已過了午時,衛蒼前來復命。
“回陛下,臣已將五名拂燈郎派去北境,快則三日便有回音。”
蕭啟微微頷首:“昨日查封鳳儀宮,可還順利?”
衛蒼的回答言簡意賅:“尚算順利。”
蕭啟笑而不語。
尚算順利,那就是不太順利,但最終還是辦成了。
蕭啟也不想過多追問細節,方才也只是隨口一問,轉而問起了拂燈郎的事情:“朝中有多少人知道拂燈郎的存在?”
衛蒼如實稟報:“先皇有令,不得向任何人提及拂燈郎三個字,拂燈郎行事皆是暗中進行,平日也都有其他職務用來隱藏身份,只有臣奉皇命與之聯絡,朝中應該無人知曉。”
蕭啟點點頭,先帝辦事確實靠譜,不對外透露拂燈郎的存在,就能免去在群臣中引起恐慌,做些機密任務也更加安全。
“將剩下的拂燈郎都撒出去吧,替朕去查一下朝中大臣,另外你再招攬一些可信之人,至少也要湊足一千之數。”
蕭啟慶幸原身沒對衛蒼下手,不然衛蒼這個接頭人沒了,他怎么與之建立聯系?
衛蒼道:“現有十一名拂燈郎就在各部任職,另有九人已在幾位重臣府邸潛伏多年,每月他們都會向臣傳遞密信,匯報各部和幾位官員的情況。”
蕭啟聞言一喜,這是連調查的程序都省了?
轉念一想,蕭啟卻又拉下了臉:“每月都有密信,那你為何從未跟朕說過?”
衛蒼頓時一臉委屈。
“算了,你回去將那些密信整理一下給朕送來。”
蕭啟趕忙改口,生怕衛蒼再冒出來一句“還不是你只顧著獨寵容月清,根本無心政事”。
雖說荒唐事都是原身干的,可現在蕭啟跟原身可謂是一榮俱榮,說原身跟說他沒什么分別。
衛蒼領命:“陛下若無其他吩咐,臣這就回去整理密信。”
蕭啟打了個哈欠,甩手讓衛蒼退下。
前日才中了毒,身子虛弱,在含涼殿又耗費不少體力,蕭啟感覺有些疲累。
不料這一覺就睡到了晚上。
蕭啟迷迷糊糊起身,準備讓太監傳膳,卻聽太監來報,說謝知淵已在門外跪了一個時辰。
“跪了一個時辰?”
蕭啟皺起眉頭:“你們不知道叫朕嗎?”
太監一臉唯唯諾諾,悻悻道:“奴才哪敢!”
“退一邊去!”
蕭啟趿上靴子,急忙奔到宮外,果然瞧見謝知淵正跪在門前,趕忙上前攙扶。
“謝愛卿快平身!”
有求于人,就算是皇帝也得做做樣子。
謝知淵卻跪在那里一動不動,瘦削的臉上眉頭緊皺:“臣有一事請求陛下!”
蕭啟將伸出一半的手收了回來,臉上笑容也隨之消失,揮手屏退院內太監,方說道:“說吧。”
謝知淵一臉決然道:“陛下讓娘娘轉告之事,臣應下了,但臣斗膽想向陛下請一道旨意,他日陛下若要殺臣,可否放過我謝家老小?”
既然答應了蕭啟,那謝知淵就算是蕭啟的人,只要差事辦得好,獎賞自然少不了,但放過謝家老小這事從何說起?
蕭啟聽的不大明白。
謝知淵索性點破:“適才娘娘回娘家時,那儀仗可是驚動了半個京城,眼下誰人不知娘娘得陛下恩寵,成了前皇后之后的第一人,尊榮無以復加。”
這話不假,謝鴻影的確是除了容月清之外,得到蕭啟眷顧的唯一一個妃嬪。
但這不好嗎?
哪個當爹的不希望女兒得到皇帝的恩寵?
謝知淵繼續說道:“陛下此舉,勢必會招來朝臣嫉妒,陛下想借臣之手澄清吏治,便是要朕做孤臣,如此一來娘娘在后宮招妒,臣在朝堂被群臣視為眼中釘,可謂是把腦袋綁在了腰上......”
蕭啟終于聽明白了。
謝知淵是怕自己一旦做了蕭啟的手中劍,日后得罪群臣,群臣三人成虎,聯合起來對付謝知淵,蕭啟會如何處置?
請旨,不過是想保家人平安,為謝家求一道護身符。
這話顯然是對蕭啟仍有偏見,覺得他還是曾經那個暴虐的皇帝。
一言不合就殺人。
謝知淵能說出這番話,可見他昔日的棱角也被磨去了不少。
蕭啟望著謝知淵,冷聲道:“謝卿所求之事,朕不能答應,日后謝家凡有作奸犯科之人,朕定會依罪論處,但謝卿若是恪守本心,忠心大衡,朕可以保證,絕對會護佑謝家周全。”
謝知淵有些晃神。
說出這番話的,還是自己認識的那位陛下嗎?
不接受臣子所求,是為天下計的無私,同時向謝知淵做出保證,又是對忠臣的承諾。
如此恩威并重,謝知淵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欽佩。
“你方才說的不錯,朕就是想讓做一個孤臣,但你無須在意將來的讒言誣陷,朕不是傻子,知道朝堂出一個孤臣有多難得。”
蕭啟說完便要轉身回宮,卻又在門口停下,聲音不大,像是在告訴謝知淵,又像是在喃喃自語:“其實你并非孤臣,今后朕就是你最可靠的倚仗。”
謝知淵瞳孔微放,仿佛從蕭啟的身上看到了先帝的影子。
接下來的幾日,除了上朝議政之外,蕭啟都在寢宮翻看拂燈郎積壓了五年之久的密報。
直到被派往北境的拂燈郎傳回消息。